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像一把钝刀,缓缓切断了这栋教学楼里仅剩的几缕灯光。
许岁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摘下已经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写了一整晚的数学卷子,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虫子一样在太阳穴里爬。她起身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冰凉——秋后的夜风早已透过单薄的校服钻进来,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爬。
游隼还在跟后排的男生打闹,笑声张扬。可当他余光瞥见许岁起身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笑意迅速收敛。他扔下手里半本漫画书,慢吞吞地站起来,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直到走出校门,拐进那条只有他们两人走的僻静小巷,许岁猛地转身,声音冷得像这夜风:
“请你不要再烦我。”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墙皮和几个歪歪扭扭的垃圾桶。立秋后的风一日比一日狠,今晚更甚,云层厚重地把月光完全遮住,只剩一盏路灯在风里摇摇欲坠,拉出长长的、晃动的黑影,像要随时扑过来。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隐约飘来的油烟,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节奏。
游隼抿了抿嘴唇,把“我送你回家啊”这五个字死死咽回喉咙。他上个星期才发现许岁从住校改成了走读,本以为她家里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结果昨天他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才发现她还是回了那栋老掉牙的警局家属楼。
十年前他家搬走的时候,那里还是片区里最体面的地方。现在呢?稍微有点门路的片警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群三教九流混迹其中。派出所虽然还在五百米外,但夜里那栋楼的走廊永远暗得像鬼屋,楼梯间还飘着陈年烟味和潮霉气。一个女孩子住在那儿……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游隼认定许岁只有住在他家才是最安全的,退而求其次是学校女寝。
可他表面依旧吊儿郎当,嗤笑一声:“许岁同学,拜托,这条路被你买了吗?只有你能走啊?你晚上回家,就不能让我晚上也回家吗?”
许岁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到冰凉的墙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微微皱眉。她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男孩——不,现在应该叫男人了。一米八的个子,肩膀已经宽得能挡住她整个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让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危险。
游隼装作没看见她的戒备,满不在乎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又丢下一句:“同学,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报警嘛,让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许岁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还报警?警察来了估计得先给政法委的小公子敬礼。她以为初中毕业那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结果高一开学,这人阴魂不散,先是整天装模作样不搭理她,等她实在受不了跑去质问,却又冷嘲热讽她“自作多情”。整个一个重度神经病。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
她在心里把那句诗默念了三遍,才勉强压下胸口的火气,继续往前走。只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对方居然一直跟在她身后,连到了楼下都没停。
许岁握着书包带的手越来越紧,掌心已经渗出冷汗。直到爬到五楼,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仰头瞪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干什幺?”
游隼笑眯眯地低头看她,故意往前迈了半步,把她逼到墙角。眼看她真被吓得不轻、下一秒就要尖叫逃跑的样子,他才轻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关门前,他冲她挥了挥手,眼里带着坏笑:
“晚安啊,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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