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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魔木微微倾斜，枝叶皆朝紫月偎去。
冥曜殿幽静无声，晏无寂正躺于榻上，闭目养神。
明日，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忽闻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淡淡狐香于室中弥漫。
晏无寂坐起身，神情无半分惊讶。
他身着寝袍，衣襟半掩，眉眼俊美如昔，身上的魔息却更为浓重。沉冷双眸直直盯着自阴影踏出的尾璃。
尾璃脚步一顿。那一眼，直教她心口发疼。
三年以来封在冰下的痛，忽然尽数裂开，恨意却无处安放。
她该恨那个冷血无情，不爱任何人的晏无寂。但那个在魔焰里痛到识海崩裂的他呢？她还恨吗？
晏无寂淡然道：「又来了？」
尾璃蹙起眉心。又？
晏无寂望向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语声平平：
「妳今夜竟未带剑。」
尾璃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是认为，她来杀他？
她尚未开口发问，他便轻擡了擡指尖。
一把通体雪白的剑顷刻出现在尾璃身旁，剑锋没入地面。
尾璃呼吸一滞，眼圈骤红，心头猝然不安。
晏无寂道：「妳问罢。」
尾璃红着眼怒视他：「我该问什么？」
晏无寂唇角微勾，笑得凉薄。他稍稍俯身前倾，道：
「自然是问本尊是否爱妳。」
尾璃被狠狠噎住，只觉荒唐。她早不该稀罕这个答案。
可那句话，仍像一根旧日扎进心中、至今未拔的刺。
半晌，她才哑声问：「……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晏无寂的目光平直，答得毫不犹豫：「爱。」
尾璃喉间一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他却不语，眸中亦无波澜。
片刻后，他问：「还不动手？」
她眨开眼中的泪，茫然道：「什么……」
晏无寂理所当然地朝那柄剑略一擡下颌。
「妳不是要断尾给本尊看？」
尾璃脑中「嗡」的一声，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敢……如此云淡风清！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便要拿起剑，朝他刺去。
「晏无寂，你混帐！」
晏无寂低低笑了一声。
三年以来，夜夜如此。
她时而悲伤，时而恼怒；时而冷眼相看，时而泣不成声。偶尔，还会如今夜这般——装傻。
但她必然会问他——是否爱她。
他答过爱，也答过不爱；沉默过，亦求过她。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夜复一夜，她必会举起剑，斩断八尾，血溅当场。
执意不消，心魇不灭。
最初那些夜里，每逢她举剑断尾，他体内魔息便会倒涌，血腥气自喉间翻上来，往往还未等那八尾落地，他已一口血吐在榻前。
有几回，魔焰险些随着心神失控再度暴起。黑焰自他掌心、脊背、眼底窜出，几乎将冥曜殿烧成灰烬。
他也曾别开脸，也曾低下头，死死攥住榻沿，指节陷入木中。
可无用。剑锋入肉之声仍会响起，血腥气仍会漫开。
她的泣声，仍会落在耳边。
若非尚有无涯的肉身未塑，他那一口气，或许早便散了。
后来他便学会了。学会不求，学会不拦，学会在她举剑时死死压住魔息，不再让魔焰烧出去半分。
晏无寂止住了笑声，道：
「明日，本尊与北荒邪祖一战。」
「心魇，妳只剩今夜了。」
「这一次，本尊不会眨眼。」
尾璃僵在原地，终恍然大悟。
一声泣音陡然自喉间溢出。
她猛地擡手复住唇，像是想将那声哭咽回去，可眼泪却已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原来他仍活在那一夜里。
