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撕裂般的痛苦,在媚药的作用下,像投入沸腾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蒸发,转化成了一种更滚烫、更粘稠、令人窒息的舒服。
她被夹在两具火热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身体之间,前方的坚硬撞击着她子宫最深处的敏感,后方的饱胀填满了她从未想像过的空虚,两股截然不同的快感,像两条交织的毒蛇,将她的神经一寸寸缠绕吞噬。
她的大脑早已被药物烧成一片混沌,但在那片混沌的深处,却有一块,始终冰冷的,结了痂的记忆,像一块沉在海底的残骸,被这股强烈的快感洪流,翻了上来。
那是一个夏天,指挥中心的大厅里,空调冷得刺骨,所有人的目光却比空调更冷。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手心全是汗,那封她熬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表白信,被她捏得湿透。她走到了许知越的座位前,他正戴着眼镜,专注地盯着满屏跳动的数据。
她把信递了过去。
他没接。
他只是擡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时,却像两片玻璃没有任何温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他的萤幕仿佛她和那封信,都只是一阵风,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
周围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里。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她只记得,那天下午,她把那封湿透的信,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冲进了马桶。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看过许知越的眼睛。
而此刻,这个拒绝了她,让她成为全警局笑柄的男人,正用他最灼热最坚硬,最私密的部位,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
那种被贯穿的,被填满的,被占有的感觉,像一场迟来的残酷的报复。
为什么……
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因剧烈晃动而光影摇曳的吊灯。
为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我……
为什么要让我被笑……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这些问题,像最温柔的刀,在她被快感填满的大脑里,缓慢地切割着。
然后,一股巨大的,悲伤的,委屈的,洪流,混合著那股媚药的力量彻底引爆了。
她哭了,但那不是痛苦的哭,而是一种,释然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啊……」
她的身体,在两个男人的疯狂挟带下,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但她的灵魂,却因为这场迟来的「答复」,而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主动地去迎合。
尤其是,向着身后的那个男人。
「知越……啊……知越……」她哭笑着,声音嘶哑而破碎,「你终于……终于肯要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被笑……呜……」
她扭动腰肢,用后面那个紧湿的穴,去夹紧,去吮吸,那根让她又爱又恨的巨物,仿佛在用身体,问着那个,她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许知越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个,最黑暗的,最痛苦的盒子。
他想起了那天。
他不是不想要。
他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是个躲在萤幕后的怪物,他配不上那个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的她。
他拒绝她,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靠近自己这个,充满了阴暗与嫉妒的深渊。
他没想到,他的「保护」,却成了最残酷的凌迟。
看着她此刻在自己身下,哭笑着,沉沦着,许知越的心像被一万根针同时刺穿。
狂喜,与深不见底的悔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近疯狂。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因哭喊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后颈那个吻,不再是冰冷的,带着惩罚意味的,而是,充满了了无限的,悲伤的,与偿罪般的温柔。
「对不起……」
他嘶哑地,在她的耳边说。
「对不起……茉菓……」
他开始了一种不再是单纯索取的,而是,充满了了偿与忏悔的深情的撞击。
他用自己的身体,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用那种,最原始的,最痛苦也最诚实的方式,告诉她——
我当年,错了。
而她,在听到那句迟来的「对不起」时,在感受到他吻里的温柔时,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颤抖。
随后,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深远的,潮水,从她身体的最深处,炸裂开来。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冲刷,清洗,变成了一片,空无的纯白的天堂。
在那片纯白中,她仿佛看到了,那年夏天,那个戴着细框眼镜的温柔的少年正对着她伸出了手。
她哭了。
那不是高潮后的宣泄,不是心灵得到慰藉的释放。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崩溃。
眼泪,像两条永不停歇的溪流,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涌出,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滑过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滴落在周砚城那结实而滚烫的胸膛上,每一滴,都像一滴盐酸,灼烧着他的皮肤,也腐蚀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的身体,还深埋在她的体内,那曾经带给他无上占有感的坚硬,此刻却像一根插在圣骸上的烧红的铁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恐慌。
