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至,湖州突遇暴雨,其倾盆之势,昼夜不绝,十日方歇。湖州城外护城长堤本是百年屏障,竟在一夜之间轰然溃决,浊浪裹挟泥沙巨石呼啸而下,漫屋倾墙,田畴尽淹,一时溺毙者数百,流离失所者至千余户,哀鸿遍野。
魏琰当即下旨,命工部侍郎颜如松为巡察使,持节驰往湖州,一面赈灾安民、抚恤死者,一面调拨钱粮,征发民夫匠役,由侍郎亲自督工,重修大堤,以安民心。
一个月后,湖州新堤已初具雏形,配套的堤坝结构图纸也已绘制完毕,后续只需按部就班推进施工。诸事安置妥当,颜如松留得力下属继续督办施工,自己则轻骑简从,匆匆返京复命。
紫宸殿内,颜如松身着朝服,正向魏琰奏报:“陛下,臣奉诏前往湖州督办赈灾与大堤重修之事,幸不辱使命。今一月期满,灾区灾民已得妥善安置,死者皆有抚恤,虽新堤未成,但已初具雏形,筑堤结构图纸亦已绘制完备,臣留下属督办,匆忙返京实则另有要事要报——”
颜如松叩首再拜,语气陡然沉重,字字恳切:“此次湖州洪灾,虽为天灾,实是人祸。臣在湖州勘察旧堤残垣、问询当地灾民与筑堤工匠时发现,昔日修筑的湖州大堤,存在严重偷工减料的情况。本该坚不可摧的堤身,并未按规制用长条青石垒砌、糯米石灰合浆灌注,反倒以碎砖烂瓦、浮沙填塞,石缝仅用稀泥敷衍,护堤木桩亦多为朽坏枯木,不堪一击。”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坚定:“臣料想当年大堤修筑之时,必有地方官员暗中勾结工头、商贾,相互串通、中饱私囊,侵吞河工巨款,不顾百姓安危,视人命如草芥,以劣充好、偷工减料,才致最终酿成惨祸。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当年河工贪腐旧案,严惩所有涉事官员、工头与商贾,还湖州百姓一个公道,告慰枉死之人的亡魂!”
翌日早朝,魏琰指派顾琇为巡察使,于五日后前往湖州彻查昔日大堤工事的贪腐弊案,以正朝纲、安民心,顾琇领旨谢恩。
同僚们知道顾琇此去少则两月方能归京,下值后便邀他往平乐坊饮酒饯行。宴饮至戌时三刻,顾琇隐有醉意,虽不至于走不动路,但头脑也确实不甚清晰,于是大家各自告别归家。
这妓馆在南曲中极负盛名,院落宏大,其间几座精巧楼阁错落而立,彼此以曲折廊桥相连。夜色昏沉,廊上挂的琉璃宫灯并不算很亮,对于清醒的客人来说足矣辨清脚下廊板,可落在半醉的顾琇眼里,却只觉光影昏蒙,脚步虚浮。他沿着回廊行至一处僻静楼阁的二楼,转过一道影壁,便见一间房门透出暧昧的灯光。他刚近前,那门便吱呀一声自内拉开,转出一位花娘,似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客人怎得醉成这样,也没个一同前来的友人相帮。”女子半眯着妩媚的凤眼,见他姿貌修伟,风骨清俊,便勾了他的手臂,吃吃与他调笑。“不如来奴房里歇一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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