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她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韩聿恩与顾知语开始频繁见面。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几天前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如今却像是被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牵着,总能找到各种顺理成章的理由碰头。
或许是顾知语偶然提过的那家私厨刚好推出新菜,或许是韩聿恩手头刚好有艺术馆的邀请函,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路过附近,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两人的生活轨迹开始缠绕在一起。
有时是深夜十点钟,藏在闹区后巷深处的日式私厨,暖黄色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们对坐在铺着蓝色蜡染布的矮桌两侧,各捧着一碗热气翻腾的豚骨拉面,浓郁的汤香混着蒜末与葱花的气味钻进鼻腔,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只能看见对方弯起的眉眼和沾了汤汁的唇角。
顾知语会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讲片场的趣事,说今天搭档的男演员紧张到把台词说成广告,说化妆师新学了一种口红叠涂法,韩聿恩就静静听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溏心蛋,眼底是从未对别人展露过的柔软。
有时是周一上午的现代艺术馆,因为开馆时间早,馆内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轻响回荡。顾知语会像个热情的向导,拉着韩聿恩站在一幅色彩绚丽的油画前,絮絮叨叨地讲解画家运用的冷暖色对比,讲构图里隐藏的黄金比例,指尖不自觉地轻触过画框冰冷的边缘。韩聿恩其实对艺术一窍不通,却愿意陪着她在馆里绕上两三圈,听她兴奋地眉飞色舞,偶尔点头附和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顾知语发光的侧脸上。
有时韩聿恩刚结束长达三个小时的董事会,脑袋里还塞满了季度业绩与海外投资的数据,连西装外套都来不及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就抓过手机吩咐宋允荷备车「直接开到顾知语的片场。」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她会让宋允荷开车带她去,也不会把车开进片场专用停车区,也从不进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内,膝头摊着平板电脑,萤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财务报告,可她的耳朵却竖得老高,专心听着不远处片场传来的打板声、导演的喊话声,还有顾知语清脆的笑声。
直到看见顾知语换了常服后,挎着帆布包从片场大门走出来,她才会缓缓放下平板,朝她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那笑容浅得像湖面的涟漪,稍纵即逝,却足够让顾知语眼睛一亮,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许妍初某次拎着奶茶和便当要去接顾知语下戏,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路边,差点气得原地跳脚。她连便当袋都来不及放好,一把拽过刚结束拍摄的顾知语,连拖带拉地钻进自家的保母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顾知语!妳给我说清楚!韩聿恩到底是不是在追妳?这天天准时来接妳下班,比我这个助理还要积极,连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给自己挂了个『专属司机』的职务了!」
顾知语窝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指腹反复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笑得眉眼弯成了两弯月牙「不知道啊。」
「什么叫不知道!」许妍初急得直拍大腿,连奶茶都洒了半杯在车垫上「她这阵仗摆在这里,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对妳不一样!从前谁能请得动韩总放下半个亿的生意来等一个人?也就妳了,顾知语,妳别给我装糊涂!」
顾知语耸了耸肩,指尖轻轻弹了弹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可是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啊。我感觉她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还没搞清楚呢。上次我跟她说路边的糖葫芦好吃,她转身就让助理订了一百串送到公司,结果全公司的人都吃撑了;还有上次我说电影票难抢,她直接包了整个放映厅,结果就我们两个人坐在里面看电影,她还全程板着脸,好像在开董事会一样。」
许妍初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伸手戳了戳顾知语的额头「我的姑奶奶,这就是铁树开花啊!韩聿恩那个冰块脸,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妳就别再逗她了!再逗下去,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
而另一边,宋允荷也开始为自家老板的变化头痛不已,从前的韩聿恩,永远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董事会不开到所有人都认输绝不会散场;可现在,她会提早半个小时敲下会议结束的槌子,面对满场惊讶的董事,云淡风轻地说「后面的议题可以整理成邮件发给我,我会尽快回复。」转身就拎着外套冲出会议室,连董事们的质问都懒得搭理。
从前的韩聿恩,顶级商业酒场从来不落,应酬应对得滴水不漏,是商圈公认的「难啃的骨头」;可现在,她会直接把酒会邀请函丢进垃圾桶,只丢给宋允荷一句「没有意义,不去」,然后打开手机刷顾知语的最新动态,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从前的韩聿恩,经常整夜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眼底下的乌青从来没消过;可现在,她每天晚上准时七点就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连电脑都不带回家,也因为她一天到晚要往片场跑,本来是韩聿恩的专属司机现在每天闲到都在公司洗车,而司机则换成了宋允荷,宋允荷也乐得开心,毕竟她也是可以跟许妍初吵嘴个两三句。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会在开会的间隙,低头刷两眼娱乐新闻——虽然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地滑过,可宋允荷分明看见,她停留在顾知语相关新闻上的时间,比看季度财务报表还要久,连助理递过来的签字文件都没看清楚就签了名,害得财务部门来回了整整三天。
最让宋允荷感到恐怖的是,韩聿恩开始有情绪了。从前的她永远是一副冷静得近乎无情的样子,不会高兴也不会恼怒,连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平平板板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可现在,她会因为顾知语发来的一条「今天的拉面超好吃」的讯息,指尖微微弯起,耳尖悄悄泛红;会因为顾知语临时爽约说要补拍镜头,而把办公室的门关得震天响,吓得外面的所有员工连大气都不敢喘。
某天晚上,韩聿恩才刚结束一场与美国总部的视讯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随手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娱乐头条上顶着红色「爆」字的新闻——顾知语与男演员陆哲的绯闻照片。照片里,顾知语靠在陆哲身边,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两颗小月亮,陆哲则伸手替她挡着路边拥挤的粉丝与记者,动作亲密得像是情侣。
突然整间办公室瞬间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连空调风吹过文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宋允荷拿着跨国的合约要进来和她讨论细节,脚尖才刚碰到门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桌上的文件摊开着,萤幕还停留在视讯会议结束的画面,韩聿恩早上冲的黑咖啡已经彻底冷掉,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涟漪。
而韩聿恩现在却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握拳的垂在身侧,背影挺直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安静得可怕。窗外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
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男人是谁。」
宋允荷站在原地,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她家老板这是彻底陷进去了,从前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韩聿恩,现在居然会因为一张绯闻照片变成这个样子,这下真的完了。她小心翼翼结结巴巴地说「韩、韩总,那是陆哲,最近和顾小姐合作拍摄一部现代爱情剧,应该是剧组宣传的炒作……您别太当真……」
韩聿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闪烁的灯光,眼底翻滚着浓浓的醋意。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看见另一个人对顾知语好,会让她心里这么难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时,她终于明白,自己对顾知语的感觉,早就不是单纯的好奇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喜欢,浓烈得快要将她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