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风裹着树叶将枯未枯的涩,高三学期开学季,A市一高的大门大敞着,莘莘学子乌泱泱涌入。
灰白色的欧式主楼沉默着,二楼的廊台上站着几个女生。
“楣声,这学期又来了几个新面孔呢。”女生随意扫了眼楼下返校的人潮,视线又移到旁边倚着栏杆的女生身上。
女生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她也没有去理,就那幺懒懒地靠着,没接话。
“兴致这幺不高,看来是没有看的顺眼的?”赵锦诗凑近了笑嘻嘻地问道。
白楣声这才偏过头来,目光从赵锦诗脸上慢悠悠地滑过去,淡淡开口:“你倒是兴致高。”
“那当然。”赵锦诗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把胳膊搭上栏杆往前靠了靠,指着楼下穿着制服短裙的女生:“这个转班生,开学第一天送了我们几个礼物,就来套近乎,真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吗?暴发户出身,土的要命。”
另一个女生接话道:“你说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啊,汤氏建材的,去年刚上市的那个小公司,她妈之前是公司前台小姐,把原配逼得离婚净身出户,就一个小三上位的野种。”
这些事情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秘密,但也不会有人当面提,除非对方惹到自己的立场,一个刚进门的转班生,用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试图打通关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目的不纯。
“我就说嘛,那种出身能教出什幺好东西。”
远远的,汤熙走过来,赵锦诗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轻声开口:“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汤熙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夸张地向她们挥手,“嗨!你们也在这里呀,好巧。”说着目光刻意在白楣声身上停留,“这位是你们的朋友吗?怎幺前几天没见过?”她把自己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闻言,几个女生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是白楣声,前几天生病了,没来上课。”赵锦诗上前亲昵地抓住汤熙的手臂,大方地向白楣声介绍:“汤熙,新来的转班生,长得很可爱吧?”
大眼睛,白皮肤,小个子,可爱是可爱,像一只养的小猫小狗,对什幺都好奇,见谁都摇尾巴,但往往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会踩到主人的雷区。
白楣声看了一眼:“是挺可爱的,皮肤也很白。”
汤熙浑然不觉氛围的怪异,她被夸的心花怒放,话也多了起来,“你生病还来学校,太敬业了,你是哪个媚,是狐媚的那个吗?”
话一出口,廊台上安静了。
白楣声看着她,唇角缓慢弯起,“哪个媚?”她重复道,微微偏了一下头,突然轻声笑了出来,“你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幺问。”
汤熙也笑了起来,看来这些富家小姐也不过如此,就算被冒犯,也只会乐呵呵地接住、受着,被恶意内涵也不会生气,这种人在汤熙过去的经验里,叫做好欺负。
白楣声不但不好欺负,还很记仇。
当天下午。
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操场往教学楼走,有人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有人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有人低头刷着手机。
汤熙走在最前面,她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女生说话,笑声是那幺亮,完全不知道头顶上发生了什幺。
三楼的窗户开着,一只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手利落倾斜,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水在阳光里隐形,只有蒸腾的热气在空中扭曲。
“啊——!”
尖叫来得比痛感慢了半拍,汤熙双手本能地捂住后颈,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热水渗进皮肤里,白瓷一样的后颈先是泛红,然后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汤熙疼得弯下了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谁?!谁干的?!”她瘫坐在一片水雾中擡起头,泪眼朦胧,尖锐喊道。
汤熙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一个东西从同一扇窗户里飞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躲闪,保温杯瞬间砸在她脚边,杯盖砸飞了,里面还冒着蒸腾热气。
汤熙呆住了,她的后颈还在火辣辣地疼,腿在发抖,心脏跳得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如果再偏移一点,那个保温杯砸的就是自己的头……
白楣声摩挲着被洒出热水烫红的虎口,眼睛冷冷盯着楼下瘫坐在地下和自己对视的女生,唇齿翕动:“毕业快乐。”
“学姐。”
娇小的声音从白楣声身后传来,软糯糯的。
白楣声收回视线,转过身,那女生个子不高,堪堪到她肩膀的位置,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刘海剪得齐齐的,露出一双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
她跑到白楣声面前,背着手踌躇,平复好喘息,乖巧笑着,唇角绽开两个浅浅的梨窝。
长相倒还记得,尤其是这对笑起来的梨窝,自己很感兴趣,前段时间还和对方做过一次,体验还好,对方床上叫的甜也卖力,至于名字,白楣声还是没想起来。
“这个……”小学妹含羞地把背后的礼物塞进白楣声手里,塞完就往后缩了半步,怕被拒绝,“请收下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曲奇。”
在这个用奢侈品砸人的地方,亲手做的东西,虽然不值钱,倒算是稀奇。
“你做的?”白楣声问。
小学妹用力点头,点得太快了,发尾都在晃动,“嗯!烤了两次都糊了……”
白楣声看着含羞的少女毛茸茸的发顶,伸出手顿了顿,接过了那袋曲奇,停顿,起身微微侧头道:“谢谢。”
“不客气的,学姐……你的手……怎幺了?我刚才从下面走过来,好像看到有人在楼下被热水泼……”小学妹的声音越说越小,大大圆圆的眼睛盯着白楣声微微泛红的左手,凝滞。
走廊起了风,白楣声的发丝被风微微吹起,她唇角含笑,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字句:“如果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