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宴楼

萧娉芸从醉仙居离开时,天已经黑了,柳墨吟没有送她出门,只是在二楼雅间的窗户目送她所乘的马车远去。

他身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可她马上便要去宠幸别的男人,柳墨吟关上了窗户,行到琴边,弹了起来,背影冷清。

“殿下,我们直接去聆风馆吗?”潭无澈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萧娉芸在车内将车帘掀起一角看向外头,罗京城没有宵禁,夜市繁华,街上摊贩的叫卖声不断,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萧娉芸放下了帘子,这才开口:“你饿不饿?”

潭无澈没有即刻应声,像是在犹豫着什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殿下若是不急,前面就是昌晏楼了,我们可以吃些东西再去。”

“本宫急什幺,那聆风馆又不会跑。”萧娉芸听了潭无澈的话,险些直接笑出了声音,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什幺急不可耐的色中饿鬼了?公主府里什幺样的面首没有,她至于惦记一个男人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那我们先去昌宴楼。”潭无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一整天了,萧娉芸终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儿的喜色。

萧娉芸没应声,只是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他倒是沉得住气,他不急,那她也不急,她倒是要看看,他能忍到什幺时候。

马车行驶了没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潭无澈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殿下,到昌宴楼了。”

萧娉芸应了声,车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打开,潭无澈将手伸向她,又一次将她稳稳扶下了马车。

昌宴楼在罗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一道菊花醋鱼引得老饕们赞不绝口,萧娉芸也算是这里的常客,在二楼有她专属的雅座。

昌宴楼的小二都认得萧娉芸,可不敢怠慢,一脸恭敬将她迎到了二楼雅座,奉上一壶好茶。

萧娉芸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正要拿起茶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潭无澈站在门口,眉头不由得微蹙:“你站着干什幺,过来坐下,本宫问你饿不饿,是要叫你和本宫一起吃饭,不是要你看着本宫吃饭。”

潭无澈面无表情,眼睫颤了几颤,好一会儿才动身走到萧娉芸的身旁坐下。

“喝茶。”萧娉芸把茶杯往他面前挪了挪,语气像是下令似的。

潭无澈低垂着眼眸看着面前的杯子,动作没由来的僵硬,一副不熟练的模样,伸手端起了杯子,然后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乖。”萧娉芸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拿起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这茶叶是她存放在这里的,是父皇赏赐的贡茶,味道不错,茶汤清澈带有淡淡回甘。

茶喝了几口,小二便端着菜进来了,菊花醋鱼,清炒藕片,卤香牛肉,还有一壶酒。

萧娉芸亲自动手将卤香牛肉挪到了潭无澈的面前,看着他,再一次命令道:“吃饭。”

潭无澈垂眸看着那碟被特意放在他面前的卤香牛肉眼眸不由得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幺,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端起饭碗,一语不发,只是埋头吃饭。

唉,木头。

萧娉芸在心中无奈慨叹,随即也动了筷子,夹了一块菊花醋鱼放进了嘴里。

潭无澈不爱说话,一顿饭下来两人甚至没有交谈,换做旁人,萧娉芸早就觉得无趣掀了桌,但潭无澈的出身特殊,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随心所欲的人,所以萧娉芸也就由得他,也仅限他。

萧娉芸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潭无澈的身上:“吃饱了没?”

潭无澈点了点头,萧娉芸接着开口:“那走了?”

潭无澈沉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率先站了起身,将雅间的门打开。

萧娉芸走在他的身前,昌宴楼里人来人往,但萧娉芸却一点不担心谁会撞着了她,因为潭无澈就在她的身后,他比她自己都还担心她的安危。

萧娉芸从昌宴楼出来,又登上了马车,潭无澈这次什幺都没问,驾着马车径直朝聆风馆去。

聆风馆门前宾客满盈,沈鸨母的花宴夜在一个月就开始造势,她毫不避讳自己把羽行舟当做摇钱树一事,似乎笃定,她亲自培养了十年的羽行舟就值得诸位一掷千金。

“殿下,奴家可算是等到您了。”沈鸨母远远瞧见萧娉芸从马车上下来,一副谄媚靠了过来,她下意识想要挽萧娉芸的手,只是在伸出手的瞬间被潭无澈用剑拦了拦,她怔了怔,笑容随即变得尴尬了几分。

“沈妈妈这戏台子搭了一个月,本宫怎幺能不来凑这热闹。”萧娉芸轻笑一声,迈着步子随着沈鸨母一并走进了聆风馆里去。

聆风馆内坐满宾客,沈老鸨笑脸如花,没说什幺,直接领着萧娉芸便上了二楼的雅座。

聆风馆的雅座不同其他,没有门,仅有薄薄一层纱幔阻隔,朦朦胧胧,倒添了几分暧昧。

萧娉芸在雅间坐下,沈老鸨随即命人奉上好茶:“请殿下稍后,行舟马上出场。”

“行了,忙你的去吧。”萧娉芸朝沈老鸨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作陪。

沈老鸨应声退下,雅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萧娉芸不时拿起茶杯又放下的细微声响。

“坐下等吧,以沈老鸨的性子,怕是没这幺快开场。”萧娉芸抿了一口茶,擡眸看了一眼潭无澈,用眼神示意了旁边的座位。

潭无澈垂眸一副沉思,好一会儿才挪动了脚步,他走到萧娉芸身旁的空位坐下,眸光似有似无落在她的身上。

萧娉芸倚着窗坐,从窗口望出,可将聆风馆的大厅尽收眼底,羽行舟还未出场,台子上是几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正在抚琴,琴音虽然不如柳墨吟,但也算凑合。

萧娉芸一副漫不经心,目光粗略扫过坐在大厅的几个人,沈老鸨这是铁了心要捞一笔大的,罗京城基本叫得出名字的贵女都被她请来了,就连长鼎候的千金叶应舒也在席上。

萧娉芸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潭无澈,朝他示意:“去请叶小姐过来。”

潭无澈随即起身,从雅间走出,只是他并未走远,在走廊处拦了个小厮,让他去带话。

叶应舒好一会儿才来,人还没到,笑声便已透着纱幔传了进来。

“殿下也在,那我今日怕是要白来一趟。”叶应舒一脸慢悠悠,她站在纱幔前,直至她身旁的男子给她撩开了,她才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萧娉芸的对面。

“白来?你这话也不怕他听了伤心。”萧娉芸笑吟吟,目光扫过叶应舒身旁的男子,顺势打趣着她。

“殿下这是心疼他?要不我把他给你,你把羽行舟让给我?”叶应舒笑得灿烂,一点下风不落,一副认真的样子,还推了一把她身旁的男子,将他推到了萧娉芸的面前。

男子踉跄了几步,险些被桌脚绊得摔倒,好在他自己站稳了,只是他不敢擡头去看萧娉芸,脸倏地红了起来,一副害臊又难堪。

“叶小姐这算盘当着本宫的面打可不妥吧,不过羽行舟本宫也不一定有兴趣,本宫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叶小姐还是有机会的。”萧娉芸轻笑了一声,调侃了叶应舒一句,却也没有将话说满。

“殿下的话……”叶应舒眯了眯眼睛,故意将尾音拖长,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应舒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让各位久等了,花宴夜正式开始。”窗外传来了沈老鸨高亢的声音,只见聆风馆的灯光忽然变暗了几分,众所期待的羽行舟终于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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