第二章:车祸死亡

雨是在苏弥下楼时忽然大起来的。

凌晨两点十六分,城市像被浸进了一只巨大的玻璃缸里。高楼的灯光被雨水冲散,霓虹在地面拖出一片湿冷的红。

苏弥站在公寓楼下,撑开伞。

伞面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启明十分钟前发来定位。

城西高架桥下。

那地方偏,凌晨几乎没人经过。旁边是废弃物流园,再往前走一公里就是旧货运站。摄像头坏了大半年,附近居民投诉过几次,一直没人修。

很适合谈判。

也很适合出事。

苏弥看着那个定位,指尖停了几秒,随后点开律师的对话框,把最后一份加密文件发了过去。

【这是完整证据包。】

【如果凌晨三点前我没有联系你,直接公开。】

律师几乎秒回。

【你现在在哪里?】

苏弥没有回答位置,只回:

【陈启明手里可能有一份客户名单。】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要一个人去见他?】

苏弥把伞往下压了压,挡住迎面吹来的雨。

【嗯。】

律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不行。】

【你现在是舆论中心,他约你出去一定有问题。】

【你把地址发我,我报警。】

苏弥没有立刻回复。

她当然知道有问题。

从陈启明把那段剪辑过的监控放出去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只想毁掉她的名声。

他要的是让她没有办法翻身。

一个男人想毁掉一个女人,最省力的方式从来不是亲手杀了她。

是先让所有人相信她该死。

这样等她真的出事时,旁观者甚至不会觉得遗憾,只会说一句:

活该。

苏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停车位。

她的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

黑色车身被雨洗得发亮,车窗上全是细密水痕。她绕着车走了一圈,习惯性检查轮胎、车门、后备箱。

没有异常。

但没有异常,本身就未必安全。

苏弥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启动。

她先打开录音笔,确认红色指示灯亮起,又把手机的实时位置共享给律师和小禾。

小禾很快打电话过来。

苏弥接通,开了免提。

“苏姐,你真的要去吗?”

小禾的声音已经哑了,明显哭过。

苏弥扣好安全带:“嗯。”

“我求你了,别去。”小禾带着鼻音,“网上那些人已经疯了,工作室楼下还有人在直播。他们刚才把你的照片贴在门口,说你是专门拆散别人家庭的职业小三。”

“让物业报警了吗?”

“报了,可警察来了他们就散,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小禾急得语无伦次,“苏姐,这明显是有人组织的。他们就是想逼你露面。”

苏弥发动车子。

雨刷扫过前窗,刮出两道短暂清晰的视野。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苏弥看着前方,声音很轻:“陈启明手里那份名单不一定是真的完整客户资料,但只要里面有一个名字是真的,就会有人出事。”

小禾愣住。

苏弥继续说:“有几个客户还没有彻底离开原来的控制关系,她们的丈夫、男友、家人都不知道她们来过我们这里。一旦被曝光,她们可能会被带回去,也可能会被打,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求助。”

“可是你呢?”小禾哭着问,“你怎幺办啊?”

苏弥握着方向盘,安静了两秒。

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一层层往下淌,像无数道透明的划痕。

她说:“我有后手。”

“后手能救你的命吗?”

苏弥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幼稚,也太尖锐。

证据可以救名声。

录音可以推翻谎言。

律师可以启动程序。

可如果对方一开始就不是想和她谈,而是想让她彻底闭嘴,那这些东西也许来得及替她洗清污名,却未必来得及救她的命。

小禾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

“苏姐,别去好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客户名单可以报警,可以让平台拦截,可以……”

“拦不住的。”

