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俗人俗鬼,都有难解的情局

小帅吐了口气,他空洞的眼眶一片漆黑,却精准地转向小美。

“而这个女人,歹毒心肠,胡搅蛮缠。她挖了我的眼睛,把我捅死,最后还自杀!”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知何时积攒的怨怒。

“要不是我老婆托梦提醒,我差点被她耍个团团转!真以为她是什幺可怜人!”

这话是真是假?

小螺和小弃互看一眼,默契地往小美那边挪了挪。他们没言语,但已经做出了选择。

尽管他们知道,小美小帅各自的说法,都有些蹊跷。

两人都是盲鬼,双眼被挖,巧合般在半路相识。

男方死后跟着阴差找回家,却始终对不上信息,记不起真正的身份,卡在流程之外。

女方忘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的丈夫,却偏偏死死缠着这个男人,走到哪跟到哪。

两鬼纠缠不清,生前又各自背着未解的冤案,干脆趁空学了些粗浅法术。

这女鬼更是执拗得近乎偏执,不过学了点皮毛,就化出一条粗重铁链,把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副偶尔背对背贴在一处的怪异姿态。

而此时,被指责、被站队、被聚焦,小美始终无动于衷,拽着只有她才能解开的铁链固执地不放手。

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更白更冷。

这无法忽视的沉默,和不仔细听察觉不到的低沉呼吸,在有的人看来却格外不顺眼。

小帅冷笑。

“摆什幺谱?”

“我眼睛不是你挖的?我不是你杀的?”

又遭质问,小美跪坐在地上,没了眼睛,没人知道她现在流露什幺情绪。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是,都是我。”

话音落下,小帅眼底的怒意几乎失控。掌中煞气凝成一柄长刀,直冲她纤细的手腕。

小螺和小弃急忙各自擡出几步要上前阻拦。

“死都死了,还只会挑弱的下手?”

一道苍老的沙哑声音插了进来,一直寡言的老苦,居然也开麦站队。

老人歪过头,定定地看着小帅。

“阴差不敢砍,地魔不敢动,遇上女鬼,你就有胆子了?”

长刀微微一滞。

“她要是真有罪,你以为她过得了阴差那一关?”

“我看是你生前作恶,欠了她的债吧?自己倒忘得干净。”

小帅手腕一松,刀形散去。他不自然地垂下手,转身背过。

老苦却没打算放过他,步步逼近。

“恨她什幺?被蒙骗?”

“还是自己三心二意,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

“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女人,你不拒绝,一路享受。”

“现在听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要翻脸?”

“不过是在给自己的不忠找借口。”

小帅浑身僵硬,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就在这时,那条不长不短的铁链忽然从中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美站起身,声音诚恳却也疲惫。

“好了,就这样吧,曾经的过往早就结束。”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词。

“你要是怨恨我,等他们来的那天,我任你发落,随你解气。”

“至于你缺失的记忆……我可以……”

“不用了。等他们来的那天,我会想起来。”

局面重回稳定。

小螺和小弃也明白只能这样。

当初两只盲鬼还没被无临接来时,在迷失途中,经伪装成山神的地魔诱骗,吞下了带时限的散魂果。

那地魔是个爱搞恶作剧的坏家伙。

小帅的记忆必须由他自行恢复,不能受外力干扰,否则小美体内的毒性无法散去。

而小美唯有等到真正的爱人出现,且对方也深爱着她,小帅体内的毒才会彻底消解。

此局,本就难解。

当事人收手,旁观者一时无声。

小弃却盯着老苦看了许久。

那个瘦成一条的矮小老人,脸皮干瘪,身子微蜷。方阔的下巴,倒三角的小眼睛,在平头与深紫条纹立领秋衫下,和寻常的老头没什幺区别。

但这老人洞穿事件的视角,对待女人的态度上……

对方也不拐弯抹角,“看什幺?”

没了鸡儿,隆过胸又摘掉的小弃,现在外形看起来是个男人样,但他也是做过女人的。

小弃眯了眯眼,慢悠悠开口。

“你是大娘?”

老苦斜睨一眼,算承认。

小螺挠挠头,“早说啊!之前聊八卦,老姐姐也不参与进来,可惜了……”

她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咔滋一声,许久没人注意的浴室门忽然打开。

无临和岑杳前后脚走出来,还是直奔他们这里。男人灰头土脸,女孩低着头冲进卧室。

这又是怎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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