晏无寂见她如斯模样，剑眉轻蹙。
尾璃抽噎数下，以手背擦了擦脸，再度擡眸。
「长尾……不易。」
「我不断。」
她身后的雪尾缓缓扬开，一条一条地于两侧铺展。
晏无寂望着她身后雪尾，眸色蓦地凝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九。
心魇没有九尾。
晏无寂的目光骤然自九尾上抽回，钉在她脸上。
尾璃朝他走了一步。
他却在那一瞬挥袖，浓重黑焰涌起，转瞬便将他身形彻底吞没。
待魔焰散尽，榻上空无一人。
尾璃愣了愣，睫羽挂泪，片刻才恼道：「孬种！」
魔焰自空中撕开北荒风雪。
北荒与魔界相邻，却不属魔界。
晏无寂赤足落地，踩在黑雪之上。他仍穿着寝衣，衣襟半掩，松束的墨发被寒风卷起。
山巅之上，一座半塌的石殿嵌于风雪深处。石柱断裂，殿墙斑驳，殿门一半陷入雪下，似是早被岁月与风雪啃噬殆尽。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古迹。
可方圆百里，无一活物敢近。那石殿之中渗出的荒煞气太重，寻常修士若至此地，尚未踏上山阶，识海便会生出退意，仿佛再往前一步，魂魄便会被那股荒煞磨碎。
而北荒邪祖，便是这片荒煞中生出的第一道意识。
晏无寂径直走向那座破败石殿。
「北荒邪祖。」
低沉嗓音随魔息荡开，顷刻间压过山巅风雪。
「不等明日了。」
「现在便打。」
山巅沉寂半晌。
风雪渐急，却迟迟无人现身。
片刻后，殿内才传出一道苍老而烦躁的声音。
「魔界小子，天还未亮，你又来发什么疯？」
话音落下，破败石殿中终于传来很慢的脚步声。像是被人扰了清梦，终于不耐烦地起身。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殿中走出。
那人白发枯长，身形高瘦，灰白长袍空荡荡地披在身上。他面上皱纹深刻，身上却无半分衰败之气。
他擡眼看向晏无寂。那双眼近乎灰白，却不浑浊。
「你以为我是东境妖皇、南渊鬼母之流？」
「上回未将你魔源尽碎，留你一口气，是看在你父亲面上。」
晏无寂擡起手，魔焰自掌心燃起，凝成一柄狭长魔刃。刃身漆黑，刃锋泛着一线暗红火光，似是将魔焰藏进了刀骨之中。
「今夜，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尾璃循着魔焰气息，方踏入北荒边界，她眉心便是一蹙。
此地的气息与魔界不同。
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它无声无息地缠上来，像要往她神魂深处钻。
九尾神光自她身后微微亮起，将那股荒煞隔绝在外。
尾璃擡眼望向深处。
风雪之中，魔焰与灰白荒煞正于山巅之上狠狠相撞。
尾璃越看，脸色便越沉。
这是她首次见晏无寂持兵刃。
晏无寂的刀势极狠。北荒邪祖一掌直逼他心口，他不退，反而侧身迎上，任那荒煞擦过肩头，寝衣顷刻被撕开一道血痕。与此同时，他手中魔刃已斩至邪祖颈侧。
邪祖袖袍一扫，灰白荒煞自下方倒卷而上，明明已封住他退路，晏无寂却仍不收刀，甚至连护体魔焰都未曾召回。
魔刃擦过北荒邪祖颈侧，斩落数缕枯白长发。晏无寂手腕一转，刃锋顺势下压，直刺邪祖胸口。
然而刃尖尚未没入，灰白荒煞便自邪祖周身暴起，如无数枯手攫住刀身。
魔刃停在他胸前，再难寸进。
晏无寂却全然不知退。他五指收紧，黑焰压入刀柄，魔息尽数灌入刃中。刃锋上那一线暗红火光顿时大盛，竟是拼着反噬，也要将刀锋往前送去。
北荒邪祖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
「晏氏一代代都有病。」
两股力量于刃尖轰然相撞，魔焰与荒煞同时炸开，晏无寂身形一震，终被狠狠震落下去。
风雪被那股反震之力骤然掀起。
他重重坠入黑雪之中，仰面倒在裂开的雪地上，喉间一动，终是偏过脸，将一口血呕进雪里。
可那柄魔刃仍高高悬于半空。蓦地，刃尖一转，对准了晏无寂腹间魔源所在。
北荒邪祖五指往下一压。
魔刃裹着荒煞，自天穹直坠而下。
晏无寂仰面望着那柄坠下的魔刃，没有躲，也没有再召魔焰。
