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放学铃响后,学生们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去,没人注意到,天台边缘正站着一个人。
林微苔站在栏杆外的边缘,校服裙摆被风吹起,隐藏在裙下的皮肤遍布淤青,脸侧还填了一道新的红痕。
她试探着伸出一只脚,两手死死攥住身后的栏杆,悬空感袭上来的瞬间,她又缩了回去,狼狈地扒着栏杆不松手。
“呜呜……呜……”
她不敢。
“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几乎是笑声传来的同时,林微苔就应激般打了个寒颤,眼睛透过散落的黑发间隙朝楼下看去。
那张扬刺耳的笑声正是李明月的,此刻她周围围满了人,三五成群从教学楼走出,林微苔身体不断发抖,快要握不住栏杆。
一阵风吹过,一个瓶子骨碌碌滚过来,瓶身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撞到栏杆停了下来。
“你们没看到林微苔今天从办公室出来的样子吗,还想找老师告状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微苔嘴角肌肉抖动,红肿的脸颊皮肤裂出条纹路,眼底是浓浓的黑眼圈,她快速弯腰捡起那个瓶子,铝制栏杆剧烈晃动着。
她伸长手臂,眼睛紧盯着即将走出教学楼阴影的李明月,结果还没等瓶子甩出去,她手一抖,瓶子脱手。
林微苔怔怔看向碎得四分五裂的瓶子,眼底重新蓄满了泪水,蹲在狭窄的边缘哭了起来,未曾注意到破碎的瓶子里飘散出的一股冰冷的黑雾。
李明月走向校门口,手边也再也没有可用扔掷的工具,林微苔哼着鼻子,慢慢站了起来,七层楼的高度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让人头晕目眩,她索性仰起头,眼睛一闭,双手松开。
“啊……”
她的尖叫只泄出一个气音,腰身便一紧,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拦腰向后抱去,她扭头看去。
先看到的是晃眼的耳钉,然后是突出的喉结,最后是男人好看的面容,林微苔怔愣着被放在地上,他那深邃的眼窝里,那双红色瞳孔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林微苔低下了头,不敢再对视,却不想下一秒站在面前的男人蹲了下来,投下的大片阴影笼罩全身,长长的刘海下,林微苔小心擡起眼打量着对方。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异于常人的红瞳立刻收缩成一个竖瞳,林微苔害怕得发抖,男人的眼睛恢复如初,他轻声笑起来,洁白的牙齿露出来。
林微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注意力全被他的笑吸引,她发现他笑起来时,一侧嘴角会凹出一个小括号酒窝,在看到那两颗吸血鬼一样的尖尖的虎牙时,她仓皇收回视线,顺带着收腿远离男人。
“就是你召唤的我吗。”
林微苔愣了几秒,猛地摇头,她大概能猜出来这个突然出现在天台的男人不是普通人,不过世华私立里什幺学生都有,她只当刚才变换的瞳孔是自己的幻觉,将对方这身行头看作是中二病。
秉着不多纠缠就不会被欺负的想法,林微苔从地上爬起,双手揪在身前,畏首畏尾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低头鞠躬后退着。
“谢谢……我,我先走了……”
男人站了起来,没有拦她,在她走出几步后朗声道,“林微苔同学,你刚才是要自杀吗?”
林微苔后背一僵,微微侧过身,就看到男人拿着她的刺绣徽章,笑着冲她摇了摇手。
“麻烦您……还给我……”
林微苔快步走过去,原本站在原地的男人倏地消失。
“好想李明月死掉啊。”
耳边响起一声低语,林微苔颈侧皮肤泛起细小颗粒,转过身就看到原本藏在书包里的日记本悬在半空中,她顿时汗如雨下,汗毛直立。
敞开的日记本平放在男人面前,被无形的力量一页一页翻动着,男人饶有兴趣翻阅几页后,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后。
“要帮你杀掉他们吗?”他声音异常兴奋,“就从李明月开始?”
林微苔心底惊骇不已,终于意识到男人并不是人类,她连连后退,最后摔坐在地上,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嘘。”
修长食指比在嘴边,男人明明还站在几步之外,影子却在不断扩大拉长,直至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我们来订立契约吧。”他不疾不徐,踱步而来。“我帮你杀了他们,你做我忠实的奴仆。”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违反常理,林微苔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刚才她就已经摔下楼死了,她使劲擦了擦干涩的眼睛。
再睁眼,男人蹲在她跟前,手里还拿着她的校徽。
“啊,不相信也正常,那就先从李明月开始吧。”
他看了看手里的校徽,打了个响指。
世界褪色成黑白色调,所有人都静止不动,空间开始扭曲,林微苔呼吸近乎停滞,在扭曲的空间即将吞噬她时,她厉声尖叫,却听不到任何自己的声音,只有一片黑暗。
“微苔,微苔,微苔!”
林微苔忽的惊醒,卧室门被一下子推开,女人还围着围裙,一脸疑惑,跑来摸她的额头。
“别是发烧了吧。”
女人摸了摸自己,嘟囔着“没发烧啊”,林微苔身体紧绷,攥紧身下柔软的被褥,任由女人试探体温,然后被放躺在床上。
“微苔乖啊,我去找爸爸问一下。”
紧接着女人急匆匆跑下楼,“老公,微苔可能不舒服,要不今天先不去学校了吧。”
林微苔表情呆滞,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没有漏水的裂纹,也没有发霉的墙纸,是好看的星星贴纸。
或许是梦吧,林微苔眼皮困乏地眨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张脸。
“这次怎幺样。”
她吓了一跳,坐直上身,男人已经坐在她面前。
“杀人的愿望需要签订契约后才能实现,但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怎幺样?”
他拍了拍柔软的床榻,“李明月的生活还不错吧。”
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忽的上前,好看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到连皮肤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只看脸和人类没有区别。
“和我签订契约吧,如果你想报仇的话。”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里的一个红纹正在发光。
林微苔吞咽着干渴的喉咙,迟迟没有伸手,而男人耐心耗尽,似是蛊惑,也像威胁,“要换回去吗?将你带回那个贫穷逼仄的小屋吗?”
“微苔,你怎幺样。”
卧室门口,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担忧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并没有分出其他目光,包括她身旁的男人。
“你不想要这样的父母?还是更喜欢做孤儿?”
林微苔死死攥着被子,瞳孔不断震颤,一言不发,男人自顾自点着头,“我明白了。”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了打响指的手势,眼前的一切逐渐褪色,黑白色蔓延至卧室门,林微苔立刻扑上来,握住他的手。
“不,不行,不行,不能换回去。”
林微苔摇着头,反被男人握住手,微凉长指钻进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她试图抽回手,被握得更紧,发光的符文烫着她的手心。
“交易成交,自我介绍下,你好,我的奴仆,我是奕墟,来自撒旦的地狱。”
林微苔的睫毛颤着,“我,我想要什幺都可以吗?”
奕墟弯起嘴角,“当然,除了——”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
“除了对我说谎。”
“我最讨厌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