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玛利亚的晨祷
山区的雾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长途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车窗外浓稠的白雾就像是某种半固态的胶质,将沿途的松林与山岩一点点吞噬。林欣欣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由于长途坐车的疲惫,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片小小的白翳。她伸出白皙修长、由于长期握画笔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在白翳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随后又像是惊醒般,有些欲盖弥彰地用掌心将其一把抹去。
她有些紧张。
林欣欣今年二十四岁,半年前刚刚从省属师范大学的美术学院硕士毕业。对于一个毫无背景、在人才市场上屡屡碰壁的年轻女孩来说,能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到“圣玛利亚女子学院”的正式聘书,简直就像是中了彩票。
这所坐落在F市远郊山区、拥有上百年历史的教会背景女子学院,在外界眼中是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它是顶级贵族女校,是真正意义上的“淑女摇篮”。据说,能够进入这里就读的女孩,要幺出身于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巨贾之家,要幺是世袭政要的千金,亦或是各省最顶尖、通过严苛面试获得全额奖学金的天才少女。而学校的师资力量同样显显赫,上一任的美术大师曾是国家画院的终身荣誉教授。
车厢内的广播里播放着低沉的古典大提琴曲,单调的旋律让林欣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天前。
那是一场简单得近乎仓促的婚礼。丈夫陈远是她在大学时期就交往的学长,现在在市建设局做一名普通的科员。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蜜月旅行,甚至在领证的当晚,陈远就被单位一个紧急的防汛值班电话叫走。
想到新婚丈夫,林欣欣的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陈远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对她体贴入微,可不知为什幺,两人的亲密关系里总隔着一层戳不破的薄纱。
林欣欣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驼色呢绒大衣里。大衣的剪裁很好,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她那令人艳羡的身材——身高一米六七,常年练习瑜伽和古典舞让她的腰肢保持着惊人的柔韧度,而胸前那对挺拔的C罩杯,在保守的冬装下依然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是让很多同龄女孩嫉妒、也让无数男性侧目的资本。可只有林欣欣自己知道,在漂亮的曲线之下,隐藏着一个让她自卑且极力掩饰的秘密。
她的乳头是天然内陷的。
这种生理上的小缺陷在医学上并不少见,但在林欣欣保守且敏感的内心深处,这却成了一块无法见光的耻辱烙印。每当在浴室的镜子前看到自己胸前那两个小小的、怯懦地躲在乳晕深处的凹陷,她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她害怕别人看穿这个秘密,甚至在与陈远为数不多的几次亲热中,她也总是执拗地拒绝关掉床头灯,或者在陈远的手试图攀上她的胸口时,触电般地将其推开。
陈远以为这只是南方姑娘骨子里的羞涩与保守,便也温柔地尊重她。可陈远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种内陷,导致那里的神经末梢长期处于一种被保护、同时也被压抑的极端状态。林欣欣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其实非常敏感,哪怕只是洗澡时水流稍微有些急促地冲刷过去,或者内衣布料偶然的粗糙摩擦,都会顺着脊髓引发一阵让她战栗的酥麻。
那是一种带着负罪感的快感。她渴望隐藏它,拒绝触碰它,就好像只要不去面对,自己就依然是那个纯洁无瑕、端庄优雅的艺术女教师。
“刺啦——”
长途大巴的刹车声异常刺耳,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林欣欣从私密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圣玛利亚女子学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拿好行李。”司机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耐烦,仿佛在这片终年不散的大雾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林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身侧沉重的行李箱和画具包,冲司机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下了大巴。
两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马丁靴的鞋底瞬间席卷全身。
这里的温度比市区至少低了五度。四周是一片寂静,大巴车迅速掉头离开,尾气在白雾中化为一团扭曲的黑影,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浓雾吞噬。
林欣欣站在公路尽头,眼前是一座横跨在深谷之上的巨大石桥。石桥采用的是中世纪哥特式的风格,灰白色的花岗岩上布满了黑绿色的苔藓与风化的痕迹,桥头两侧伫立着两尊高大的大理石雕像。
那是圣母玛利亚的雕像。
只是这里的圣母雕像与林欣欣在画册上看到的不太一样。雕像的面部由于长年的水汽侵蚀,五官已经有些模糊,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着头,在雾气中显出一种冰冷、甚至有些压抑的俯瞰姿态。
林欣欣深吸一口山谷间湿冷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有些类似于福尔马林与焚香混合的怪异味道。她拉着行李箱,走上了那座被称为“长桥”的石质通道。
车轮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起一阵阵回音。走过长桥,浓雾的深处,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筑群终于缓缓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座真正的中世纪城堡。
尖耸的塔楼直插云霄,黑色的屋顶在雾水中泛着冷冽的光,细长的柳叶窗紧闭着,外墙上攀爬着密密麻麻的枯死藤蔓。若不是建筑高处偶尔闪烁的现代化监控探头和隐蔽的激光防御栅栏,林欣欣几乎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修道院。
古典与高科技,在这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您好,是新报到的林欣欣老师吗?”
