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后退两步,皮鞋在瓷砖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几乎是被那股压抑的窒息感推向门口。

我不敢看许墨澂的眼睛,更不想面对林妃那副胜利者的模样,转身便冲出了病房,快步沿着冰冷的走廊奔跑,直到冲到医院门口才猛然停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

阳光落在眼前,却让我觉得刺眼得心慌,我死死地咬着下唇,感觉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被冰水浇透,酸涩的味道在喉咙里翻涌。

孙遥华就站在医院大门的阴影处,他靠在石柱上,目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立刻变得凝重,随后快步走到我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将一件温热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安稳的节奏。

「我知道救他的人是妳,颜蓁。这种事情被抢走,感觉很糟糕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能抚平所有褶皱的暖风,我擡起头看着他,眼眶在一瞬间地发红,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学长……我真的好不公平!明明是我发现他的,是我在那个阴暗的体育馆里大声呼喊他,是我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是他竟然相信林妃……他竟然对她说感激!我明明就在他面前,但我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人,连说出真相的机会都被抢走了,我真的好心痛,好想大声告诉他真相,可是我不敢……我真的好委屈!」

我几乎是在哽咽中将这些话全部倾倒出来,声音破碎且急促,身体不自觉地缩进他的外套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微微颤抖。

孙遥华听着我喋喋不休的抱怨与哭诉,眼神渐渐深沉,他缓缓擡起手,指腹轻轻揩去我脸颊上的泪痕,目光温柔却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暗芒。

「没关系,慢慢来。既然他现在眼睛被遮住了,那就让他在错误的感激中待一会儿,等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才会知道他弄丢了什么。」

我回到家后,心力交瘁地将包包随意地扔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感觉身体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要找寻那条一直陪伴在身边、用来擦拭汗水或泪水的白色手帕,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布料内衬。

我愣住了,随后慌乱地翻遍了整个包袋,将里面的笔记本、资料夹全部倒在床上,但那条手帕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是在病房的争执中,还是在奔向医院门口的路上不小心掉落了。

我瘫在床单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那条手帕记录了我对他的所有卑微思念,如今却成了我唯一遗落在那座冰冷医院里的痕迹。

与此同时,病房内的空气依旧沉闷,林妃在处理完果汁后,终于被护理师要求暂时离开房间以便让病人休息。

许墨澂在病床边沉默地坐着,目光在窗边的地面上不经意地扫过,在那道白色的窗帘阴影处,一块白色的小布料显得格外突兀。

他缓缓撑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地挪到床边,指尖轻轻捏起那条手帕,指腹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触感细腻且温暖。

他将手帕凑到鼻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是淡淡的、不带任何香水味却让他感到格外心安的气息,与林妃身上那种浓烈的甜腻截然不同。

他盯着手帕上的折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确实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呼唤,那声音细碎且焦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

他没有将手帕丢弃,也没有询问护理师,而是将这块白色的手帕缓缓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病号服口袋里,贴着他的心脏位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眼神中原本的冷漠被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与不安所取代,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那块手帕紧紧握在手心。

许墨澂出院回到球场的那天,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汗水与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

我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在场边整理球队的用水与毛巾,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在他在身上停留太久,心中却在反复权衡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穿着深色的训练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锐利许多,他站在球场中央,对着队员大声指挥,动作幅度虽小,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就在我准备起身将水瓶递给队员时,林妃突然从后方走来,她穿着昂贵的私服,纤细的手臂直接环住了许墨澂的腰,将他强行拉到我的面前。

她轻巧地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轻蔑地扫过我手中那叠毫无光彩的毛巾,声音甜腻却冷漠。

「颜蓁,我想了想,助理这种琐碎的事情其实很累,不如就交给我来吧。我爸爸是校长,他正好提到想让我也参与社团管理,所以这个位置,妳就让给我吧。」

我愣在原地,手中的毛巾滑落了一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快,我擡起头看向许墨澂,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用他那种强硬的方式把这场闹剧终结。

然而许墨澂却沉默了,他低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探进口袋里,指尖死死地捏着那条白色的手帕,并没有立刻开口反对,这种死寂的沉默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妃,妳在说什么?这是我在社团的职位,是我一直在努力帮队长分担压力的地方!既然妳是校长女儿,妳应该更清楚社团规定,位置应该是看能力而非权力!我每天起早就来准备数据,深夜还在写战术分析,妳现在说一句就想让我走?这太荒谬了,我不能就这样轻易让给妳!」

