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才收住。
柳依换下白纱,再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旗袍。
那旗袍是真丝的,领子扣得严严实实,腰身收得窄窄的,下摆垂到脚踝,开衩只到小腿,含蓄得很。
可那一片红,红得正,红得烈,像肯辛顿灰蒙蒙天色里陡然烧起来的一把火。
她从小在伦敦长大,习惯了这城市阴晴不定的脾气,此刻站在这间花重金包下的酒店宴会厅里,倒觉得有几分恍惚。
窗外那个她骑单车上学、搭地铁上班的伦敦,和此刻水晶灯下这个伦敦,分明是同一座城,却像是两个世界。
她手腕上戴着几只镯子,翡翠的,成色极好,水头足,绿得像一汪深潭,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幽幽地泛着光。
走动的时候,镯子轻轻相碰,声音脆而清冷,像是某种古老的暗号,在一屋子西服与晚礼服之间,格格不入地响着。
宾客里有人低声说,这位新娘子,是本地长大的华裔。
靠近角落那一桌,坐的是Elliot Hargreaves从美国带过来的几位高管。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女人端着香槟杯,目光跟着柳依转了半圈,慢慢开口道:“Hargreaves等了半辈子,原来是等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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