眼底反倒浮出一点极淡的释然。
下一瞬，雪白神光划破风雪。
一条狐尾破空而至，瞬息卷住那柄魔刃，狠狠往旁侧一甩。
只听「铿」的一声，魔刃深深没入黑雪之中，地面龟裂。
晏无寂陡然僵住。
雪色身影自风雪中疾掠而下。
尾璃落在他身前，九条雪尾于身后神光流转，将漫天荒煞逼退数丈。
她没有回头看晏无寂，只是擡眼，望向半空中的北荒邪祖。
北荒邪祖徐徐落地，灰白长袍被风雪吹得微微翻起。
他望着那九尾之姿，原本不耐的灰白眼瞳里，终于浮出一丝兴味。
他抚了抚白须，沉吟道：
「竟真有狐承了九尾神格。」
「多少年未见了。」
「我还以为，那一脉早该断了。」
尾璃压住心中翻腾的怒气，冷道：「他的命，今日你不能取。」
北荒邪祖哼道：「妳拦得住几次？」
「他坐上魔尊之位才多久，便四处征伐。」
「仗打尽了，又满三界下战帖。」
「败的败，避的避。太微剑尊闭门不见，沧溟龙主见他便沉海。」
「旁人不陪他发疯，他便来烦我。」
尾璃听得心口一刺，怒意涌上眼底，猛地回头看他。
晏无寂已慢慢站起。黑雪沾了他半身，脸侧血迹未干，松散墨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可他神情依旧无波。他擡手一召。深插于地的魔刃嗡鸣一声，重新落回他掌中。
晏无寂望向北荒邪祖，声音低而淡：「还打不打？」
尾璃气得眼前一黑。
北荒邪祖亦被气笑了。
「你要寻死，我今日便给你个痛快！」
他擡手，灰白荒煞自掌心聚起，正要再出手。
尾璃九尾骤然铺开，冷声道：「不打！」
晏无寂下腭微紧。
北荒邪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片刻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算看明白了。」
他擡手指着晏无寂，语气里满是嫌弃：
「两口子吵架，你这臭小子便搅得三界不得安宁？」
「没出息的东西！」
晏无寂眸色微沉，握着魔刃的指节收紧。
尾璃脸色亦是一僵。
北荒邪祖袖袍狠狠一拂。
「滚。」
「都给我滚出北荒！」
语落，他身形便化作一缕灰白荒煞，转瞬散入风雪之中。
随即，破败石殿殿门轰然合上。
逐客令一出，漫天荒煞随之沉下。
＊＊＊＊以下为简体版本＊＊＊＊
夜色深沉，魔木微微倾斜，枝叶皆朝紫月偎去。
冥曜殿幽静无声，晏无寂正躺于榻上，闭目养神。
明日，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忽闻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淡淡狐香于室中弥漫。
晏无寂坐起身，神情无半分惊讶。
他身着寝袍，衣襟半掩，眉眼俊美如昔，身上的魔息却更为浓重。沉冷双眸直直盯着自阴影踏出的尾璃。
尾璃脚步一顿。那一眼，直教她心口发疼。
三年以来封在冰下的痛，忽然尽数裂开，恨意却无处安放。
她该恨那个冷血无情，不爱任何人的晏无寂。
但那个在魔焰里痛到识海崩裂的他呢？她还恨吗？
晏无寂淡然道：「又来了？」
尾璃蹙起眉心。又？
晏无寂望向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语声平平：
「妳今夜竟未带剑。」
尾璃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是认为，她来杀他？
她尚未开口发问，他便轻擡了擡指尖。
一把通体雪白的剑顷刻出现在尾璃身旁，剑锋没入地面。
尾璃呼吸一滞，眼圈骤红，心头猝然不安。
晏无寂道：「妳问罢。」
尾璃红着眼怒视他：「我该问什幺？」
晏无寂唇角微勾，笑得凉薄。他稍稍俯身前倾，道：
「自然是问本尊是否爱妳。」
尾璃被狠狠噎住，只觉荒唐。她早不该稀罕这个答案。
可那句话，仍像一根旧日扎进心中、至今未拔的刺。
半晌，她才哑声问：「……那你的答案是什幺？」
晏无寂的目光平直，答得毫不犹豫：「爱。」
尾璃喉间一哽，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他却不语，眸中亦无波澜。
