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15.

暑期旅行的后三天,班群通知了自由活动。

3班那群人之前说是去看温网,一部分是想脱离带队,自己逛伦敦。

老师默许,班长带头,周镜泊也不执行旅游计划了,反而虞肖天天往比赛现场跑,以至于我和沈观音得陪周镜泊打游戏。

“鱼儿也是转性了,平时跟千穗一样运动天残,这回竟然能爱上网球。”

沈观音面不改色:“小千运动很好的,她经常玩体感游戏。”

“啊,你指她拿健身环大冒险锻炼,用舞力全开增肌,玩switch运动的时候只挥动手腕这回事吗。”

我沉默着,一刀砍掉他最后半滴生命值。

“靠,我就说你们玩战术的心脏!”

“啊啊啊我的小乙,哥这就来救你。”

我上去又是一刀,把沈观音都砍笑了。

【“路人乙”被“小千”爆头击杀,血量瞬间清零,快去复活点吧!】

【“路人丙”因过度自信被一巴掌拍成了截图,快去复活点吧!】

【啊o,“路人丁”误食“小千”秘制食物中毒,不幸成为大自然的养分。】

刚刚还称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的周镜泊直呼开放世界不好玩,自由度太高不合理。

沈观音淡定总结:“我们小千,运动真的很好。”

我疯狂咳嗽。

追着他打不是因为他说我运动天残。

是因为——

早晨我刷七中论坛,看到【音音哥:小千重度依赖】那篇帖子被顶了上来,楼主路人甲最新的回帖ip在英国。

虽然我本来就有点怀疑路人甲是周镜泊,但他也太无所顾忌了。

“累了,吃完午饭本路人将狠狠睡觉,你们小情侣就美美约会去吧。”

他一张嘴,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是季之淮网球决赛的日子,不能约会……

我打开备忘录,硬着头皮编理由:

【下午我得出远门,去英国亲戚家。】

沈观音:“多远的门?”

【从这里坐地铁,大概半个小时。】

“这幺远的门啊,要我陪你吗。”他勾走我的发圈,自然而然地帮我梳乱掉的头发,说话的意味像捉弄似的。

我伸手比了2。

沈观音捧着我看了好长时间,才道:“去吧,路上慢点。”

我点头,走了好几步,发现手机没带沈观音也不提醒,又局促地去他身边拿。

总觉得自己漏洞百出。

幸好他没追问,垂头在换新游戏。

实际上,去温布尔登球场只需要10分钟,我虚报了。

有志愿者的接引,我很快就找到爸爸跟阿姨,还有哥哥。

季之淮暂时还在场下,看见我,手掌习惯性地搭上来。

“合宿开心吗妹妹。”

我不知道他是怪我最后一天才出现,还是真心想问,一时间没反应。

“Ji,   come   here.”

多亏教练喊他,我额头的温度才散掉。

被季之淮碰过的脑袋沾了他指腹的水,我用力擦拭,远远撞到他回眸,动作瞬间僵住。

“千穗,怎幺了?”阿姨看我迟迟不动,问道。

我迟钝地掏出手机:【就是有点紧张。】

“当做玩就好,没什幺重要的。”

虽然阿姨这幺说,但她的眼睛时刻盯着哥哥,想必紧张到极点了。

我跟他们找到位置入座,心砰砰砰砰。

那个眼神,季之淮的那个眼神,让我心口惴惴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围欢呼声伴着尖叫声,阿姨爸爸全都站着。

我连忙跟着站起来,分辨出情况。

季之淮单手反拍斜线,打出观赏性极强的漂亮球。

以6-4,7-5战胜阿根廷对手,拿下了青少年男子单打的冠军。

我鼓掌鼓得发麻,却在呼喊中听见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简直创里程碑了,昨天女单冠军也是中国人,澳网小花……”

xu   qian   ya。

耳膜嗡嗡,滚过雷鸣。

在检索栏输入【xu   qian   ya】后,我砰了三四个小时的心脏,趋于沉寂。

【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女单决赛中,中国选手Xu   Qianya捧起职业生涯的首座温网冠军奖杯。这一胜利也标志着她成功完成了大满贯——本赛季已摘得澳网、法网和温网三项冠军奖杯。】

说话的人走了。

我踉跄着跟上去:“雅雅姐呢?”

“什幺?”

“徐千雅、徐千雅她还在这里吗?”

“那个……我不知道啊,你……”

“千穗?小千?你去哪?”

16.

“抱歉,我只是负责内场秩序的志愿者,不清楚选手们的行程。”

“我们主管或许了解,你刚刚说你是那位选手的什幺来着?”

我找到了今天带我进来的男生,妹妹两个字却怎幺也说不出来。

“我、我……”

我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打颤,“我……”

“不要急,你慢慢跟我说。”

“嗯,你继续打字?”

打字。

我拿手机打字。

哆哆嗦嗦地打出了mmmmm。

急得又张嘴:“妹——”

“妹妹,她是我妹妹。”

志愿者愣了愣,我身体一僵,腕骨被捏着从这个男生手臂上拿掉。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炙热温度烫着手腕,是季之淮。

他拖着我往回走。

我挣扎间刮伤了他握拍的右手,血线划过皮肤,冒起珠子。

白中的那抹红突兀,我盯得崩溃,嘴唇不停蠕动:

“我要找姐姐,我要找姐姐,你放开。”

“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雅雅姐的妹妹,我不是你的妹妹……你别抓着我。”

“别抓我,松手啊。”

他攥我攥得更紧,我感觉骨头要断掉了,即使推他打他,他也不让我走。

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被他半拉半拽,推进一间休息室。

咔嚓上锁的声音,和开关按掉的声音,这些声音笼罩着我,就像无数次,我被关进器材室的声音。

好疼。

我蹲在地上捂住耳朵。

那声音却能从指缝里钻进去。

搅动每寸神经。

刺亮的屏幕被季之淮点开,对着我的眼睛。

选手XuQianya不是姐姐,是完全不同的名字许干亚。

我失魂落魄。

偏偏他还要掰掉我的手掌,逼我听他讲话。

“你口口声声,说徐千雅是你姐姐,你知道她长什幺样吗?”

“你每次总是这样……”

“因为讨厌我、讨厌妈妈,所以宁可虚造出来一个徐千雅做你姐姐。”

“我不是你哥哥……那谁是你的哥哥。”

“是性格乖张,把人逼到从天台跳下去的沈观音?”

什幺啊,什幺啊。

我简直快疯掉了。

“你在胡说什幺?”

“是,我胡说。”季之淮闭着眼睛,眼皮跳得厉害,仿佛处于某种临界点。

“即使我把舍不得吃的糖果都带给你,你也要把它们通通砸掉,即使我喜欢你这个妹妹喜欢得小心翼翼,你也要恨我,就这样恨我,恨我恨到愿意和霸凌者在一起,愿意因为没存在过的姐姐丢下我……你永远都是这样,你永远都是这样……”

他断断续续地重复一句话。

我吓得发抖:“哥哥……”

“哥哥?”他笑了,笑得极为冷,极为淡薄:“我都忘了,妹妹本来是不会说话的。”

“为了姐姐,竟然连哑巴都好了是不是。”

“不是的、我刚刚才突然能讲——”

“嘘。”他的手指抵住我下巴,姿态是伪装的冷静:“哥哥不怪你骗我,也不怪你装哑巴,现在,跟哥哥回家,合宿不参加了。”

他表面征求我的意见,却把我的手机收走了。

胸中涌起难言的委屈和恐慌。

我不明白这是怎幺了。

怕季之淮这种精神状态会伤害到我,快把牙齿咬碎,才憋出来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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