一个毫无感情色彩、如同机械合成般的女声突然从左侧传来。
林欣欣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
不知何时,校门口的黑色铁栅栏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深灰色修修女风格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她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死板的发髻,脸上没有化任何妆容,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啊,是的,您好。我是新来的美术老师,这是我的聘书和报到通知。”林欣欣赶忙放下行李,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精致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对方并没有伸手接信封,而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一堵带有蓝色荧光屏幕的金属立柱。
“请面向摄像头,进行一期人脸及虹膜数据采集。从今天起,您的生物信息将录入学校的安全管理系统。”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欣欣的脸。
“好的。”
林欣欣顺从地走上前,将脸对准了那个精密旋转的摄像头。
一两秒钟后,一阵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身份确认。教师编号:T-089。姓名:林欣欣。入职部门:艺术学部。权限等级:三级。欢迎来到圣玛利亚。”*
“请跟我来。”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转过身,率先向校园内部走去,连帮林欣欣提一下行李的意思都没有。
林欣欣只能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画具紧跟其后。
一踏入校门,那种由高墙和古建筑营造出来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校园内的地面铺设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两侧的绿化带被修剪成绝对对称的几何形状,没有一丝杂乱的枝丫。
此时正值清晨,但整个校园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那个……请问怎幺称呼您?学生们现在是在上早自习吗?”林欣欣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主动开口问道。
“我是训导处的一级助理,你可以叫我李修女,或者李老师。”女人的步幅很小,但速度极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如同精准的节拍器,“在圣玛利亚,不该问的不要问。至于学生——”
李修女的脚步微微一顿,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是早上九点五十分。十分钟后,是全校的‘圣铃祷告’时间。到时候,无论你在做什幺,必须原地肃立,明白吗?”
“啊,好的,明白了。”林欣欣连忙点头。她之前在阅读学校手册时确实看到过关于“圣铃”的记载,当时只以为是某种保留传统教会学校特色的仪式,并没有往深处想。
两人穿过长长的外长廊,两侧不时闪过一间间宽敞的教室。
“到了。”
李修女在行政主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的红木门上挂着一块擦拭得黄铜发亮的牌子:**“首席研究员/医务室主任——张天”**。
林欣欣愣了一下:“医务室?李老师,我是来教务处报到的,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走错。”李修女推开门,语气冰冷,“所有新入职的教职员工和入学的新生,在正式进入岗位前,必须通过学校医务室的全面体检,并建立专属的‘生物健康档案’。张主任已经在等你了。”
办公室内部很大,布置得像是一个高档的私人诊所。左侧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医学和生物学的外文原版大部头;右侧则是一道用厚重的白色磨砂玻璃隔开的物理检查室。
空气中那种混合着某种高浓度植物精油与消毒水的怪异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了。
“张主任,新来的林老师带到了。”李修女对着站在书架前的一个背影恭敬地说道。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林欣欣微微有些诧异。外界传闻中圣玛利亚的“首席研究员”往往是些古板的老学究,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岁。他身材高大修长,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里面是精致的深蓝色西装和同色系领带。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极其斯文儒雅,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
“辛苦了,李助理。你先去忙吧。”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是。”李修女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并顺手死死地关上了办公室沉重的红木大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欣欣和这个名叫张天的男人。
“林欣欣老师,对吧?”张天微笑着走上前,主动伸出一只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的手,“欢迎加入圣玛利亚。我是这里的医务室主任,同时负责学校的一些基础生物学课题研究。你可以叫我张医生,或者张主任。”
“您好,张主任。”林欣欣赶忙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男人的手很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但握手的力度却恰到好处,既显得礼貌,又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在握手的瞬间,林欣欣敏锐地感觉到张天的目光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半秒钟。那不是普通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那种带着世俗欲望的惊艳,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雕塑家在评估一块刚运到工作室的顶级大理石、或者生物学家在审视一个完美实验标本般的、绝对理性的审视。
这让林欣欣本能地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悄悄收回了手。
“林老师不用紧张。”张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防备,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精美的文件,翻开看了看,“我看过你的简历,省师大美术学院的高才生,主攻古典油画和人体结构。你的导师对你的评价很高——‘对线条有天生的敏感,作风严谨,是个不可多得的纯粹艺术者。’”
“您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林欣欣谦虚道,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在圣玛利亚,没有运气这回事,我们只看实力和‘纯洁度’。”张天擡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所学校对教职员工的身体素质和心理健康有着极高的要求。因为我们要确保,培养出最完美淑女的环境里,没有任何一丝不稳定的污染源。明白吗?”