片刻后，他问：「还不动手？」
她眨开眼中的泪，茫然道：「什幺……」
晏无寂理所当然地朝那柄剑略一擡下颌。
「妳不是要断尾给本尊看？」
尾璃脑中「嗡」的一声，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敢……如此云淡风清！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便要拿起剑，朝他刺去。
「晏无寂，你混帐！」
晏无寂低低笑了一声。
三年以来，夜夜如此。
她时而悲伤，时而恼怒；时而冷眼相看，时而泣不成声。偶尔，还会如今夜这般——装傻。
但她必然会问他——是否爱她。
他答过爱，也答过不爱；沉默过，亦求过她。可无论他说什幺、做什幺，夜复一夜，她必会举起剑，斩断八尾，血溅当场。
执意不消，心魇不灭。
最初那些夜里，每逢她举剑断尾，他体内魔息便会倒涌，血腥气自喉间翻上来，往往还未等那八尾落地，他已一口血吐在榻前。
有几回，魔焰险些随着心神失控再度暴起。黑焰自他掌心、嵴背、眼底窜出，几乎将冥曜殿烧成灰烬。
他也曾别开脸，也曾低下头，死死攥住榻沿，指节陷入木中。
可无用。剑锋入肉之声仍会响起，血腥气仍会漫开。
她的泣声，仍会落在耳边。
若非尚有无涯的肉身未塑，他那一口气，或许早便散了。
后来他便学会了。学会不求，学会不拦，学会在她举剑时死死压住魔息，不再让魔焰烧出去半分。
晏无寂止住了笑声，道：
「明日，本尊与北荒邪祖一战。」
「心魇，妳只剩今夜了。」
「这一次，本尊不会眨眼。」
尾璃僵在原地，终恍然大悟。
一声泣音陡然自喉间溢出。
她猛地擡手复住唇，像是想将那声哭咽回去，可眼泪却已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原来他仍活在那一夜里。
晏无寂见她如斯模样，剑眉轻蹙。
尾璃抽噎数下，以手背擦了擦脸，再度擡眸。
「长尾……不易。」
「我不断。」
她身后的雪尾缓缓扬开，一条一条地于两侧铺展。
晏无寂望着她身后雪尾，眸色蓦地凝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九。
心魇没有九尾。
晏无寂的目光骤然自九尾上抽回，钉在她脸上。
尾璃朝他走了一步。
他却在那一瞬挥袖，浓重黑焰涌起，转瞬便将他身形彻底吞没。
待魔焰散尽，榻上空无一人。
尾璃愣了愣，睫羽挂泪，片刻才恼道：「孬种！」
魔焰自空中撕开北荒风雪。
北荒与魔界相邻，却不属魔界。
晏无寂赤足落地，踩在黑雪之上。他仍穿着寝衣，衣襟半掩，松束的墨发被寒风卷起。
山巅之上，一座半塌的石殿嵌于风雪深处。石柱断裂，殿墙斑驳，殿门一半陷入雪下，似是早被岁月与风雪啃噬殆尽。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古迹。
可方圆百里，无一活物敢近。那石殿之中渗出的荒煞气太重，寻常修士若至此地，尚未踏上山阶，识海便会生出退意，仿佛再往前一步，魂魄便会被那股荒煞磨碎。
而北荒邪祖，便是这片荒煞中生出的第一道意识。
晏无寂径直走向那座破败石殿。
「北荒邪祖。」
低沉嗓音随魔息荡开，顷刻间压过山巅风雪。
「不等明日了。」
「现在便打。」
山巅沉寂半晌。
风雪渐急，却迟迟无人现身。
片刻后，殿内才传出一道苍老而烦躁的声音。
「魔界小子，天还未亮，你又来发什幺疯？」
话音落下，破败石殿中终于传来很慢的脚步声。像是被人扰了清梦，终于不耐烦地起身。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殿中走出。
那人白发枯长，身形高瘦，灰白长袍空荡荡地披在身上。他面上皱纹深刻，身上却无半分衰败之气。
他擡眼看向晏无寂。那双眼近乎灰白，却不浑浊。
「你以为我是东境妖皇、南渊鬼母之流？」
「上回未将你魔源尽碎，留你一口气，是看在你父亲面上。」
晏无寂擡起手，魔焰自掌心燃起，凝成一柄狭长魔刃。刃身漆黑，刃锋泛着一线暗红火光，似是将魔焰藏进了刀骨之中。