苏弥打断她。

陈启明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局从最开始就不是只针对陈太太的离婚案。

他先用丈夫身份取得外界同情,再把苏弥塑造成插足婚姻的女人。接着,借舆论逼她失去职业信誉。最后,用客户名单威胁,让她在最混乱的时候单独赴约。

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不去,他会曝光名单。

她去了,他也许会提出更恶心的条件。

可她必须去。

因为她要让他亲口再说一次。

说出他怎样剪辑监控,怎样伪造证据,怎样威胁她,怎样准备用一份名单拖更多女人下水。

陈启明太谨慎。

平时通话只说模棱两可的话,见面时才会因为占据上风而放松警惕。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他的办法。

苏弥把车开出小区。

雨夜的路上没有多少车,红灯一个接一个挂在路口,像冷眼旁观的审判灯。

小禾还在说话。

“那你至少让我陪你去。”

“不行。”

“我就在远处看着,不靠近。”

“不行。”

“苏姐!”

苏弥声音放软了一点:“小禾,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如果我三点前没有联系你,你就立刻联系律师。不要看网上的消息,不要回应任何人,也不要去工作室。把我之前发给你的客户紧急预案打开,按名单一个个通知她们更换住处、关闭定位、不要和伴侣单独见面。”

小禾声音发颤:“你别说得像交代后事一样。”

苏弥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我只是习惯做预案。”

小禾哭着说:“我讨厌你的预案。”

苏弥眼睫微垂。

“我也讨厌。”

但她这几年活下来,靠的就是预案。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相信“不会这幺糟”而失去最后的机会。

所以她永远先假设最坏的情况。

假设对方会撒谎。

假设对方会反咬。

假设对方会动手。

假设所有看似偶然的事情背后,都有一只提前伸出来的手。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料到,这只手会伸得这幺快。

挂断电话后,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弥把手机放进支架,打开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四分钟。

雨刷机械地左右摆动,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声响。

她点开热搜页面。

词条还在往上升。

情感劝退师苏弥

职业小三

被拆散的家庭谁来负责

女性互助机构竟成上位渠道

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枚钉子,钉在她身上。

最上面那条营销号又更新了一段所谓“知情人爆料”。

【据接近当事人的人士透露,苏某长期利用工作便利接触高净值已婚男性,以帮助女性为名,实则挑拨夫妻关系,制造矛盾,再趁虚而入。】

下面配着她几张生活照。

有她参加讲座的照片。

有她在咖啡馆见客户的照片。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幺时候偷拍的侧脸。

评论区仍在狂欢。

【一看就是很会装无辜的类型。】

【这种白莲花最可怕。】

【她帮女人离婚?笑死,她是帮自己筛选男人吧。】

【建议查查她有没有怀过哪个客户的孩子。】

看到最后一句时,苏弥指尖微顿。

怀孕。

孩子。

她忽然想起陈太太。

陈太太第一次来工作室时,怀孕四个月。

那天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米色外套,坐下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说丈夫每天检查她的手机,监听她的通话,甚至连产检报告都要亲自保管。

“他说我是孕妇,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自己做决定。”

陈太太那时擡起眼,眼里全是被逼到极限的茫然。

“可苏小姐,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变成他的东西了,对不对?”

苏弥记得自己当时说:

“对。”

“你怀孕了,你依然是你自己。”

可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很多人一生都听不到。

车子驶上高架。

夜雨更密。

远处的广告屏在雨幕里闪烁,屏上是一则母婴广告。年轻女人抱着婴儿,旁边站着西装笔挺的丈夫,一家三口笑得温柔完美。

广告语写着:

爱,是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苏弥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有些家是港湾。

有些家是牢房。

有些男人口中的爱,是门锁,是监控,是产检单,是手机定位,是一句“我是为你好”。

她做这行越久,越不相信漂亮话。

她只相信证据。

只相信选择。

只相信一个人在拥有伤害别人的能力时,最后有没有收手。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启明。

苏弥接通。

同时,她按下录音备份键。

男人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笑。

“苏小姐,出发了吗?”

苏弥看着前方:“你不是有定位吗?”

陈启明笑意更深:“看来你很准时。”

“名单在哪?”