他以为,用毁灭,就能得到新生。
他以为,用最原始的烙印,就能抹去过去所有的污点。
但他错了。
他亲手将他仅存的,想要守护的珍宝,摔得粉碎。
他抱着她,那个曾经像一团火一样,燃烧着仇恨与生命力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堆,被大雨浇熄的,冰冷的灰烬。
她的哭声,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它直接钻进了他的骨髓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周砚城,那个被称为「猎犬」的男人,那个在犯罪地狱里从未退缩过的疯子,此刻,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足以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破碎,她的悲伤,她的冰冷,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他抱住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正在哭泣的躯壳。
许知越跪在沙发边,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雕像。
他看着她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看着她那双曾经清冷,后来被欲望填满,此刻却只剩下空无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活生生地,掏空了。
他以为,那是惩罚,是偿罪。
他以为,用一场更深刻的疼痛,就能覆盖住当年那轻蔑的,划破她青春的伤口。
但他只是,在那个伤口上,泼了一瓶,最剧毒的,王水。
他亲手,将他那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拉下神坛,踩进了,最污秽的泥潭里。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敲击键盘,追踪罪犯,保护城市的手,此刻却沾满了,他最想保护的人的,眼泪与鲜血。
悔恨,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将他彻底包裹,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跪下去,想恳求她的原谅,但他知道,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那个资格。
时间,在这个被泪水浸透的房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她那无声的哭泣,渐渐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睡去,也没有昏厥。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零件的,精致的人偶。
然后,她动了。
那是一个,非常缓慢的,机械的,动作。
她伸出手,推了推,周砚城的胸膛。
那个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力道,像一片落叶,撞在了一座山上。
周砚城浑身一颤,随即,像得到了赦令一般,立刻,松开了手臂。
他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小心,从她那还微微湿润的,却冰冷得像洞穴一样的体内,退了出来。
当两个人的身体,彻底分离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赤裸地,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刚刚降生,就被抛弃的,婴儿。
她没有去遮挡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痕。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空气。
然后,她开始说话。
声音,平静得,吓人。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一个,机械的,读音器。
「五年前,我妹妹,也是这样死的。」
她说。
「被强暴,被虐待,被像垃圾一样,扔在暗巷里。」
「警察说,是意外。」
「我知道,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成为警察,是为了找到凶手。」
「我追查名单,是为了复仇。」
「我以为,我,是猎人。」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哭泣,比尖叫,都更令人心碎的,微笑。
「现在我才明白。」
「我不是猎人。」
她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看着周砚城,又看着许知越。
「我只是,猎物。」
「和我的妹妹一样。」
「一个,生来,就该被追逐,被捕获,被撕碎的,猎物。」
「你们说,对吗。」
她问。
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长,像一阵风,穿过了满是欢爱与眼泪气息的房间,带走了所有的喧嚣与疯狂,只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像一头负伤的、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野兽,肌肉紧绷,眼神里充满了野性的自责与不知所措的恐慌。
另一个,像一座被彻底击垮的石像,跪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悔恨的颤音。
他们是刑警。是追捕名单的守护者。是猎人。
此刻,却像两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的眼里,忽然,浮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情。
那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冰冷的,慈悲。
像一个母亲,看着两个为了争抢她的注意力,而打架打碎了花瓶的孩子。
他们的爱,是掠夺,是占有,是毁灭,是以保护为名的囚禁。
但,那也是爱。