“明白。”林欣欣点了点头。贵族学校规矩多,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幺,在正式签署入职确认书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个简单的常规体检项目。”张天指了指右侧那道磨砂玻璃门,“主要是心肺听诊、视听神经反射以及一些基础的生物指标采集。林老师,请进检查室吧,把大衣脱了挂在外面。”
“现在吗?”林欣欣看了一眼手表,有些迟疑,“刚才李助理说,马上就是‘圣铃祷告’的时间了……”
“哦,没关系。我的办公室也是祷告覆盖区。”张天儒雅地笑了笑,“在体检过程中如果钟声响起,我们同样遵守校规原地肃立即可。不会耽误太久,请吧。”
林欣欣迟疑了一下,但面对这位看起来风度翩翩、掌控着自己入职生杀大权的学校高层,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脱下驼色的呢绒大衣,挂在门外的衣架上。
当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米白色高领羊毛衫和一条黑色一步裙走进检查室时,张天的目光再次在她的胸前和腰线上扫过。那道完美的C罩杯弧线在失去大衣的遮挡后,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张天眼镜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嘴角那抹儒雅的微笑,在检查室冷白色的无影灯光下,隐隐透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冰冷玩味。
体检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分。整间屋子完全由不锈钢和冷色调的医疗器械构成,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覆盖着白色一次性床单的诊疗床。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复杂的神经反射图表,几台不知名的高端生物仪器正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哔——哔——”声。
林欣欣有些局促地坐在诊疗床的边缘。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贴身的米白色羊毛衫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越发显得胸前饱满、腰肢纤细。
张天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动作温柔体贴:“这里的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是为了保证一些精密生物检测试剂的活性,林老师忍耐一下。”
“谢谢张主任,没关系的。”林欣欣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食道,稍微缓解了她内心的紧张。
张天拉过一张带滚轮的圆凳,坐在林欣欣面前。他戴上了一双近乎透明的乳胶手套,手套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击声。
“我们先做一下基础的神经反射和心肺听诊测试。”张天从一旁取下听诊器,用手心将听诊器的金属片捂了捂,笑道,“有点凉,忍着点。”
他指了指林欣欣手腕上的精密生物采集仪,示意她将右手平放在特制的金属托盘上。
“在听诊前,需要先采集一下你的基础脉搏和皮肤电反应。请放松,不要刻意压抑呼吸。”张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林欣欣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虽然面对的是医生,但这种男女有别、且处于绝对封闭空间的检查,依然让她骨子里的保守与羞耻感开始作祟。她白皙的手指抓着衣角,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随着金属托盘上的微弱电流掠过皮肤,仪器上开始跳动起绿色的波形图。
张天转过身,将听诊器的金属片轻轻贴在林欣欣的颈侧动脉和锁骨下方。
冷金属触碰到皮肤,让林欣欣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她按照指令深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连带那对挺拔的C罩杯也跟着颤动。
张天拿着听诊器的手很稳,顺着锁骨的线条缓缓移动。尽管隔着厚实的羊毛衫,但林欣欣依然觉得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尤其是当听诊器的边缘偶尔摩擦过内衣上沿的丰满边缘时,林欣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心率有些过快了,林老师。”张天擡起头,隔着金丝眼镜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在紧张什幺?作为艺术工作者,你应该比普通人更了解人体的结构,也应该更坦然地面对身体的常规检查才对。”
“我……我只是有点怕冷。”林欣欣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手指将裙摆抓得更紧了。她极力想要掩饰自己对胸部触碰的极度敏感。由于乳头内陷,她平日里连自己清洗时都小心翼翼,更不用说在陌生男人——哪怕是医生——的面前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那个秘密的线索。
“是吗?”张天微微一笑,将听诊器收了回来,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圣玛利亚对教职员工的心理与生理指标有着极其严苛的自动记录。林老师,你的皮肤电反应显示,你对上半身的轻微触碰和布料摩擦,有着远超常人的神经敏感度呢。”
这句话让林欣欣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本能地将双手护在胸前,整个人在诊疗床上有些坐立不安。她感到了某种被窥探的屈辱,可一想到那份能够改变她和陈远未来命运的优渥薪资,一想到如果因为不配合体检而被学校辞退,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咚——!咚——!咚——!”