“你到了自然会看到。”

“我要先确认客户安全。”

“别急。”陈启明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苏弥没有说话。

陈启明似乎很享受她的沉默。

“网上看了吗?大家骂得挺难听的。说实话,我都有点同情你。”

苏弥淡淡道:“同情我?”

“当然。”他笑,“一个女人,靠干净体面吃饭,结果一夜之间变成小三。以后谁还敢找你?那些被你帮助过的女人,也会怀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苏弥握着方向盘,语气平稳:“你演得不错。”

“什幺?”

“视频里那个受害者丈夫。”她说,“眼眶红得刚刚好,语速也刚刚好。先承认一点不痛不痒的错,再把主要责任推给我。这套话术你练过很多遍吧?”

陈启明笑声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说:“苏弥,你真的很讨人厌。”

“因为我知道你在撒谎?”

“因为你总以为自己能救所有女人。”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可你救得了吗?我太太最后还是会信我。那些网友也只会信他们想信的东西。”

“他们想看的不是证据。”

“他们想看一个漂亮女人跌进泥里。”

前方一辆车变道。

苏弥轻踩刹车。

车速降了下来。

她眼神没有变化。

“所以你才挑了这张照片。”

陈启明低笑:“那张照片确实拍得好。你擡头看我的样子,很像在勾引。”

“你知道完整监控还在。”

“可没人有耐心看完整监控。”陈启明说,“他们只需要一张图,一个标题,一个能骂的对象。”

雨声更重,砸得车顶发闷。

苏弥说:“你把名单删掉,我可以给你留一点余地。”

陈启明像是听见了什幺笑话。

“余地?”

“你伪造证据、威胁女性、恶意泄露隐私,已经够立案。”

“那又怎幺样?”他声音倏地阴沉,“你觉得我会怕?”

苏弥没有立刻回答。

陈启明继续说:“苏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法律、证据、规则当回事。可现实里,名声先死的人,就算赢了官司也没用。”

“你可以把证据发出去。”

“可在那之前,大家已经记住你是小三了。”

“以后只要有人提到你,就会说,哦,那个职业小三啊。”

苏弥安静听着。

她在等。

等他继续说。

一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最容易在胜利前夕露出破绽。

果然,陈启明的声音更轻了些。

“你不是很会帮女人逃吗?”

“现在轮到你了。”

“你逃得掉吗?”

苏弥目光微动。

“你做了什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启明笑了。

“苏小姐,这幺聪明,不如自己猜。”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苏弥踩下刹车。

脚下触感不对。

太软。

像踩进一团空棉花里。

她心脏猛地一沉。

前方是高架下坡。

雨夜路滑,车速正在缓慢上升。

苏弥没有慌。

她先松开油门,连续轻踩刹车,判断制动反馈。无效。她迅速打开双闪,握紧方向盘,切换低速挡,试图利用发动机制动。

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又往前冲。

后方传来刺耳鸣笛。

陈启明在电话里轻声问:“怎幺了?”

苏弥没有理他。

她盯着前方路况。

右侧是护栏,左侧车道有一辆货车,前方一百米处是弯道。这个速度冲过去,必然失控。

她必须在弯道前降速。

她拉起电子手刹。

车轮短暂抱死,车尾开始侧滑。

苏弥迅速回正方向,冷汗顺着后背往下爬。

手机里,陈启明终于笑出声。

“你看,我就说,女人太聪明,不是什幺好事。”

苏弥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刹车是你动的?”

“你有证据吗?”

陈启明笑得温柔又恶毒。

“哦,我忘了,你最喜欢证据。”

苏弥瞥了一眼录音界面。

还在录。

她说:“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制造事故?”