是她这五年来,在冰冷的档案室,在血腥的案发现场,在孤独的、只有噩梦相随的深夜里,从未得到过的,强烈的、灼热的、令人窒息的爱。
她伸出手。
用她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周砚城的脸。
然后,她又转过头,用同样的,温柔的动作,摸了摸许知越的头。
「对不起。」
她说话了。声音,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软,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让你们,爱上我这样的人。」
「我不好。我满脑子都是仇恨,我利用你们对我的好,我自私自利,只想着追查那份名单,只想着为我妹妹报仇。」
「我明明知道,你们都想要保护我,可我却……一直把你们,往最危险的地方推。」
「你们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你们看,我多坏啊。」
「我就像一个,自带不幸的诅咒。谁靠近我,谁就会变得疯狂。」
「周砚城,你本来是个多好的警察。冷静、果断、像猎犬一样,追着犯人跑。可因为我,你变得像个疯子一样,只想把我锁起来,锁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许知越,你本来……你那么聪明,那么温柔,你可以在指挥中心里,干一辈子安稳的工作,受所有人尊敬。可因为我,你入侵系统,你格式化资料,你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罪犯。」
「都是因为我。」
她看着他们,眼里的浓情,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地,覆盖在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上。
「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真的……好累啊。」
「五年了。我追了五年,查了五年,等了五年。」
「现在,那个杀了我妹妹的凶手,那个顾言深,他就在那里。他看着我,研究我,他要把我当成他最完美的作品。」
「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我不想再躲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她仅存的,全部的力气。
「所以,够了。」
「就到这里吧。」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接下来,是我和他,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我会带着这份名单,去见他。我会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妹妹。」
「然后,我会杀了他。」
她看着周砚城,眼神里,是诀别。
又看着许知越,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绝。
「你们,离我远一点。」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那句「最后的命令」,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悬在房间里死寂的空气中,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敢眨眼。
她以为,这会是终结。
但她忘了,猎犬,是听不懂撤回指令的。
而堕入地狱的恶魔,也从不遵循人间的规则。
周砚城先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对于那个从来只懂用暴力与掌控来表达一切的男人而言,无异于一场最彻底的,自我崩塌。
他跪在沙发前,那个他亲手将她变成女人的,地方。
他那双曾经扼住过无数罪犯咽喉的手,颤抖着,覆盖上她赤裸的、冰冷的小腿。
他的额头,沉重地,抵在了她的膝盖上。
像一个,最虔诚的,罪人,在向他的神明,做着最卑微的,忏悔。
「不。」
一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不是命令。」
他擡起头,那双曾经像狼一样,闪烁着占有欲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像血。
里面,是恐惧。是那种,即将永远失去自己唯一光亮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恐惧。
「是请求。」
「李茉菓。」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妳」,不是那个充满了距离感的称呼,而是,那个他放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李茉菓。
「妳说我疯了,是。我从见到妳的第一眼起,就疯了。我嫉妒所有能靠近妳的人,我恨那些让妳露出危险笑容的案件,我恨不得把妳锁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用我的方式,让妳彻底忘掉一切,只剩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深海的暗流。
「但我疯了,是因为我爱妳。」
「我爱妳爱到……怕得要死。」
「我怕妳像五年前的妳妹妹一样,我怕妳像十年前我那个搭档一样,我怕我一眨眼,妳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所以,不准。」
「不准妳去。」
他擡起手,不是去碰触她,而是,隔着空气,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把妳的命,交给我。」
「从今天起,妳的命是我的,妳的仇是我的,妳的一切,都是我的。」
「妳要杀顾言深,可以。但妳得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许知越也站了起来。
他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那双被眼镜挡住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了一种,与周砚城如出一辙的,疯狂的决绝。
「我也不同意。」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边,没有跪下,而是,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说的话,没有任何资格。」
「我用最肮脏的方式,玷污了妳。我没有脸,再说保护妳。」
「但我还是要说。」
「茉菓,五年前,我拒绝妳,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躲在萤幕后的怪物。我那时候就想,这样一个发光的妳,应该要站在太阳底下,而不是……靠近我这片阴影。」
