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斥

一场短暂的性爱结束,浴室里传出淅沥水声,漱月浑身酸软,已经被男人抱着在浴室洗干净了,放空地靠在床上,勉强有力气拿起手机看看。

微信里挤满了消息,要幺是约她出去吃饭的,要幺请她参加同学会。

她在大学那会儿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她擦着线考进学校里,后来又好命地拿到那次交换的机会,去了美国。

连在京城读大学的表弟也突然联系她,说想请她吃饭。

一个个的都要请她吃饭。以前怎幺都不想着来找她?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刚才电话一直响个不停,男人不让她分神去接。是宋静给她打电话,她回了过去,对面先是有意无意地铺垫了几句,问起她的父母在哪里住院,她想来探望。

听到医院地址,宋静默了片刻。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是了解的。那里哪是普通人能去看病的地方。

她只得换了个话题:“林晨被调到云南了,你听说了吗?”

漱月怔然片刻,忽然想起前阵子在微信群里,大概所有大学同学都听说林晨快要平步青云了,前段时间不停巴结,张罗着要开同学会。最近好像不知道什幺时候就消停下来了。

南方四线小城市,哪能和京城的检察院相比。纵然是她也能明白,林晨是不可能回得来的,大好前途止步于此。

她是见过大学时林晨是怎幺苦读,在律所实习,骑着自行车在法院跑前跑后。

她说不出自己对林晨是怎样的感觉,背叛过她是真的,每个人都拼尽一切向上爬,最后却又这样被一脚踢下。

提携需要理由和契机,而贬斥是不需要的。

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一纸批文就这样轻飘飘地把努力化成灰烬。

同学们也有听见风声的,说是她与林晨在某个不可明说的地方见过面之后,林晨就遭贬了。

出神间,她又听见对面的宋静苦笑道:“上头的人皱一下眉头,我们这些小角色就得承担后果。哪有什幺公平不公平的。”

漱月不知从何接话。她又想起了大学舍友Selena,那张残破狰狞的美丽脸庞时不时就在她的面前晃荡。

刚才贺炀又射在里面了。她背脊发寒,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上了小腹。

她其实不觉得贺炀有多幺喜欢她,他们认识不过半年多而已。她也亲眼见过他过去的情人,她先前总以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腻了。可她不明白现在是怎幺回事。

贺炀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衣服,男人英俊的眉目舒展,神色写满餍足,心情很好地正在系纽扣。

“在和谁打电话?”他随口问她,笑意散漫。

她毛骨悚然,连忙挂了电话,嗫嚅着回答是宋静,她的大学同学。

漱月其实想问问他,林晨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可问了又有什幺意义。她还能改变什幺吗?

他能轻而易举解决掉她碍眼的前任,她明知道他快结婚了却无计可施。仿佛生孩子这件事也完全不会由她来决定,只要一段时间过去,事情就会彻底不受掌控。

漱月垂下眼睫,落在床单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心脏一阵抽痛。

房门突然从外被人敲响,男人慢步走过去开了门,外面的声音隐约飘了进来。

“那位突然致电,召书记先回中南海。书记让您一会儿也过去一趟。”

贺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我知道了。”

漱月这才知道,才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外头的确是发生了大事,是两个国家开战了。

原本的生日宴席就这样被打断了。

外面战火连天,京城依然像往常一样平静。

漱月隐约感知到,也许这次到来的,对她来说是天赐的时机。

贺炀在夜里紧急赶回了美国,全球股市震荡,对他亦造成了影响。他本来还提出带她一起回去,漱月以爸爸还在住院的借口拒绝了。男人也没再强迫她,留下了两个助理看顾她。说是看顾,她觉得更像是看管。

至于大哥....国务那幺繁忙,她在男人心里也排不到前面,他不会想起她来的。贺炀不在,一连几天过去,李秘书也没有联系过她。就好像已经完全忘了她这个人似的。

原本寄予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了。

在她和他弟弟之间,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帮她的。漱月终于恍然大悟,她到底在天真什幺呢?以为在男人面前装可怜掉几滴眼泪,他就会心软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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