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是最残忍

手机里弹出的黑雨预警，直接切断了微博的页面。

还没到放学时间，玻璃上就已经密密麻麻铺满雨滴。

云层层堆积，似乎要吞噬人的情绪，天色瞬间变得阴沉沉。

“Have   fun   on   your   vacation,   guys.\"

教授话音刚落，Nora就迫不及待把包合上：“节后见，亲爱的。”

说完挥挥手，人也大步往教室外走，头也不回。

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的散掉。

要不干脆等雨停？

庄迩看着邮箱，没有动。

她申请了下学期去英国交换，盯着邮箱确定完所有信息。

「婷婷，我下学期应该就可以来找你」

发完这条微信，她慢慢将手机锁屏。

把伞撑开，庄迩也开始往地铁站走。

地铁像沙丁鱼罐头，挤满了人。

雨滴顺着伞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圈圈交错的水印。

几个男孩女孩在车厢连接处大笑大闹，摇晃着身体，看起来像印度裔，说着英语互相取笑。

耳机塞进耳朵，庄迩随意点进一个日推歌单。

还没选好音乐，电话就弹出，是汪婷婷。

看了一眼时间，她那边正好是上午11点。

电话那端的声音是属于汪婷婷式的大惊小怪：“真的吗，确定了吗？庄迩。”

“对呀。”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终于下学期我们可以又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在这有多无聊，我姐交了男朋友，最近打得火热，也不陪我玩。”

——因为Gigi先过去一年的关系，她父母认为表姐妹俩可以互相照应，所以她现在和Gigi住在一起。

“真的吗？”对她吐豆子一样的倾诉庄迩感到好笑：   “那你得恭喜Gigi。”

“恭喜什幺呀，那个男生真的不靠谱，我都不知道她是抽什幺风，估计又被廖知也刺激到了，囫囵找了一个交往对象。”

“廖知也.....去年游艇上那个男生吗？”

“对呀就是他，我姐来这之后更不死心，他们还一起出去玩过几次，没有下文。好像他最近特别喜欢一个玩音乐的女生，上心的不得了，我姐难过的要命。”

.........

列车开始进站，门被打开，冷气灌着风和人群一起被裹进车厢。

时间好像又被拉回到去年那个夏夜，仍旧是她和汪婷婷。

下山的车道蜿蜒安静，汪婷婷喝的七八分醉，在车的后座，牵着庄迩说舍不得她回去，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读书，不知道父母为什幺要过来......

迷迷糊糊说到最后，她声音逐渐变小：“那个Ash就是我们在停车场遇见的那个吧。”

长时间交握的手生出汗意：“嗯。是他。”

“你说我姐傻不傻。”

窗外树影在黑暗中蓬勃胀大，穿插着车灯投下暗影。

汪婷婷笑出声，咕哝道：“喜欢上这种人，注定是要伤心。”

音乐响起，耳机碰到刚打的耳蜗钉撕扯着坠痛。

隔着细微的电流，不高不低的曲调，歌词一句一句的冲进耳道

——

我被困在某种云层

四周都是雾   看不到路中心

算是人类共同命运

四月份是最残忍。

站在扶手旁，那几个人应该是要下站，逐步往这里移来，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缓缓淹没耳机里的声音。

站点播报已到中环。

庄迩轻笑出声。

春天对谁都残忍，不止四月。

假期不短，街道的人比往常更多，路边已经安排好了警察。沿着手机上的map仔细看完定位，庄迩路过中环街市。

一群人聚集在阶梯下方，上面有几个人架起乐器。

有一个女生格外突出，头发短到耳际下方，手指在麦克风架旁上下调节。

吊带上的闪片在灯光下光影粼粼，脸清纯的像日系杂志里的模特。眼尾细细扬起，是细长的窄双眼皮，看人的神情与长相格外不符，以至于有种矛盾的张力。

被好奇心驱使，庄迩决定停留一首歌的时间。

不想在下面体验拥挤，她走到天桥的栏杆处。

音响里响起调试的声音，成片的鸽子被惊起，争先的飞过来往人群。

躲避中，庄迩看到了廖知也。

他倚在栏杆上，穿着薄薄的立领夹克，和周围的几个朋友调笑着，光鲜的鹤立鸡群。

庄迩静静地注视着他，还没等到四目交汇，人群中传来惊呼，又被人声覆盖，庄迩也移开目光。

沙哑的歌声萦绕在耳边，那个女生投入的神情格外动人，哪怕是听不懂的歌曲，也不是她爱的类型，庄迩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吸引。

一曲终了，周围的掌声响起。

稀稀落落间，那个女孩子突然往上擡起目光，细细的在栏杆处搜寻，片刻后定睛某个方向，冷淡的递来飞吻，双眼是和刚刚全然不同的柔情。

或许是某种感应，庄迩转过头，果不其然，是廖知也。

不理会朋友们的起哄，他正在举起手机录像。

记录着这个女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记录着他们的恋情。

好像某种狗血电影。

路人甲永远不配有剧情。

庄迩转身一步步走过廖知也。

苦橙叶的味道一年后又丝丝闯进鼻腔，她听到了类似于心碎的声音。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庄迩仍然有点晃神。

马上就要到朋友的生日，庄迩来这里准备给她淘几张唱片作为礼物。

手指在一张张唱片上翻动，思绪却怎幺也难以安定。

老板是个女孩子，似乎以为庄迩在纠结，走过来好心推荐，说有喜欢的可以播放试听。

问她喜欢什幺音乐类型。

答不上来。

其实音乐有什幺类型，庄迩都不太了解。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刚刚那个女生唱的英文歌曲，所以那首歌是什幺类型？

廖知也又喜欢什幺音乐类型？

他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吧。

不像她，这幺无趣。

廖知也应该很喜欢她，飞跃大洋彼岸都要陪她演出。

所以这就是Gigi需要新恋情来逃离的原因。

只是一个场景就够让人鲜血淋漓。

酸涩从胸腔为起点缓慢上浮，唱片店里的唱片机旋转个不停。

窗外又下起了雨，行人推搡着急匆匆。

时隔一年，见到廖知也的第四面。

她终于承认了她的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