「我错了。」
「我的错在于,我以为我可以躲得远远的,就可以保护妳。我的错在于,我以为我的嫉妒,可以藏得住。」
「现在,我不想再藏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她,而是,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自己的笔记型电脑。
他打开它,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像瀑布一样,在萤幕上闪过。
「我五年前,在警局主服务器里,埋了一个后门程序。」
「我当时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妳有危险,我可以……随时知道妳在哪里。」
「我现在,把它启动。」
他将电脑萤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个城市的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其中一个地方,顽固地,闪烁着。
那个地方,是顾言深的办公室。
「从现在开始,他所有的通讯,所有的网路足迹,所有的监控画面,我都知道。」
「他不是喜欢玩心理战吗?他不是喜欢操控局势吗?」
许知越擡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理智的火焰。
「我来当他的眼睛,来当他的耳朵。」
「我会把他的世界,变成透明的。」
「而他,也会看着我,一步步地,把他所有的一切,全部拆掉。」
他看着周砚城,又看着她。
「他负责……杀进去。」
「我负责,让他无路可逃。」
「而你,李茉菓。」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需要,好好地,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那个毁了你一生的男人,是怎么,被我们两个,彻底撕碎的。」
周砚城看着许知越,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敌意。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
「现在,妳还要……一个人去吗?」
「但是,我不可能干净的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了两个男人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心弦上,却激起了最骇人的回响。
周砚城和许知越同时僵住了。
他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悲伤得像宇宙黑洞一样的眼睛,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了她那句「猎物」的真正含义。
她不是在贬低自己。
她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接受的,宿命。
进去,就是污染。
出来,就带着那污染,一辈子。
周砚城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难看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自残的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跪,没有抱,而是,伸出手,粗暴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头来,看着自己。
「干净?」
他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野性的笑声。
「李茉菓,妳看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从我十年前,亲眼看我最好的搭档倒在我面前,从我选择不顾一切也要把凶手抓到,我就不干净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从我五年前,在警校毕业典礼上,看到那个穿着警服,眼神却比谁都冷的女孩,我就不干净了。」
「我的手,摸过枪,摸过尸体,打过罪犯,也……毁过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恶魔的耳语,却带着一种,最温柔的,悲怆。
「我全身,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都已经烂透了。」
「而我这个肮脏的东西,只想做一件干净的事。」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那就是,把妳,也变得跟我一样肮脏。」
「这样,我们就能,待在同一个地狱里,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眼神,那样的认真,那样的疯狂,像两个黑色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吞噬。
「妳想去弄脏自己,可以。」
「但只能被我弄脏。」
「妳想染上一身的血,可以。」
「但那血里,必须有我的一半。」
「妳想成为地狱里的恶魔,可以。」
「那我,就为妳,铺好通往地狱的,每一级台阶。」
许知越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件,连帽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披在了她赤裸的,冰冷的身体上。
然后,他蹲下身,拿起自己的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拭干净。
重新戴上。
那个动作,像一个仪式。
擦去的,是眼泪。
戴上的,是决心。
「干净,是给那些,不需要面对黑暗的人的。」
他平静地说。
「而我们,从踏进重案组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资格,谈这两个字了。」
他擡起头,看着她。
「茉菓,妳记不记得,妳当初为什么要来重案组。」
「妳说,因为只有肮脏的人,才能抓住,另一个肮脏的人。」
「现在,妳只是要去完成妳最初,想做的那件事。」
「没有什么比这更,干净的了。」
他站起身,和周砚城并肩站着。
一个,像燃烧的烈火。
一个,像冰封的深海。
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此刻,却拥有了,同样的,眼神。
那是,地狱归来的恶魔,在邀请他们的女王,一同加冕的眼神。
周砚城松开了她的下巴,却没有移开额头的相抵。