“不。”陈启明语气轻快,“是你受不了舆论压力,精神恍惚,雨夜开车失控。”

“遗书我都替你想好了。”

“就写你承认自己插足客户婚姻,承认伪造证据,承认对不起所有被你伤害的人。”

苏弥的车冲过一段积水,车身剧烈一晃。

她肩膀撞到车门,疼得眼前发白,却依旧死死握着方向盘。

陈启明继续说:

“你死了,大家会骂两天,然后很快忘掉。”

“我太太会回到我身边。”

“那些名单里的人,也会知道背叛家庭是什幺下场。”

“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苏弥忽然笑了。

在轮胎尖叫、雨声轰鸣、车身失控的混乱里,她笑得很轻。

陈启明声音一顿:“你笑什幺?”

苏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护栏,平静地说:

“我笑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什幺?”

“我做情感劝退师五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男人。”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锋。

“你们都以为,只要把女人逼到绝路,她们就会哭、会崩溃、会认错、会把所有脏水吞下去。”

“但你忘了。”

“有些女人就算死,也会先把证据留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苏弥一字一句道:

“陈启明,录音开着。”

这一次,陈启明终于变了声音。

“苏弥!”

巨大的灯光从侧面刺来。

一辆失控变道的货车冲破雨幕。

苏弥来不及再调整方向。

她只来得及把手机从支架上拔下来,狠狠按下发送键。

录音文件上传成功的提示,在撞击前一秒跳了出来。

下一刻,世界炸开。

车身被巨力撞向护栏。

金属扭曲的尖叫声刺穿耳膜,挡风玻璃瞬间碎成无数冰冷的星。安全气囊弹出,狠狠砸在她胸口。她整个人被惯性甩回座椅,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

疼。

极致的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胸骨一路劈开。

车子撞破护栏,半个车身悬空。

雨水灌进来,混着血,流过她的脸。

世界在翻转。

天空、灯光、雨线、碎玻璃、手机屏幕,全都搅成一片模糊的白。

最后一次撞击来临时,苏弥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细小的声音。

像什幺东西碎了。

不止是车。

也是她短暂而狼狈的一生。

车厢终于停下。

四周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远处的尖叫。

有人在喊:“出车祸了!”

有人跑过来。

有人拍打车窗。

“里面有人!”

“快报警!”

“司机还活着吗?”

苏弥躺在变形的驾驶座上,睁着眼。

雨水从裂开的车顶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睫毛上。

她想说话。

想告诉他们,手机里有录音,发给律师,别让陈启明删掉。

可她发不出声音。

血涌上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碎玻璃。

她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手机掉在副驾驶脚边。

屏幕裂得不成样子,却还亮着。

上面显示:

文件发送成功。

苏弥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疼。

也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这一生,明明一直在帮别人证明“不是你的错”。

可临到死前,她自己也被迫用命证明同一句话。

不是她勾引。

不是她上位。

不是她破坏别人的家庭。

不是她害那些女人受苦。

真正该承担责任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可世人太爱审判女人了。

尤其爱审判那些看起来柔弱、漂亮、容易被编排的女人。

他们会给她取一个最顺口的名字。

白莲花。

小三。

狐狸精。

职业骗子。

仿佛只要名字足够难听,她就不再是一个人。

她是标签。

是谈资。

是众人发泄怒火的靶子。

意识正在下沉。

苏弥忽然想起陈太太。

想起她坐在工作室里,手轻轻护着小腹,问她:

“苏小姐,我怀孕了,是不是就不能离开了?”

苏弥当时告诉她:

“不是。”

“怀孕不是枷锁。”

“孩子也不是谁困住你的理由。”

可她还没来得及亲眼看见陈太太离开那个家。

也没来得及把完整证据亲手交给她。

真可惜。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很多人没救出来。

很多谎没揭穿。

很多罪没还到该还的人身上。

她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像一枚钉子,把她即将溃散的意识死死钉在身体里。

就在她眼前彻底发黑时,四周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雨声没了。

尖叫没了。

救护车的鸣笛也没了。

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

然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不甘。】

苏弥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检测到污名审判对象。】

【检测到宿主生前遭遇:舆论围剿、证据扭曲、第三者污名、死亡嫁祸。】

【符合“白莲花审判样本”收录标准。】

苏弥想睁开眼。

却只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

机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宿主姓名:苏弥。】

【年龄:二十五岁。】

【现实身份:情感劝退师。】

【社会污名:职业小三。】

【死亡原因:人为制造交通事故。】

【当前生命体征:即将终止。】

【是否进入纯爱审判局?】

苏弥无法说话。

可她在心里冷冷地问:

什幺审判局?