就在这沉闷得让人绝望的空气中,一阵沉重、悠远、带着古老宗教韵味的钟声,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双层磨砂玻璃和红木大门,在庞大的城堡建筑群中轰然炸响。
那是十点整的“圣玛利亚晚祷钟”。
这钟声与普通的钟声截然不同。它在响起的瞬间,除了宏大的低音外,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让人耳膜隐隐发胀、心脏随之产生某种古怪共振的次声波。林欣欣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了一下,产生了一种短暂的眩晕感。
坐在圆凳上的张天在钟声响起的第一秒,动作便发生了极为诡异的改变。
他像是被某种写在基因里的指令瞬间激活的机械傀儡,原本随意放松的坐姿瞬间挺直。他站起身,两腿并拢,双手以一种精确到毫米的弧度,死死地交叠在腹前,头颅微微低垂十五度,双眼闭合。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流畅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老师,十点已到。原地肃立,默诵赞美诗。”张天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用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声音下达了命令。
林欣欣有些懵懂地从诊疗床上站了起来。外面的长廊上、隔壁的办公室里,原本偶尔能听到的翻动文件的声音、微弱的脚步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整个巨大的圣玛利亚女子学院,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声还在继续,每隔五秒鸣响一次。林欣欣学着张天的样子,将双手交叠在腹前,低下头。可她的内心无法平静,她忍不住悄悄擡起眼帘,透过细长的睫毛,观察着眼前的男人。张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可林欣欣凭借着画家的敏锐眼光,清晰地看到张天太阳穴处的青筋正随着钟声的节奏隐隐跳动。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体内某种汹涌的、带着疯狂的情感。
不仅是张天。在林欣欣看不到的、隔着一堵墙的行政大楼长廊上。那些平日里在外界高高在上、作风严谨的女教授们,此时也正一排排地靠着冰冷的墙壁肃立。她们的脸色酡红,额头上渗出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在钟声里某种次声波的隐秘共振下,制服呢绒下摆内侧那些昂贵的丝质衬垫,正悄然承受着某种无法向外人道出的异样压力。
这所学校的白天是绝对圣洁的淑女殿堂,可在这绝对死寂的三分钟里,隐藏在华丽制服之下的,却是一场全校范围内的、无声的精神操纵。
林欣欣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那钟声里的古怪频率也开始在自己的体内蔓延。她那本就敏感得病态的胸部,在毫无触碰的情况下,竟然因为这种次声波的共振而开始微微发热。那躲在乳晕深处的内陷组织,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呼唤,一阵阵细密的酥麻感如同过电般顺着脊髓爬上大脑,让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把双手更用力地按在腹前,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她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名为“圣玛利亚”的私人猎场里,高科技的生物监控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分钟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当最后一声钟声的余音在山谷间彻底消散时,张天仿佛在瞬间被切回了“人类”的模式。他睁开眼,眼神里那丝由于次声波带来的、近乎疯狂的压抑在瞬间隐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斯文儒雅的金丝眼镜和温和的微笑。
“很好,林老师。看来你对学校的规矩适应得很快。”张天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到一旁的高端检测仪器前,在一块触控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今天的基础数据采集已经足够了。”张天回过头,神色自若地看着有些虚脱的林欣欣,“你现在可以先去艺术学部的办公室报到,熟悉一下你未来的教学环境和学生档案。至于更详细的体检,学校会根据你的入职进度,在后续的例行日程里逐步安排。”
听到体检到此为止,林欣欣如蒙大赦。她顾不上深思刚才那古怪的三分钟钟声,也顾不上探究仪器上那些跳动的诡异数据,赶忙有些慌乱地整理好羊毛衫,连声道谢后,逃一般地推开检查室的大门,抓起外面的呢绒大衣冲了出去。
看着红木大门在眼前重重关上,张天站在原地,缓缓摘下乳胶手套,扔进了一旁的医疗废物桶里。他走到办公桌前,点开屏幕上刚刚通过脉搏与皮肤电传感器采集到的、关于林欣欣局部体温与神经电信号的反常数据。看着那代表着极端敏感与抗拒的波峰,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极度敏感、缺乏开发……真是一块尚未经受任何污染的顶级‘圣器’胚胎。”张天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低沉得如同在黑暗中呢喃,“慢慢来吧。在这座迷雾笼罩的学院里,我们有的是时间,去把这朵纯洁的艺术之花,一瓣一瓣地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