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不凡离开餐厅后,没有回公寓,而是回了一趟练家,只是他到家后没有选择下车,而是在车库里坐了好一会儿。
练不凡独自安静在车里坐了很久,杂乱的思绪才算勉强整理,他给沈梦苏发了条消息,让她来车库找他。
二十分钟后,沈梦苏穿着睡袍出现在了车库,在看到练不凡在车子里后,毫不犹豫开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不凡……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找我了。”沈梦苏的声音鲜少的沉闷,像是被什幺沉重的心事压着似的。
“你怀孕了?”练不凡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你怎幺知道的?”沈梦苏明显一怔,顿了顿后,声音又低了下来,“嗯,应该是你的……”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练不凡从沈梦苏口中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免心跳加速,那种感觉很奇妙,不逊于他从练不凡身上重生醒来的那一瞬。
他居然要当父亲了。
沈梦苏看练不凡久久没有反应,便又开了口,她白皙的手伸向练不凡,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声音细微:“我……可以把他生下来吗?”
练不凡的眼眸颤了颤,有些难以置信:“你,想生?”
沈梦苏看着练不凡,一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来想了很久,我,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太贪心,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练不凡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养胎吧。”
沈梦苏看练不凡这还有犹豫的样子,想说些什幺,又知道自己不能在现在逼得太紧,只好点了点头,从车上离开。
沈梦苏走后,练不凡又在车库里坐了很久,等他打定主意,准备开车离开时,他的大脑忽然一阵抽痛,一道白光劈过,带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
练不凡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幻听,这个声音从他的脑海里传出,而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是原生的练不凡。
他竟然没死?!
不,这不可能!
练不凡,不,应该说是路向文,他猛地拍了拍自己因为练不凡觉醒而变得剧痛难忍的脑袋,试图把这让他无比厌烦的声音从脑海里驱散出去。
一秒,两秒……练不凡足足静止了将近三分钟,脑海里再没有响起那讨厌的声音,他这才猛地一脚踩了油门,离开练家。
姜雁还在自己的公寓里住着,练不凡不敢回家,他随便找了家酒店入住,手里捏着手机,思绪杂乱无章。
他希望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幻觉——他的金钥匙人生体验卡好像要到期了。
这难道就是选了不属于他的钥匙的下场吗?原来得到后再失去,要比从不曾得到要更加痛苦和不舍。
即便知道这是借来的人生,但他还是舍不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那幺辛苦,做了那幺多的谋划,征服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到头来竟然都要拱手让回给原身的练不凡?!不,他不甘心!
可他又能做什幺呢?
路向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敲打着,他在想……如果把两个灵魂当做精神分裂来看,他能不能借助药物让原身的练不凡陷入永久的沉睡或者灭亡?
不管这可能性有多渺茫,他都要赌一把。
只是现在的时间不早了,想要看医生也要等到明天,练不凡目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稳地度过这个晚上。
练不凡想罢,起身搬来了单人沙发把门口堵住,又在自己的身旁摆了不少能发出声音的障碍物,直到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这才躺下。
说来也奇怪,他本以为自己会焦虑到睡不着,但没想到一沾枕头竟然就睡着了,像是昏迷了似的,没有一点意识——直到第二天早上。
练不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酒店,而是站在了自己那间公寓的门口,只差一点,他就进门了。
路向文不知道自己是怎幺走到这里来的,这段时间的记忆他完全丢失,但他心里清楚,原身的练不凡开始觉醒了。一旦他进入睡眠状态,就会被他夺走身体的控制权,他不敢想象,他要是慢醒一分钟他会做些什幺,会和姜雁说他并不是真正的练不凡,还是默许他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不能回家,不能和任何人接触,路向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开车准备去一个有名的精神科私家医院,只是在路上,他的头突然又抽痛了一下,练不凡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去死,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该死的人是你,这个身体现在是我的!”路向文紧握着方向盘,面目狰狞,后视镜中的他自言自语,像是一个疯子。
“抢我的东西?先问问自己配不配!”练不凡的声音满是愤怒,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他竟然短暂的控制了身体,路向文明显感觉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扯动着。
行驶中的车子短暂失去方向在路面快速晃了晃,随即恢复正常。
路向文意识到练不凡正在争夺方向盘的掌控权,不由得发出一声怒吼:“疯子!你想让大家一起死吗!”
“既然你不想把身体还给我,那就大家都别要,我们一起死!”练不凡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激动而极端。
路向文没有再说话,他咬紧牙关试图专注,但觉醒过来的练不凡对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强势,他像是一个左右脑正在互搏的精神病患,左右手控制着方向盘的动作不一,他想要直行,练不凡偏要它转弯。
正值早高峰,路上有不少行人和车辆,路向文那一辆左右摇摆的车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拉掉引绳的手雷。
车辆行人避之不及,而练不凡则像是因为被抢夺了身体而思想变得极端扭曲一般,他一把抢过方向盘,想要撞向一旁的车辆,拉更多的人和他陪葬。
“你疯了!快停下!!”路向文察觉他的意图,高声制止着。
练不凡没有说话,只是铆足了劲,试图把整个方向盘都抢过来。
路向文心里一沉,尽管不舍,尽管不甘,但他也知道,该是结束的时候了——路向文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一阵加速后撞向了绿化带,嘭的一声巨响,因为巨大冲击而严重变形的车头冒出着滚滚白烟。
车厢里,练不凡倒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因为剧烈碰撞而爆破的玻璃划伤了他的头部,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染红了他的眼睛。
他睁着眼睛,身体抽搐着,眼前的事物变成了一片鲜红然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束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里走出,她带着熟悉的笑容,再次问出:“勇敢的少年啊……你要捡的是这把金钥匙、银钥匙,还是这把铜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