机械音像是听见了她的意识。

【纯爱审判局,负责审判所有被爱情污染、被欲望牵连、被男性选择拖入污名的女性样本。】

【宿主需要进入五个副本,完成五次审判。】

【每个副本中,宿主都将扮演被指控的白莲花孕母。】

【宿主需要经历:被爱、被占有、被怀疑、被囚禁、怀孕、生子、审判。】

【最终证明:被男人爱上,是不是女人的罪。】

苏弥想笑。

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

审判?

都死了,还要审判她?

她这一生听过太多审判。

别人审判她的职业。

审判她的长相。

审判她为什幺深夜见男客户。

审判她为什幺不避嫌。

审判她为什幺要帮女人离婚。

审判她为什幺被男人盯上。

现在,连死亡都不肯放过她。

机械音再次响起。

【若宿主拒绝,现实身体将在三十秒后死亡。】

【所有证据存在被销毁风险。】

【所有相关受害者命运将回归原线。】

【陈启明将脱罪。】

黑暗深处,苏弥的意识骤然一冷。

陈启明。

脱罪。

那两个字像火一样烧进她仅剩的神经里。

不行。

她可以死。

但陈启明不能赢。

那些被他控制、威胁、羞辱、逼到绝路的女人,不能重新回到牢笼里。

她不能让“职业小三”这四个字成为她最后的墓志铭。

机械音问:

【是否接受绑定?】

苏弥在黑暗中缓慢地睁开眼。

其实她已经没有眼睛可睁。

那只是意识最后一次擡头。

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接受。

下一秒,无数白光从黑暗里亮起。

像一间没有边界的审判厅。

苏弥看见自己站在正中央。

她低头,发现身上的血不见了,雨水不见了,车祸造成的疼痛也消失了。

但胸口仍然残留着一种被撕开的错觉。

她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屏幕。

屏幕上滚动播放她死前的热搜。

【职业小三。】

【勾引客户丈夫。】

【情感劝退师上位失败。】

【她真的不是小三吗?】

【这种女人死了也活该。】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张嘴。

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发出嘈杂的审判声。

“她肯定不干净。”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男人怎幺不找别人,偏偏找她?”

“长成这样还做情感咨询,懂的都懂。”

“她要是没问题,为什幺半夜出去见人?”

“死了也算报应吧。”

苏弥站在那些声音中央,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原来死亡之后,恶意也不会停止。

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播放。

机械音响起。

【欢迎进入纯爱审判局。】

【请宿主牢记审判规则。】

【第一,宿主必须维持无辜值。】

【第二,宿主不得主动杀害目标人物。】

【第三,宿主不得以暴力、药物或威胁手段控制目标。】

【第四,宿主必须完成副本规定的怀孕与生子节点。】

【第五,宿主必须接受对应世界的污名审判。】

苏弥擡起眼。

“如果我不接受呢?”

机械音回答得冰冷。

【宿主已经接受绑定。】

【拒绝任务,意识抹除。】

苏弥轻轻扯了下唇角。

还是一样。

无论是现实,还是这个所谓审判局,都喜欢把女人推到没有退路的位置上,再问她愿不愿意。

她问:“通关条件是什幺?”

屏幕闪烁了一下。

【表面通关条件:完成原角色命运。】

【隐藏通关条件:获取生命证词。】

“什幺是生命证词?”

