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玫瑰心潮

门铃在上午十点准时响起。

那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配送员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名搬运工。

巨大的红色纸包占据了狭窄走廊的全部视线。

苏婉的手指撑住门框,指甲用力扣进木纹里。

他们将花束一捆接一捆地搬进玄关。

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人造水雾。

这种红色在白色的墙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每一朵都开得几乎要崩裂。

泥土、根茎和浓郁的香味瞬间占据了整个客厅。

苏婉感到一阵眩晕。

她从最顶端的红色里抽出那张淡黄色的卡片。

纸张是有克重的。

上面的墨水还没干透。

“想你。”

字迹嚣张而有力。

苏婉感觉到心跳频率在变快。

这种跳动不是因为喜悦。

而是一种被猎手精准锁定的战栗。

她放下卡片,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她反复搓洗着刚才拿过卡片的手指。

直到指尖泛起不正常的白。

她盯着镜子。

脸颊上有两块病态的红。

这种身体反应让她想杀掉现在的自己。

陈默出差的第一天。

这种背叛的序幕被布置得如此华丽。

第二天,门铃再次准时响起。

又是九百九十九朵。

这一次卡片上的字变成了:“你的味道很好。”

苏婉把这些花塞进原本空荡荡的厨房里。

水池被堵住了。

她不得不买来几个巨大的廉价塑胶桶,装满水,将玫瑰插进去。

客厅和厨房已经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空气变得甜腻而沉重。

这种香气像是一种半透明的粘稠液体,裹挟着她的呼吸。

她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画笔,却画不出一道完整的线条。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红色上。

那是安东尼的眼色。

第三天,卡片说:“我梦见你在游艇上哭。”

苏婉读完,手掌猛地一抖。

那种撕裂的疼痛感在腹股沟处一闪而过。

她的腿根不自觉地并拢。

她感到一阵空洞。

这种空洞在向内收缩,渴求着某种强力的填补。

她想念陈默的温柔,却发现陈默那张斯文的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安东尼那双蓝色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第四天,玫瑰的数量已经多到让公寓无法负荷。

一些花瓣开始萎缩。

边缘变成焦灼的褐色。

它们不再新鲜,却散发出一种颓废的、腐烂的淫靡气息。

卡片只有四个字:“你是我的。”

苏婉站在这些即将腐烂的尸体中间。

她伸出手,指尖抚摸着一朵半残的玫瑰。

她的手指被刺扎破了。

一颗血珠冒出来。

她没有把手指放进嘴里。她只是盯着那颗血。它比花瓣还要红。

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黑暗的意志彻底包裹。

第五天,公寓已经成了玫瑰的坟场。

花香浓烈到令人反胃。

苏婉整晚整晚地失眠。

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安东尼的签名。

她开始强迫性地检查手机。

她翻阅着Instagram。

他在半小时前发了一张酒庄的航拍图。

他没发私信。

只有卡片。每天精准的、沉默的、高密度的覆盖。

第六天。

苏婉早早地洗漱完毕。

她坐在玄关对面的椅子上,盯着门锁。

十点。

十点零五分。

十点三十分。

没有门铃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隔壁邻居挪动椅子的摩擦声。

这种寂静让她感到恐慌。

那是某种巨大的缺失。

像是一个一直在持续注氧的瓶子突然被抽成了真空。

苏婉站起来,在狭窄的空隙里走动。

她的脚尖踢到一个装满玫瑰的水桶。

水晃出来,溅在她的拖鞋上。

冷,但是不疼。

她抓起手机,点开资讯介面,还是空的。

安东尼消失了。

这种消失比他的轰炸更让她无法忍受。

她感觉到自尊在被某种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他玩厌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道惊雷。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

她厌恶这种因被忽略而产生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可耻的。

它是对陈默最彻底的背叛。

晚间,手机萤幕亮起。

是陈默的视频电话。

苏婉盯着闪烁的头像,犹豫了五秒钟。

她接通了。

萤幕那边,陈默穿著白衬衫,背景是酒店的灯光。

“今天过得怎么样?”

陈默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如既往的理性和关心。

“还好。”

苏婉把手机撑在支架上,尽量让镜头只拍到自己的脸。

她不敢让他看到满屋子腐烂的玫瑰。

“巴黎那边的工作进展顺利吗?画稿画了吗?”

陈默在整理档。他的动作很有条理。

“画了一点。”

苏婉低着头。她在玩弄睡袍的一根线头。

“怎么听起来没精打采的?感冒了吗?”

陈默停下动作,凑近萤幕。

“没有。”

苏婉感觉到一阵烦躁。这种温柔此时显得如此乏味。它像一碗没有放盐的白粥。干净,却无法激起任何感官的浪潮。

她的目光越过萤幕,盯着黑掉的门锁。

视频那头,陈默还在说些什么。

苏婉的敷衍几乎要溢出萤幕。

她的心里在叫嚣:为什么安东尼没来?为什么他断了?他现在在哪里?他在对别的女人做同样的事吗?

这种念头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

陈默察觉到了什么。

“婉儿,你看着我。”

苏婉擡起头。她看到陈默眼中透出的探寻。

“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陈默的问句很直接。他是一个逻辑缜密的人。

“你想多了。”

苏婉迅速掐断了视频。

她的心率飙升。她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垫上。萤幕陷进布料里。

她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安东尼签名的卡片。

她把它拿起来。指尖用力地揉搓。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它被捏成了一个丑陋的纸团。

“也许,是我想多了。”

苏婉把它扔进角落,然后整个人跪在地毯上,捂住脸。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她想要逃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房间里到处都是玫瑰的味道。这味道已经变成了臭味。像死去的爱情,又像活着的欲望。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