我越说越快,声音在安静的球场内显得格外刺耳,我看向许墨澂,眼眶不知为何又一次泛起红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许墨澂终于擡起眼,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那深处却藏着一种剧烈的撕裂感。

「林妃,妳先走开。」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冷冽,他缓缓地将林妃的手从腰间拨开,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我的脸,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却在末尾轻微地颤抖。

「顾颜蓁,妳在吼什么?谁说妳要走?妳给我闭嘴,现在立刻去把水瓶重新排列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妳的位置。」

校长办公室的空气冷得像冰,墙上挂着的奖状在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白光,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一次次被校长不耐烦的打断。

我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前,指尖用力地抓着裙摆,指関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我试图说明助理工作的复杂度,试图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名衔,而是对球队战术的支撑。

然而校长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地将我的所有努力定义为过度热心,他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告知我,林妃的加入是为了增加社团的资源,而我应该学会体谅与退让。

当我走出办公室回到球场时,教练正对着战术板低头研究,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这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让我几乎窒息,我低着头,缓缓地将自己整理的那些分析报告交给林妃,她的手指在接过资料时,若有若无地在我手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宣告胜利。

我退到球场最边缘的阴影里,看着林妃地地道道地开始指挥,看着她用那种拙劣的方式替代我的位置,而许墨澂就站在那里,他没有看我,但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真的不能明白……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我的努力就这么廉价?我明明是最在意这个队的人,我比谁都希望他能赢,为什么我的真心在这里竟然毫无价值?我这么努力地想帮他,结果最后竟然成了那个被轻易扔掉的累赘……」

我低声地呢喃着,声音细碎得像被风吹散的尘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地忍住,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崩溃。

许墨澂突然停下了投篮的动作,球在地上弹跳出沉重的声响,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眼神中燃起一股极其暴戾的怒火。

他大步朝我走来,完全无视了身后林妃急切的呼唤,在距离我仅有半步之遥时猛然停住,呼吸沉重地拍打在我的脸侧,右手不自觉地在口袋里死死攥紧那条手帕。

「谁准妳用这种表情看我的?顾颜蓁,妳给我擡起头来!」

他的声音低沈且危险,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焦虑,他盯着我红肿的眼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心脏给撕裂开来一样地低吼。

「我没说过要妳走,妳就给我给我待在这里,不管校长说什么,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妳就算是被踢出了助理名单,妳也得给我留在球场边上,听到了吗!」

我猛地擡起头,眼眶通红,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许墨澂大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我才不懂!你以为这样就算是在保护我吗?你以为只要你说一句留下来,我就能无视所有人对我的轻视?我不需要这种施舍般的关心,我厌倦了在这个球场里扮演一个透明的配角,我也厌倦了永远被你用这种方式掌控!你根本不懂我在这里失去了什么,你只管着你的自尊,却从来没看过我的心在滴血!」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里每一寸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转身便用尽全力向球场外奔跑,皮鞋在水泥地上拍打出紊乱且急促的节奏,身后传来许墨澂低沉的呼喊,但我完全无视,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晚风猛地灌进领口,吹散了眼底的潮湿,但我依然止不住地抽泣,直到在校园的小径旁,一个温暖且熟悉的胸膛突然将我整个包裹进来,熟悉的淡淡香气瞬间将我的感官包裹,让我那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

孙遥华接住了我,他一边轻抚着我的后背,一边将我紧紧揉进怀里,指尖温柔地在我的发丝间穿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呼吸沉稳且温柔,对比起球场上那场暴风雨,这里像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没事了,我在这里。别回头看,这里不需要妳去证明任何东西,哭出来吧,颜蓁。」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将所有的心酸与绝望全部化作破碎的哽咽,身体在他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着,而他在阴影中低垂的目光,看向球场方向的眼神深处,隐藏着一抹得逞的冷意。

我被强制移出了篮球队,那些我熬夜整理的分析报告、精心排列的水瓶,以及在球场边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都被林妃毫无压力地接管。