【让目标男主在拥有继续占有、囚禁、控制宿主的能力时,主动放弃控制权。】

【让他承认:爱不是囚禁。】

【让他承认:孩子不是锁链。】

【让他承认:他的选择,他自己负责。】

苏弥终于擡起眼,认真看向那片空白。

“目标男主?”

【每个副本一位。】

【病娇程度:高。】

【控制欲:高。】

【强制占有倾向:高。】

【孕育绑定倾向:极高。】

【请宿主谨慎求生。】

屏幕上的热搜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身份卡。

【第一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准姐夫把我锁进婚房后,我怀孕了。】

【宿主身份:沈栀。】

【年龄:二十五岁。】

【当前污名:勾引姐姐未婚夫。】

【当前地点:沈明珠订婚宴。】

【目标男主:贺砚辞。】

【男主关系:准姐夫。】

【男主病娇类型:豪门掌权人,冷血控制型。】

【原剧情命运:被囚禁、怀孕、流产、死亡。】

苏弥安静看着那行字。

被囚禁。

怀孕。

流产。

死亡。

真是熟悉的安排。

系统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

【副本即将开启。】

【宿主将获得初始能力:目标心声监听。】

【能力说明:宿主可听见目标男主当下最强烈的一句心声。】

【距离越近,心声越清晰。】

【目标越压抑、越偏执、越失控,心声越强。】

【当目标真正学会放手时,能力将自动失效。】

苏弥忽然问:“如果我提前让他死呢?”

机械音卡顿了一瞬。

【警告:宿主不得主动杀害目标人物。】

苏弥淡淡道:“我只是问问。”

【倒计时开始。】

【十。】

审判厅的白光开始坍缩。

【九。】

屏幕上的身份卡化成碎片。

【八。】

苏弥眼前浮现一座奢华宴会厅。

水晶灯、香槟塔、礼服、宾客。

【七。】

有人在笑。

有人在低声议论。

【六。】

一杯红酒从她手中倾倒。

【五。】

红色酒液泼上男人昂贵的黑色西装。

【四。】

一个女人委屈含泪的声音响起。

【三。】

“妹妹,你就这幺喜欢抢我的东西吗?”

【二。】

苏弥缓缓擡眼。

【一。】

系统最后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

【祝您审判愉快。】

白光骤然熄灭。

喧闹声扑面而来。

苏弥睁开眼。

她站在灯火辉煌的订婚宴中央。

手里握着空酒杯。

红酒顺着面前男人的西装往下滴。

四周宾客的目光像刀一样扎在她身上。

对面的女人穿着高定礼服,眼眶泛红,声音轻颤:

“沈栀,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为什幺连我的未婚夫都要抢?”

苏弥没有说话。

她慢慢看向那个被泼了红酒的男人。

贺砚辞。

三十二岁。

贺氏集团掌权人。

沈明珠的未婚夫。

也是她这个副本里的目标男主。

男人面容冷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他垂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惹人厌烦的脏东西。

全场都在等他发怒。

几秒后,贺砚辞终于开口。

声音冷淡得像冰。

“把她带出去。”

沈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宾客们低声议论起来。

“果然是私生女,上不得台面。”

“姐姐订婚宴都敢勾引姐夫,真不要脸。”

“长成这样,一看就不安分。”

熟悉的词语再次落到苏弥身上。

小三。

勾引。

不要脸。

白莲花。

苏弥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两个保镖朝她走来时,她忽然听见一道低哑的男声。

不是从耳边传来。

而是直接撞进她的意识里。

阴冷、压抑、病态,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偏执。

“终于。”

“终于有理由,把她关起来了。”

苏弥擡起眼。

贺砚辞仍旧冷冷看着她,眉目间没有一丝波澜。

可他的心声却像锁链一样缠上来。

“这一次,她哪里都别想去。”

苏弥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审判。

这是另一场牢笼。

她看着贺砚辞,慢慢笑了一下。

很好。

她最擅长的,就是从牢笼里找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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