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铃大作

货车在中心兽都城门前停下,鹿蘅先动了动鼻子,透过辨息术探查,是种难以名状的怪异,这座城的气味稀薄,稀得不对劲。

她运起功法,一缕缕去读城里的气息。

理论上每个兽城,都会有一股很冲的壮年雄兽气味,组成族群的基调,然后才是母兽的气息混杂其中,最后老幼的味道零星点缀,此乃通则。

但这中心兽都却完全不一样,雄性气息像熬太久的中药材,还是有,但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

她贴着货车板子缝往外看,街上走动的兽人分布,并不见特异,牝牡数量挺均等,这说明不了问题。

关卡边上,一头母猎豹凑到守门的雄性黑豹身边,故意把身子贴上去搔首弄姿,翘起尾巴绕着他腿根骚弄,还在他耳边细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这股热腾腾的发情味,透过辨息术砸了鹿蘅满脸,换个地界,雄兽早就鼻翼大开眼睛发红了,估计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下去。

这年轻雄豹却只轻轻推开她,低声呵斥,拒绝收买,眼里半点动静都没有,淡漠语气如穿堂的冷风。

鹿蘅心下讶异,仔细探寻雄兽的反应,竟真的不是靠绝佳定力拒绝,他淡淡的雄性气息完全没有任何升腾,即便美感不在点子上,有些基础的生理反射是逃不过辨息术的分析的。

母豹此时也是讪讪收回身子,低声啐了一口,走向另一个小门守卫。

她只是要想收买门口守卫,打听某位富商何时抵达,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像是会把守卫吓到缩阳的地步。

鹿蘅追踪她的身影,跟着她探寻了几只守卫的壮年雄兽,结果如出一辙。

鹿蘅隐隐懂了,这城里的雄兽,身上那点阳气似乎被某种原因连根掐了,母兽贴上脸也荡不起半点动静。

她在寒瘴谷听人提过兽都的清欲律,这会儿见到的情景,似乎就是它造就的模样,让她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前头的货车一辆辆过关。黑豹城卫拿玉牌贴上兽籍,定位阵一亮,核对无误就放行。另有几头犬兽人刑吏,挨着车厢嗅过去,不知在查什么违禁物事。

领头那头面露狠厉之色的狼犬,脖颈挂着一枚小巧可爱的铜铃,随着犬身晃荡着,却不见响声,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

轮到她这一车。

那枚闷声不响的犬铃,叮当大响。

随着狼犬靠近,铃响一声追过一声,越响越急。满关卡的人都回过头关注,嘈杂声透过辨息术淹没鹿蘅的双耳。

「哇!谁这么行啊,在城门口还敢手淫的?!」

「讲得好像你能行?你硬给我看啊,哪是说到就能做到的...」

「我去!那些贵族不都能行,上次响也就那个狮王家族的,疏通之后屁事没有,权贵了不起啊!」

「不是,说不定是外部落的来城不懂规矩,在车上玩乐呢!」

鹿蘅听着纷纷扰扰的讨论,眉头更紧了。

此时狼犬走近,押车的鬣狗吓得腿一软跪地,连声喊冤:「犬爷,我这一车是货物,全是母的,几只公的都是老幼,不可能触发这铃啊。」

「哼!你不是公的吗?」狼犬看完货物清单,对着跪倒在地的狼犬冷哼,把他踢得四脚朝天,一把扒拉下他的腰间皮草,一条软垂的长长肉条晃荡垂下。

狼犬爪子从他的阴茎到睾丸仔细扒拉了一遍,再放到鼻尖一闻,疑惑的歪头。

「是认识的货商啊,还以为真是他呢!害我白期待了,最近真的奇货可居啊!」

「可不是嘛,城里的真的没几个是能玩的了,连纯兽的进货每次都被哄抢,根本见不着啊。」

两头城门货运的母马大咧咧的盯着地上裸体鬣狗软垂的阴茎,再低头窃窃私语。

鹿蘅心里一沉,却没像旁人那样慌,仔细的思考刚刚得到的信息。

本以为这是探查幻形草,或是功法之类的法器,但刚刚好似听到城中有人讨论,那叫玦玉铃,犬刑司才有的灵器,探查性欲有关的气息。

她的确是用了麝材假装发情,但听得鬣狗说母兽不会触发,那这又说不上来。这铃到底在应着谁?她想不通。

唯一确定的是,这城里的清欲律似乎比想象之中更为严峻,但还是存在漏洞,比方说所谓的贵族。

她的鹿脑发胀,无暇再多想,反正现在目光全在此车,想逃也晚,干脆走一步算一步。

◆    ◆    ◆    ◆    ◆

一个身影分开人群,循着那铃声走了过来。

犬科,也是一头狼犬兽人,毛色比刚刚探查的那只更加鲜艳亮丽,身形颀长,穿一身玄色刑服,吻部宽厚,尖尖的双耳挺立,兽型挺拔俊俏。

他没看名册,也没搭理城卫,径直朝她这节车厢走来,他脖子间也有一枚可爱的铃铛。每近一步,那铃就响亮一分。他掀开棚车后箱,微微俯身,鼻尖动了动,几不可察。

鹿蘅垂着眼,努力保持失神的模样,把呼吸压到最轻。她知道自己撞上硬茬了。

这是犬刑司首领闻猎,全城鼻子最灵的一头犬,灵得近乎邪门。

闻猎锁定目标,直接把鼻尖狠狠凑到鹿蘅的身上,嗅到那股香气的源头,脊背就绷紧了,厚实的领毛竖立,犹如发现什么危险物品。

鹿蘅感觉到闻猎鼻息,紧张得身体战栗,眼前黄灿灿的犬科双目,如相中猎物般直视她的心灵,仿佛完全看穿他的伪装。

她感到一股恐惧,无法克制得全身一抖,轻哼出声,心底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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