「今夜，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尾璃循着魔焰气息，方踏入北荒边界，她眉心便是一蹙。
此地的气息与魔界不同。
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它无声无息地缠上来，像要往她神魂深处钻。
九尾神光自她身后微微亮起，将那股荒煞隔绝在外。
尾璃擡眼望向深处。
风雪之中，魔焰与灰白荒煞正于山巅之上狠狠相撞。
尾璃越看，脸色便越沉。
这是她首次见晏无寂持兵刃。
晏无寂的刀势极狠。北荒邪祖一掌直逼他心口，他不退，反而侧身迎上，任那荒煞擦过肩头，寝衣顷刻被撕开一道血痕。与此同时，他手中魔刃已斩至邪祖颈侧。
邪祖袖袍一扫，灰白荒煞自下方倒卷而上，明明已封住他退路，晏无寂却仍不收刀，甚至连护体魔焰都未曾召回。
魔刃擦过北荒邪祖颈侧，斩落数缕枯白长发。晏无寂手腕一转，刃锋顺势下压，直刺邪祖胸口。
然而刃尖尚未没入，灰白荒煞便自邪祖周身暴起，如无数枯手攫住刀身。
魔刃停在他胸前，再难寸进。
晏无寂却全然不知退。他五指收紧，黑焰压入刀柄，魔息尽数灌入刃中。刃锋上那一线暗红火光顿时大盛，竟是拼着反噬，也要将刀锋往前送去。
北荒邪祖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
「晏氏一代代都有病。」
两股力量于刃尖轰然相撞，魔焰与荒煞同时炸开，晏无寂身形一震，终被狠狠震落下去。
风雪被那股反震之力骤然掀起。
他重重坠入黑雪之中，仰面倒在裂开的雪地上，喉间一动，终是偏过脸，将一口血呕进雪里。
可那柄魔刃仍高高悬于半空。蓦地，刃尖一转，对准了晏无寂腹间魔源所在。
北荒邪祖五指往下一压。
魔刃裹着荒煞，自天穹直坠而下。
晏无寂仰面望着那柄坠下的魔刃，没有躲，也没有再召魔焰。
眼底反倒浮出一点极淡的释然。
下一瞬，雪白神光划破风雪。
一条狐尾破空而至，瞬息卷住那柄魔刃，狠狠往旁侧一甩。
只听「铿」的一声，魔刃深深没入黑雪之中，地面龟裂。
晏无寂陡然僵住。
雪色身影自风雪中疾掠而下。
尾璃落在他身前，九条雪尾于身后神光流转，将漫天荒煞逼退数丈。
她没有回头看晏无寂，只是擡眼，望向半空中的北荒邪祖。
北荒邪祖徐徐落地，灰白长袍被风雪吹得微微翻起。
他望着那九尾之姿，原本不耐的灰白眼瞳里，终于浮出一丝兴味。
他抚了抚白须，沉吟道：
「竟真有狐承了九尾神格。」
「多少年未见了。」
「我还以为，那一脉早该断了。」
尾璃压住心中翻腾的怒气，冷道：「他的命，今日你不能取。」
北荒邪祖哼道：「妳拦得住几次？」
「他坐上魔尊之位才多久，便四处征伐。」
「仗打尽了，又满三界下战帖。」
「败的败，避的避。太微剑尊闭门不见，沧溟龙主见他便沉海。」
「旁人不陪他发疯，他便来烦我。」
尾璃听得心口一刺，怒意涌上眼底，猛地回头看他。
晏无寂已慢慢站起。黑雪沾了他半身，脸侧血迹未干，松散墨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可他神情依旧无波。他擡手一召。深插于地的魔刃嗡鸣一声，重新落回他掌中。
晏无寂望向北荒邪祖，声音低而淡：「还打不打？」
尾璃气得眼前一黑。
北荒邪祖亦被气笑了。
「你要寻死，我今日便给你个痛快！」
他擡手，灰白荒煞自掌心聚起，正要再出手。
尾璃九尾骤然铺开，冷声道：「不打！」
晏无寂下颚微紧。
北荒邪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片刻后，他忽然明白了什幺。
「我算看明白了。」
他擡手指着晏无寂，语气里满是嫌弃：
「两口子吵架，你这臭小子便搅得三界不得安宁？」
「没出息的东西！」
晏无寂眸色微沉，握着魔刃的指节收紧。
尾璃脸色亦是一僵。
北荒邪祖袖袍狠狠一拂。
「滚。」
「都给我滚出北荒！」
语落，他身形便化作一缕灰白荒煞，转瞬散入风雪之中。
随即，破败石殿殿门轰然合上。
逐客令一出，漫天荒煞随之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