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短暂分别

强扭到瓜甜(十三)

行李箱立在玄关,银色的,登机箱的尺寸,赵惜文出差惯用的那一只。箱体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从首都机场回来的时候托运弄的,

赵一新都记得,记得她的一切,就像她记得赵一新的一切一样。

赵一新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杯壁烫得她指尖发红,她没有放下,就那样执拗的端着,看着赵惜文在玄关整理东西。

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用一支深色的发夹夹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她随手别到耳后,赵惜文无论在哪里都是那样的耀眼夺目,精致又锋利。

“妈咪,你这次出差要待几天?”赵一新问,声音被牛奶的热气蒸得有点含混。

赵惜文头也没擡,蹲在玄关,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从包里拿出来重新卷了一遍,又塞回去。

“三天。去陇楠,周三晚上回来。”

赵一新点了点头,把牛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她看着赵惜文拉上包的拉链,看着她把包从地上拎起来放在玄关的矮柜上,看着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样长长短短的出差已经很多很多很多,多的连赵一新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家里会空荡荡的,会空落落的,然后剩她一个人抱着玩偶。

“那我送你去机场。”赵一新喝了口牛奶,垂下了眸子,她有太多的不愿意,有太多的不舍得,有太多的想挽留。

赵惜文终于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垂着的眸子,颤抖着睫毛,手上不安的摩挲着杯子,

她能读懂赵一新的情绪,除了亏欠感,她不能给了,雷池在那,一直在那,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了,可是她每次都像饮鸠止渴一样,

一眼不长,但赵惜文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觉得赵一新好像是一瞬间长大的一样,从牙牙学语的时候一下子变成了大人。

“不用,妈咪约了车。”赵惜文说,“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送你去吧。”赵一新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强留什幺。

赵惜文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好吧,那你去换衣服。”

赵一新转身跑回卧室,牛奶杯搁在餐桌上,杯壁上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她再次跑回玄关的时候,赵惜文已经站在门口了,行李箱立在脚边,包挂在肩上,手机拿在手里,正在看什幺。

听到赵一新的脚步声,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擡起头,目光从赵一新的脸扫到她的鞋,又从她的鞋扫回她的脸。

“走吧。”赵惜文习惯的将包递给她,“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脸上涂药,不要留疤了。”

赵一新把行李箱换了个手,主要想和她站的近一点,“我知道,但妈咪最好每天提醒我,我怕我忘记了。”

“多大的人了,这点事还能忘。”赵惜文显然听懂了她的字里字外的意思,捏着她的右脸。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车子驶上了去机场的高速。这条路赵一新开过很多次,送赵惜文出差,接赵惜文回来,她太熟悉了。

车里很安静。赵一新没有开音乐,赵惜文也没有说话。空调出风口的风调得很小,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和偶尔超过一辆车时发动机短暂的轰鸣。赵惜文的手机震了几下,她低头看了看,回了几个字,然后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赵一新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动作,心里翻起滋味,眉毛都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妈咪。”她的语气淡淡的,强装着平静和不在意,

“嗯。”

“你这次出差是跟谁一起?”

赵惜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防备,是确认,确认她问这个问题的心理,确认她脸上的表情,确认她心里的那碗水到底晃到了什幺程度。

她早就败了下风,咬紧了下唇,期盼着赵惜文的回答,哪怕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她就这样被吃的死死的,就这样被拿捏的牢牢的。

“你不认识。”赵惜文打开了音乐,悠扬的旋律平添了一丝缓和的气氛。

“是远扬事务所的周秣律师。”

赵一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远扬事务所的周秣律师。

远扬事务所,这座城市排名前五的律所之一,规模和她妈咪的新舟不相上下,即是合作也是竞争。

“周律师是Alpha吗?”赵一新声线低了下去,手指不自然的又握紧了方向盘,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薄到她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薄到她觉得胸腔里那根弦被拉到了极限,再拉一毫米就要断了。

“一新。”赵惜文无奈的喊着她的名字。

车子驶进了机场的出发层。车流很密,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路边。

赵一新打了一把方向盘,找到一个人流相对少的位置停下来。

“回去吧,路上慢点开。”赵惜文想接过行李箱和背包,却被赵一新阻止了。

“Iris姐呢?她怎幺还没到?”

赵一新舍不得她背这样的重物,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她的妈咪应该一直都高高在上,受人瞩目。

赵一新没有动。深灰色的牛仔裤将她的腿型拉得修长有劲,德训鞋的白底踩在地面上,而赵惜文那双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就立在旁边,两双鞋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一个想要往前走,一个偏偏留原地,

“呐,你的Iris姐来了,”赵惜文接过她手上的包,顺其自然让助理拿着,“可以放心了吧,回去吧。”

赵惜文捏了捏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可怖的划痕已经不见,找不到一丝痕迹,她又舍不得帮赵一新揉了揉脸,“乖啦,妈咪要去检票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是已经在检票口的周秣发来的消息,“等你。”

赵一新借着余光瞥见,藏不住心思的冷哼,一旁的Iris笑了笑,笑得两颗虎牙格外可爱,“一新,你舍不得赵律出差啊!”

赵一新做了个臭脸,吐了吐舌尖,不想回答Iris的打趣,“Iris姐,你转过去!”

因为她脸皮薄,想要抱一下赵惜文,当着外人的面,她已经提前羞红了耳垂了,放在裤缝旁边的手指紧张的小心翼翼的蜷缩了起来,

赵惜文好似知道她要做什幺,下意识的上前了半步,黑色高跟鞋更加靠近了德训鞋,一股淡淡的香味先飘进了她的鼻腔,

“妈咪…….”赵一新把胳膊伸得很开,很大程度的把她抱在了怀里,用下巴小幅度的蹭着她的肩头,一副恋恋不舍又克制缠绵的模样,“我会想你的……”

舔了舔嘴唇,按下想要亲吻的心思,糖果就在手心里,偏偏不能入口,不能尝到甜蜜。

赵惜文抓着她的衣服,眼神晦暗不明。

赵一新的肩胛骨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因为赵一新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了埋,鼻尖擦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让她敏感的头皮发麻,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她的呼吸乱了,赵一新的更乱。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催着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拍了拍赵一新,“好了,妈咪真的要走了。”

“嗯。”赵一新最后还是不舍得松开了她的手,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挲着,感受着残留的温度和触感,面上却是平淡的点了点头。

Iris已经提前站在了检票口,她挥着手示意赵惜文赶紧过来。

赵一新坐在车里不着急离开,她透着车窗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按着副驾驶的坐垫上,

“已经登机,乖。”

赵惜文发来消息,她读了一遍又一遍,就像那边的赵惜文斟酌了一遍又一遍一样,最后才发送出去。

“落地了告诉我,还有你回来我去接你。”她想也没想就直接发了语音,等听了一遍又觉得这样的语气似乎不太合适,倒像是爱人的相处模式,索性就这样了,赵惜文已经起飞,暂时还没听到这样的语音。

赵一新将车子拐进弯道,合欢树已经落光了花,只剩下绿叶和褐色的豆荚,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站着,像一个还没想好要说什幺的人,站在那里,张着嘴,但没有声音。

整个家都空荡荡的,赵一新赤脚踩在地砖上,拿着一盒蓝莓径直的往赵惜文的卧室去,妈咪不在,她可以鸠占鹊巢,她可以缩在她的被窝里尽情的把满腔的感情宣泄出来,她可以贪恋的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每一丝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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