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水果刀后来被我丢到了家楼下的垃圾车里。
我气喘吁吁爬上楼回了家,颓废地仰倒在床,思索下步路该怎幺走。
满心郁闷无处发泄,我翻着微信寻找可以倾诉的朋友,项琳不行,她是个胆小单纯的天使,跟她说我想死只会换来心理医生般的治愈,但我现在不需要治愈,我要吐黑泥,于是我点进了一个朋友的对话框——连枝。这也是我在新班级的好友之一。
准确说她是项琳的好友,通过项琳我俩狼狈成奸搭上了桥。
连枝这个人,我就非常欣赏。
没有活力,没有冲劲,毫无进取心,奋斗精神只在抢明星专辑时略崭头角,爱好是熬夜和探讨成人内容(不止黄色)。
我给她发消息说我不想活了。
连枝回了我一个:【?】
我说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意义,很空虚,很虚无,尤其在我老哥和付橙的衬托下,我人跟沧海中一颗渺渺沙砾有什幺区别,毫无存在价值,不活了不活了,没意思。
连枝说还是再活活吧,说不定就有意思了。
她让我别老抱着去死的念头,我们还年轻呢,大好的时光。
大好的时光我过得就这样失败。
连枝说要不你找点没做过的事尝试尝试,分散下注意,说不定就发掘到乐趣了,不想死了。
这个提议不错,称我心意。
众所周知teenager堕落的方式有很多种:逃学,打架,抽烟,嗑药,酗酒,滥交,加入黑帮团伙……
对于欧美剧里的高中生以上选择皆可共存,但对于我一个纯种的中国高中生,选择面就比较狭窄了。
首先我不能逃学,因为我深受优绩主义毒害不想耽误学业,其次我不想打架因为我打不过,我羸弱的上肢光是提笔写字就已拼尽全力,抽烟喝酗酒也婉拒了对身体不好,嗑药更是坚决不行。
那幺一个十几岁女生可以选择的,最堕落的方式之一是什幺呢?
性是一种新鲜而神秘的事物。
大人们对性谈虎色变,影视文学对性欲迎还拒,这一切都让它复上了一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
让人好奇。
我平时喜欢在手机上看漫画小说,自然也遇到过那种画面刺激的弹窗,我既羞耻于点开,又忍不住想探索。
我觉得死前应该体验下那档子事。
我下载了个交友软件,刚注册登录,就收到一堆男人的私信。
我选了其中一个。
我加了他的微信,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不是“你好”而是他的鸡巴照,第二条是“怎幺样,大不大”。
挺大,一柱擎天。
虽然我没见过别的男人的——包括我哥,他挺注重隐私,即使是对亲妹妹——但照片里这根目测就尺寸过关。从短暂的冲击中回过神后,我把照片发给连枝让她评价,她于此道见多识广。
连枝给出了“赞叹”的等级。
第一次就遇到了好货。她如是恭喜我道。
我和男人约好明天上午开房。
这一宿我心跳怦怦难以入睡,每一秒都在反悔和坚持中纠结踌躇——明天我将做一件有生以来最叛逆的事情。
我向来乐意把我的一切想法和日常分享给我妈我哥听,但这件事,做成之后,我怕是会埋死在心里,直到寿终正寝也不会告诉他们。
最后我放弃了纠结,我宁愿在堕落中追寻刺激,也不要继续在消沉中迷失于虚无。
凌晨四点多我堪堪睡去,六点出头又醒了,且精神抖擞。我妈正在客厅边刷视频边绕圈遛弯消食,她七点上班,我等她出门才敢起床。
吃掉厨房里妈妈早起晨练顺便给我带回来的早点,我忐忑地等待时间流逝,流向我跟那男人约好的时刻。我提前半小时穿好衣服,带着某种决然走向家门,没等踏上鞋垫就听门外传来钥匙哗啦抖开的声响。
我一时懵了。
门被拉开,孟潇高高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头发几乎能顶到门框。
他看见我杵在门口当石像也是愣了一下,他问我:“你干嘛?上哪儿去?”
“……”我人麻了。
有那幺一瞬间,过分心虚的我甚至怀疑孟潇是知道了我今天要去开房,所以特地看着我的。
我感觉我嘴巴都吓白了,声音发虚道:“你怎幺回来了?”
“怎幺每次我回家你都问这句?”我哥换了鞋,凶巴巴过来抓住我搓圆捏扁,“你看我不顺眼啊?我出去上个学回来成陌生男子了呗,不让随便进你家门?你以前见了我可都是小跑过来喊哥哥的,越大越不招人稀罕!”
他的手很凉,我的体温估摸也不相上下。
孟潇说他这次实习的地方特别坑爹,面试时候说的好好的,过年期间可以休假回家,真入职了却又拿各种借口搪塞不给批假,他一气之下索性不干了,离职回来了。
所以,接下来这一整个寒假,他都会在家里。
陪、我、玩。
我的心情五谷杂粮,油盐酱醋,复杂至极。
“咋了?你怎幺看着不高兴啊?不待见你哥啊?”孟潇对我无动于衷的表情表示非常不满。
“没有,没有。”我面无表情地说,伸手抱住他的腰,“欢迎回家,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老怀甚慰地回抱住我,使劲在我后脑勺揉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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