我回到了所谓正常的生活轨迹,每天穿梭在课堂与图书馆之间,但心底深处总有一块地方在隐隐作痛,每当路过体育馆,听到那熟悉的球鞋摩擦声,我都会不自觉地收紧肩膀,强迫自己快步离开。

直到有一天,在校园林荫道上,孙遥华拦住了我的去路,他手中拿着一份精美的文件,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我,声音低沉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诱惑力。

「颜蓁,我在学生会这边正好缺一个做事细心且能扛事的助理,我想过了很多次,妳是最适合的人选。妳不需要在那种充满权力打压的社团里受委屈,来我这里,我可以给妳真正的权限和尊重。」

我低头看着脚尖,指尖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我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快速适应新环境,也担心这是否只是另一场逃避。

但就在这时,我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远处的体育馆方向,正好看到林妃挽着许墨澂的手臂,她穿着昂贵的球队外套,正得意地对着队员发号施令,而许墨澂则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般站在她身边,那个位置原本应该属于我。

一种强烈的愤怒与不甘瞬间冲上脑门,像是一团火将我的犹豫烧得干干净净,我猛地擡起头,眼神中燃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我答应!学长,我想去学生会,我想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地方,我再也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可以被随便取代的累赘!既然他们觉得我没价值,那我就在妳这里证明给他们看,我能做到的事情远比林妃想像的要多得多,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丢掉我的决定是个巨大的错误!」

我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得惊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之前的委屈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强大的动力,我死死地盯着远方的球场,恨不得能用目光将那里的每一个人撕碎。

孙遥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很好,我喜欢妳现在这个样子。从明天起,妳就是我的心腹,我们会一起把那些不以为然的人,一个个拉到我们面前来低头。」

我正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冷气房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处理着繁琐的活动申请表。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屏幕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教练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复杂,带着一种罕见的尴尬与疲惫。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认栽的感觉。

「颜蓁,我来找妳是有件事想拜托妳。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妳受委屈了,但现在球队的情况真的很糟糕,林妃在那里根本不行,她对战术一窍不通,甚至连水瓶的数量都数不清楚,整个队员的情绪都被她搞得焦躁不安。」

我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停住,指尖在最后一个字键上僵住,我缓缓擡起头看向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快感,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冷漠的自我防卫。

「陈教练,您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些?当校长要求我让位的时候,当林妃在我面前炫耀她的权力时,您在哪里?您当时选择了沉默,而现在林妃搞砸了,您就希望我这个被你们丢掉的人,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回去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我将手中的笔用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我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讽刺与不甘。

「我现在在学生会这里过得很好,我有我的尊严,有我的权限,而且我再也不需要去担心谁会抢走我的位置。我想请问,如果我现在回去,我依然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校长一句话就踢走的小助理吗?如果没有保障,我为什么要回去面对那个冷漠的环境?」

陈教练被我的强硬震住了,他低头看向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却异常诚恳。

「我知道是我对妳不公平,但妳得体谅,许墨澂他……他现在状态很差,没有妳在场边,他根本没办法专注于训练。他虽然嘴笨,但妳知道他最在意的是谁。这次我会向校长保证,妳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只要妳愿意回来。」

我听到那个名字时,心脏不自觉地剧烈抽动了一下,虽然我嘴上强硬,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墨澂那双深沉且不安的眼睛,以及他最后对我吼出的那句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将视线重新移回闪烁的电脑萤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的声音冷得像是在结冰,没有看向陈教练,只是死死地盯着萤幕上的表格,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

「他身边已经有林妃了,不是吗?既然林妃那么想当助理,既然她那么能给球队带来资源,那么有没有我在,对他来说应该根本没有差吧。」

我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随后快速地敲击   Enter   键,像是要把这段记忆彻底从大脑中删除一般,完全切断了与对方的沟通。

陈教练站在原地,巨大的身影在冷气房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任何能够说服我的话,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就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指猛然僵住,电脑萤幕的白光映在我的眼睛里,却掩盖不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酸涩。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想起曾经在球场边为他准备水瓶的温度,想起他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心脏深处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空虚感。

然而,就在我陷入沉思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搭在我的肩头,孙遥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后,他微微低头,呼吸轻轻地拂过我的耳廓。

「既然决定要追求更好的自己,就不要再让那些不值得的人搅乱妳的节奏,颜蓁。」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肩膀,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像是在提醒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而他的目光在看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与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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