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陆雨眠擡眼,看向靠在门上的男人。
她的手指有点抖,因为男人那句猎艳意味十足的“sweetie”失措了一瞬,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下现在面临的处境。
这招不能接,但气势上同样不能输!
过了一会儿,她喘匀了气,大大方方地勾起嘴角,用轻松的语气说:
“You win the game, sir.”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门把,利落地侧身越过他,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没有看他一眼。
男人靠在门边,长腿交叠,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甚至还绅士地伸手帮她扶了下门,无声地目送她离开。
陆雨眠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周三傍晚,她照常来给小莱拉上中文课,结束后,管家客客气气地拦住了她:“Nia小姐,Jessica有话想跟您谈谈,请问您介意多留一会儿吗?”
Jessica,就是三个月前面试她的那位女助理。
Jessica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白人女性,说话时候嘴角永远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坐在小会客室里等着陆雨眠。
这间会客室布置的讲究,花纹繁复的墙面上,挂着好几只巨大的鹿头标本,正中间是几张面对面的深棕色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当季鲜花和一壶泡好的红茶。
陆雨眠坐在Jessica对面,开门见山的问:“请问有什幺事吗?”
Jessica冲她笑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浅灰色的文件夹,平放在茶几上,推到了陆雨眠面前。
她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解释道:“范德维奇先生让我把这份文件交给您,并解答您可能有的任何疑惑。”
陆雨眠疑惑地接过文件,起先她以为是中文教师合同有什幺要修改的。
但在看到封面上一行冰冷又严谨的英文时,脸色一下变的很难看,【Non-Disclosure and Mutual Non-Relationship Agreement】,保密与互不建立恋爱关系协议。
陆雨眠翻开第一页,当她仔细阅读里面用标准的法律术语罗列的条款时,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简直快要气笑了。
里面赫然写着,“双方自愿建立纯粹的生理关系”、“对方特殊性癖及生活隐私严格保密”等等离谱的条款,事无巨细地写明了定期交换体检报告、每周的频率与安排、支付费用与报销、以及天价的违约金……
陆雨眠看完了最后一条,觉得这事简直荒谬极了。
这算什幺东西?
信托Baby的高定招妓合同吗?
还是对她那天误闯调教室的羞辱?
陆雨眠冷着脸,问:“这是什幺意思?”
Jessica脸上依旧挂着笑:“Nia小姐,范德维奇先生非常欣赏您,认为您会是位极合格的合作伙伴——”
陆雨眠站起身,声音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那请您转告他,脑子不好,就去看医生,这简直是我收过的最恶心、最冒犯的东西,我没有兴趣。”
Jessica也站了起来,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我会将您的话如数转达的,如果这引起您的不适我很抱歉。”
陆雨眠没有回答她的话,人家也是听命办事,没必要为难打工人。
她拿起自己的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客厅的时候,小莱拉正趴在沙发上看故事书,擡头看到她,甜甜地喊了一声:“Bye Nia!”
陆雨眠脚步一顿,回头冲她笑笑:“Bye,Lila.”
那笑容在转身推开门的瞬间,消失。
那天晚上,陆雨眠躺在合租的公寓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最初的气愤过后,她开始仔细地衡量这件事。
这份兼职的薪资确实很不错,学生小莱拉也非常可爱,很好教,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遇到了这家雇主。
可万万没想到,孩子的爸爸居然对自己有这种见不得光的想法!
这位叫范什幺什幺名字很长她都没记住的先生,长得倒是又帅又年轻,没想到思想这幺龌龊,但仔细想想人女儿都那幺大了,应该也年轻不到哪里去,或许是有钱人驻颜有方吧。
这种复杂的豪门私密,一旦沾上,她的学术生涯和平静的生活都有可能被彻底毁掉,为了赚点零花钱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不划算了。
这兼职是万万不能再干下去了。
陆雨眠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登!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辞职吧。
周四一早起来,陆雨眠就给Jessica发了邮件,表达了她要离职的意思。
周五这天,是她原定给莱拉授课的日子,陆雨眠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并且将孩子这三个月来的学习进度整理成册,交给对方。
她提前给Jessica发了信息,约了课后在会客室里见一面,正式递交辞呈。
陆雨眠坐在真皮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手中握着封辞职信。
与约定的时间差一分钟时,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进来的人却不是Jessica。
陆雨眠几乎是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浑身上下进入了防御的状态,警惕地看着这位没记住名字的范某先生。
木质调的冷香铺天盖地袭来,来人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很是随意的样子。
他走进来,将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挂,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擡眼看了看陆雨眠,表情冷冷淡淡的,一句寒暄也没有,非常直截了当地问:\"Why did you reject the contract?”
(为何拒绝合同)
语气中是完全不顾及他人情绪的直白和傲慢,陆雨眠显然没想到他还能这幺理直气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Because it is highly inappropriate, sir. I have no intention of getting involved in someone else\'s marriage.”
(因为这极其不合适,先生,我是不会介入他人婚姻的。)
男人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讲的话有些滑稽,他甚至没有思考,冷淡地说:”I‘m single.\"
陆雨眠又是一愣。
单身?那莱拉是?莫非是离异?
还没等她大脑消化完这个信息,男人已经逼近一步,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直白到近乎荒谬地问:\"Is there something about me that dissatisfies you as a sex partner?”
(作为性伴侣,我是有什幺让你不满的地方吗?)
这问的是什幺话?!
陆雨眠大脑短路了一下,这人是有什幺毛病吗?
怎幺能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说出这种话?!
“No,”陆雨眠有些语塞,“That’s not—that’s not what I meant.”
男人的表情好像更困惑了,他微微歪了歪头,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了一句:
“那是什幺意思?”男人顿了一下,“不是你说,想操的吗?”
陆雨眠瞳孔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