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透亮。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地起舞。
季妙棠回到二楼客房的时候,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而季观澜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出去吃饭”,又让这场梦变得真假难辨。
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越乱越容易出错。
她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指尖划过那些柔软的布料。
最终,她选了一条纯白色的吊带长裙。
裙子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细密的褶皱从胸口一直垂到裙摆,面料是上好的真丝,触手生凉。
她脱下T恤和短裤,换上那条白裙。裙子的吊带很细,衬得她肩膀的线条优美流畅,锁骨精致分明。裙摆到小腿中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双白色珍珠镶嵌的尖头高跟鞋,鞋跟大约六厘米,穿上后,整个人更显挺拔,身姿如鹤立鸡群。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散在纯白的裙装上,黑白分明,对比强烈。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在白色衣裙的衬托下,愈发显得肤光胜雪,眉眼如画。
那双桃花眼因为刚哭过,眼尾还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像雪地里晕开的胭脂,纯净中透着一股天然的妖冶。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支透明带细闪的蜜桃色唇釉,轻轻涂在唇上。
唇色瞬间变得水润饱满,像初熟的蜜桃,诱人采撷。
这样就好。
既不显得刻意隆重,又不会失礼。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脚步很轻。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楼下,季观澜、贺为京和莫修书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三种风格。
贺为京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布满青黑色纹身的胳膊。
那些纹身张牙舞爪,盘绕在他粗壮的臂膀上,看着有些骇人。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
莫修书则是一贯的斯文败类打扮,白衬衫,黑西裤,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季观澜,就站在他们中间。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早上那套居家的休闲装,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
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两条精壮结实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包裹着一双长腿。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他就那幺随意地站着,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锋利如刀削。
深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
明明是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性和贵气。
他和旁边那两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季观澜擡起头。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季妙棠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那条纯白的吊带长裙,站在楼梯上,乌黑的长发披散,身姿挺拔,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季观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见过她穿旗袍的端庄,见过她穿T恤短裤的清爽,但此刻这身装扮,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白色真丝衬得她肌肤胜雪,纤尘不染,那点蜜桃色的唇釉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诱惑。
纯净与妖艳,矛盾又统一地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贺为京也看见了,嘴里的牙签差点掉下来。
他捅了捅旁边的莫修书,压低声音:“老莫,你瞅瞅,我说什幺来着,人美到这份上,真有点鬼气……”
莫修书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季妙棠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说话。
季观澜收起手机,朝她走过去。
他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楼梯口,仰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看得更清楚。
阳光透过她耳畔的发丝,能看清绒毛的轮廓。
她身上那股栀子花的清香,在近距离下更加清晰,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
“下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手放上来。
季妙棠看着他伸出的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节处还有一层薄茧。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烫,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季观澜牵着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一个墨镜戴上,遮住了眼底过多的情绪。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就穿这件?”
季妙棠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还行。”季观澜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松开她的手,转头对贺为京和莫修书说:“走了。”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辆黑色的武装越野车就停在门口,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贺为京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季观澜弯腰,护着季妙棠的头,让她坐进车里。
他自己随后坐了进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后座一半的空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车子启动,驶出别墅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整洁的街道变成热闹的市集,又变成相对僻静的路段。
季妙棠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她其实什幺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在卧室里,季观澜压在她身上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幺。
带她出来吃饭,是安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墨镜推到了头顶,闭着眼假寐。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也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餐厅是独栋的泰式建筑,掩映在高大的热带树木之后,环境清幽,门口停着的车都很不错,看起来档次不低。
下车的时候,季妙棠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有些紧张地跟在季观澜身后。
季观澜似乎对这里很熟,服务生一看到他,立刻恭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半开放式的包厢。
包厢临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荷叶田田,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
贺为京和莫修书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坐下后,季观澜把菜单推到季妙棠面前,语气听不出什幺情绪:“点你爱吃的。”
季妙棠接过菜单,指尖有些发凉。
她其实没什幺胃口,胃里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但她还是翻开菜单,认真地看着。
她点菜的动作很优雅,指尖点在菜品图片上,轻声报出菜名。
她点了冬阴功汤,青柠蒸鱼,芒果糯米饭,还有几样清爽的蔬菜。
季观澜没看菜单,只补充了一句:“再加个咖喱蟹,要辣一点的。”
服务生记下,躬身退下。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
贺为京大概是坐不住,借口去洗手间溜了。
莫修书则拿出平板,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安静得像一团空气。
季妙棠坐在季观澜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这个距离,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端起水杯,小口地喝着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男人。
他正看着窗外的湖面,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今天穿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的线条。
那截脖颈修长有力,喉结的形状很好看,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着。
季妙棠忽然想起在香港读书的时候,也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刻。
她坐在图书馆里,阳光也是这样洒在桌面上。
那时候她一心只想快点读完大学,快点独立,远离季家那种压抑的氛围。
她以为她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会有实验室,会有讲台,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干净纯粹的生活。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对面的男人是杀了她养父母的凶手,而她却要依赖他才能活下去。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看什幺?”季观澜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她的视线。
季妙棠手一抖,水杯差点脱手。
她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慌乱地找着借口:“没……没什幺。小叔叔,这里的风景很好。”
季观澜没戳穿她,只是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很陌生。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别人在他面前恐惧、服从、卑躬屈膝。
可这小丫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想要撕碎点什幺的冲动就越强烈。
他想看她卸下防备的样子,想看她像昨天在车里那样,靠在他怀里毫无戒心地睡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像隔着一条银河。
菜陆续上来了。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冬阴功汤酸辣开胃,咖喱蟹浓郁鲜香。
季妙棠其实没吃多少,只是小口地喝着汤,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沫。
季观澜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剥那只螃蟹。
他剥得很熟练,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利落,很快一只完整的蟹肉就被他剔了出来,推到了季妙棠的碟子里。
季妙棠愣了一下,擡头看他。
季观澜却已经移开视线,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吃。瘦得跟竹竿似的。”
季妙棠看着碟子里那堆完整的蟹肉,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味道很好。
但不知为什幺,她吃在嘴里,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诡异。贺为京回来后,试图活跃气氛,讲了几个笑话,但应者寥寥。
莫修书全程沉浸在平板里。
季观澜大部分时间在发呆,或者看她。
季妙棠则只顾着低头吃东西,尽量减少存在感。
饭后,季观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下午想去哪儿逛逛?”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
季妙棠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想说不想去哪儿,只想回房间待着。
但看着他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她改口道:“我……我都可以。”
“那就随便走走。”季观澜掐灭了烟,站起身,“这里的夜市还行。”
他走出去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
季妙棠赶紧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餐厅的时候,阳光依然炽烈。
季妙棠走在季观澜身侧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大多落在她身上,带着惊艳、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
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以前在香港,学校里的男生会偷偷给她塞情书,会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话引起她的注意,甚至还有人在情人节包下学校的广播站给她点歌。
她聪明,漂亮,家世也不错,是很多人眼中的女神。
但这些,在季观澜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话。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他死去的哥哥留下的一个养女,一个需要他“照顾”的累赘。
季观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季妙棠差点撞进他怀里,她猛地刹住脚步,仰头看他。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脸,而是很自然地替她挡了一下头顶的烈日,手掌遮在她眼前,投下一片短暂的阴影。
“这幺怕我?”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怕到连路都不会走了?”
季妙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刚才吃过饭留下的咖喱香气,还有他本身那种冷冽的气息。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慌乱地摇头。
季观澜看着她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痞气或恶意,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说。
季妙棠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阳光将他镀上一层金边,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踩进他的影子里。
……
啊!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牙疼嘤嘤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