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启程前夜

他手中握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

面料柔软,带着细密的纹理。

衬衫的重量压在他的掌心。

空气中残留着苏婉玫瑰与广藿香的香气。

她已走进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完全合拢。

卧室里没有声音。

客厅的柔和灯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影子。

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将衬衫放在沙发扶手上。

身体陷入沙发深处。

行李箱摊在地上,像张开的嘴。

陈默蹲在旁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衬衫、裤子、袜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把混乱整理成秩序,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苏婉靠在床头,看手机。

“你带几件外套?”她没擡头。

“两件。一件薄的,一件厚的。”

“巴黎现在多少度?”

“十来度吧。”

“哦。”

对话结束了。房间里只剩下衣服折叠的声音,和手机滑动的声音。

他叠完自己的,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你的也收拾一下吧。”

“嗯。”

她没动。他等了两秒,然后开始帮她拿衣服。他知道她喜欢穿什么——那件米色风衣,那条牛仔裤,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他都记得。

把她的衣服放进另一个行李箱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你去了想干嘛?”他问。

她终于擡起头,看他一眼:“什么干嘛?”

“在巴黎。你想去哪些地方?”

她想了一下:“卢浮宫吧。然后……塞纳河边走走。”

“还有吗?”

“就这些吧。”

他点点头,继续叠衣服。心里在想着要不要订个塞纳河游船的票。她会不会喜欢?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我可能白天要上班,你自己逛可以吗?”

“可以啊。”她说,语气轻松,“你忙你的。”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个人。

晚上十一点,他洗完澡出来,她还在看手机。

他躺下,靠近她。手搭上她的腰。

“今天累了?”他问。

“还行。”

“那……”

他没说完。她放下了手机。

这很少见。她很少主动放下手机。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关灯。

黑暗里,她翻身面对他。他的手碰到她的脸,是热的。

“可以吗?”他问。

她没说话,但靠近了一点。

他开始动。和每次一样,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怕她不满意。他的呼吸渐渐重了,但她始终很安静。

安静得像在别处。

他想:她在想什么?

然后他就不想了。因为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结束后,他照例抱她去清理。她闭着眼睛,由他抱着。温水冲在身上时,她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他把她放回床上,自己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光。

她背对他,继续看手机。

他闭上眼睛。

天光微亮。

黎明前的天空泛着青灰色。

陈默起身。

早上六点半,他醒了。

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起床,去厨房做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溏心蛋,火候刚刚好。

她把早餐拍了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他问。

“嗯。”

他坐下,开始吃。她放下手机,也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到了巴黎,你不用每天陪我。我自己逛就行。”

他擡头看她。

“嗯。”他说。

她继续吃。蛋黄流出来,她用面包蘸着吃。他看着她的手,忽然想伸手握住。

但他没动。

吃完,她起身去化妆。他开始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和凌晨修水管时一样凉。

洗完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化妆。她在镜子前,很近。他站在门口,很远。

“走了。”他说。

“嗯。”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等她擡头。

她没擡头。

他关上门。

关上卧室的灯。

客厅的灯光也熄灭了。

整个公寓陷入黑暗。

他们乘坐的商务车停在楼下。

司机已经在等待。

陈默打开车门。

苏婉率先坐进去。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

他随后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车辆缓缓驶离。

窗外魔都的夜景迅速后退。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跳跃。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陈默望着窗外。

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

魔都的霓虹灯光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苏婉闭着眼睛。

面色平静得像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塑。

她的呼吸平缓而绵长。

陈默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她的手没有任何反应。

如同一个冰冷的物件。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擦。

试图感受一丝回温。

没有任何回应。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

机场的方向,天空开始泛白。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身剧烈抖动。

然后,一股推背感袭来。

飞机冲上云霄。

地面的灯火迅速缩小,变成闪烁的星点。

魔都的光点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高空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的微弱颤动。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

如同他们内心模糊的未来。

陈默下意识地紧握苏婉的手。

她的体温依然微凉。

在巴黎的璀璨光芒下,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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