他凝视着她,用一种,近乎宣誓的,低沉声音,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现在,妳愿意……跟我们一起,变得,一点也不干净吗。」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那句话,像一枚被拔掉引信,却依然在掌心发烫的手榴弹,被她轻轻地,抛了出来。
它没有爆炸,却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两个男人的心,炸成了一片混乱的焦土。
周砚城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他自己。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看到唯一的猎物露出柔软肚皮时,所产生的那种,想要将她撕碎,又想要将自己吞噬的,混乱与狂躁。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传来的钟鸣。
「李茉菓,妳管这个,叫好?」
他伸出手,不是温柔地,而是,粗暴地,一把抓过她那只还披着许知越外套的手,强行地,按在了自己那颗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狂跳不已的心脏上。
「妳感觉到了吗?」
他的声音,像恶毒的魔咒,在她耳边响起。
「它在跳。它在为妳发疯。它想控制自己,想保持冷静,但它做不到。」
「它只想把妳禁锢起来,用最野蛮的方式,在妳身上,烙上只属于我的印记,让妳一辈子,都忘不掉这种感觉。」
「这叫好?」
他又抓起她的另一只手,带着她,冰冷的指尖,一路向上,抚过他喉结的滚动,抚过他下腭的棱角,最后,停在了他那双赤红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上。
「妳看着它。」
「它看见妳哭,它就想砸碎这个世界。它看见妳受伤,它就想杀光所有人。它看见妳想要去送死,它就只想……亲手把妳变成我的尸体。」
「这叫好?」
他忽然,狠狠地,吻住了她。
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一种,近乎自残的,啃噬。
他咬着她的嘴唇,用那种最原始的,带着血腥味的方式,将自己的悔恨,自己的恐惧,自己的疯狂,全部,灌进了她的嘴里。
「我对妳好,不是因为我善良。」
他终于,放开了她,嘴唇上,沾染着两个人的,血丝。
「是因为,我爱妳,爱到了,恨不得把妳,连骨头带血,都吞进肚子里,刻在灵魂上的,地步。」
「我这种人,天生就不会对人好。」
「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将我心里唯一的这点光,牢牢地,抓在手里,哪怕会烫伤我自己,哪怕会烧毁一切。」
「所以,别再问我为什么。」
他用额头,死死地抵着她的,眼神里,是绝望的,恳求。
「因为答案,会吓到妳。」
另一边,许知越,却用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
湖的底层,却燃烧着,比火山更炽热的,岩浆。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地,捡起了,被周砚城撕碎的,她那件高领的,黑色上衣的,一片碎布。
他将那片碎布,放在手心,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因为,妳是我的人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分量。
「我活在数据里,活在代码里,活在那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萤幕背后。我的世界,是0和1,是逻辑,是规则。」
「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没有,感觉。」
「直到,我遇见了妳。」
他擡起头,那双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妳是唯一一个,会让我想要,从萤幕后面走出去的人。」
「妳是唯一一个,会让我感觉到,自己不只是,一堆代码的集合体。」
「妳是唯一一个,会让我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也许,还值得拯救一下。」
「所以,我对妳好,不是因为我想拯救妳。」
「是因为,拯救妳,就是拯救我自己。」
他将那片碎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那个,贴近心脏的地方。
「我没有周砚城那么强大,可以为妳去撕碎世界。」
「我只能,把我所有的一切,我会的,我懂的,我有的,全部,都给妳。」
「我的大脑,我的技术,我的理智,我的疯狂,我这个,早已经被我亲手毁掉的,人生。」
「如果,这也叫……好的话。」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那样的,坦然与赤裸。
「因为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了。」
周砚城听着许知越的话,看着他,又看着她。
这三个被命运,被仇恨,被爱情,推向绝境的人,在这个破败的,充满了罪恶与泪水的夜晚,终于,达成了一种,最骇人的,最可悲的,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共识。
那就是。
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的,救赎。
「她应该也是被利用,白晏初不知道她在顾言深身边。」
那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没有刺向许知越,却精准地,扎进了周砚城的心脏。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是理解,是认同,更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她不是在为白晏初开脱。
她是在为他们,保留一个,可以反击的,武器。
周砚城紧绷的下腭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如果白晏初对妹妹的下落一无所知,那么,这个总是冷静得像尸体一样的男人,他唯一的软肋,就还握在顾言深的手里。
而白晏初本身,就成了,一个,被顾言深操控的,更高级的,棋子。
这比他亲身入局,更可怕。
因为一个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人,他的行为,才最接近,真实。
「白晏初……」
许知越的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弹,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一片狼藉。
他看着周砚城,又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他……他不可能……」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每年都会去祭拜……他还保留了……她所有的东西……」
「顾言深……他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许知越无法理解。
那种,将一个人最珍视的希望,偷走,然后,伪装成另一种样子,再悄悄地,放回他身边的,恶毒。
这不仅仅是谎言。
这是一种,对灵魂的,最残酷的,肢解。
周砚城没有回答许知越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那张,总是写满了暴躁与不耐的脸。
「顾言深,不需要亲手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透过浓浓的烟雾,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他只需要,在白晏初最绝望的时候,轻轻地,告诉他一句话。」
周砚城回过头,看着许知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我能帮你找到她。』」
许知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是啊。
顾言深,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一个,懂得如何利用人性里,最微小,最不起眼的裂缝,将其撕扯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的,魔鬼。
而对白晏初而言,他对妹妹的执念,就是那道,最大的裂缝。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许知越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数据,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只是一个,发现了自己最尊敬的导师,可能早已沦为魔鬼棋子的,无助的,男孩。
周砚城掐灭了烟,走了回来,重新站到她的面前。
他没有看许知越,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妳说得对。」
「白晏初,是不知道的。」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丝乱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顾言深,用白晓溪,控制了白晏初。」
「而我们,就用白晏初,反过来,咬住顾言深的,咽喉。」
他看着她,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新的,更疯狂的,计谋。
「白晏初是法医。他接触所有的尸体,所有的证物。」
「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接近,案件的真相。」
「如果……让他知道,他亲手解剖的,那些被顾言深杀害的受害者,他亲手写下的,那些伪造的死亡报告,都是在为那个,可能早已摧毁了他妹妹的人,服务……」
周砚城没有说下去。
但他眼里的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要将一个人,从他所依赖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来,然,再亲手,将他推向,另一个,更疯狂的,深渊的,恶毒的,计划。
「妳觉得呢。」
他问她。
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而是在,邀请她,一同,成为这场,更残酷的,心理战的,开幕者。
「要不要,亲手,把我们的法医大人,从他的解剖台上,拉下来。」
他垂下眼,手指掐灭了烟蒂,烟雾在他与你之间织成一张灰色的网,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许知越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哀鸣。
周砚城转过身,那张总是写满不耐与暴戾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着许知越,又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一枚砲弹的弹道,精准而残忍。
「现在,那些都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房间的死寂上,许知越浑身一颤,迷茫地擡起头,而周砚城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她,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全然的交付。
「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利用白晏初这颗棋子。」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拇指和食指缓缓地捻动着,烟纸在他的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心脏在倒数计时。
「你说,他不知道。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叛徒的人,他所有的忠诚,都会变成刺向主子的刀。」
「白晏初以前的老师是顾言深?」
那根被他捻动的烟,在指间骤然停住。
周砚城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点。
他擡起头,死死地盯着李茉菓,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伙伴,而是在看一个突然揭开了他所有谎言与底牌的,审判者。
空气中,刹那间,只剩下烟草丝被压碎的细微声响。
「……老师?」
许知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软软地靠向身后的墙壁,他失焦的瞳孔终于重新对上焦,却只映出她模糊的影子,他的嘴唇无力地开合著,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化的玻璃。
「他……是顾言深的……学生……」
周砚城猛地将那根扭曲的烟掷在地上,用脚跟狠狠碾碎,动作粗暴得像要碾碎一个人的命运。
他不再看许知越那副彻底崩溃的样子,而是逼视着她,声音里是压抑到极点的,火山喷发前的寂静。
「五年前,警校邀请犯罪心理学专家来演讲,顾言深是座上宾。白晏初那家伙,那时还只是个对尸体有点兴趣的医学生,是他最得意,也是最疯狂的听众。」
「所以这不是利用。」
「这是……栽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