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好恶心…”

谁?

谁在说话?什幺好恶心?

叶春岁迷迷糊糊地问。

“兄妹乱伦?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有够离谱。”

在说…谁?

叶春岁站在一片空白之地,周围是无垠的白色,好像哪里都能去,又好像哪里也去不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的有女的有苍老的有年轻的,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肆意侵入她的脑海,叶春岁感到害怕。

更重要的是…

谁在乱伦?

“还能有谁?就是你们兄妹俩!真不要脸!”像是知道她在想什幺,一道尖锐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回答她。

不…不!不是这样的!

叶春岁想大声反驳,可没有声音。

她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反复启腔——静音。还是发不出声音。

“你说他们怎幺想的?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哥哥都这幺大了还会不懂?”

“诶呀,我看就是这个当哥哥的诱奸自己亲妹妹,变态一个。”

“有道理啊!这哥哥真不是东西!妹妹还没成年呢吧?还能下得去手!”

“说不定…嘿嘿…你懂的,还要小的时候就搞过了呢!”

“✕✕,不是吧!秽!”

“…真刺激…”

“人渣,送他去监狱!”

“对!送他去监狱!”

“监狱!”

“监狱!”

……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叶春岁说不出话,哭不出声,只有眼泪不停得流,她张大嘴,撕扯着无用的喉咙:不是这样!他们没有乱伦!她哥哥没有对她做那些事!

当然没有人相信她,所有人都无视她。

她奔溃得瘫软在地,将一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藏进臂弯。

突然,周围的声音变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衫摩挲的声音,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叶春岁支起身,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瞳孔一缩,猛得就爬起来要往前冲,但是无形的屏障狠狠将她弹回去。

叶春岁砸在地上,头摔破了,鲜血直流。

她好痛,可是她顾不上。

因为…哥哥…是哥哥!

是哥哥要被警察带走了啊!

不要……

黑压压的人群包围住中心的男人,像黑色的海浪一步一步将他往前压着走。叶秋年的两只手被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扣在背后,被推着、搡着塞进不停尖叫的警车。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瞬,叶秋年看过来,心疼的一眼,安抚的一眼,平静的一眼。没有后悔,没有懊悔,没有忏悔。

比了口型温柔地朝她微笑,车门轰然砸下,他就要离她而去。

叶春岁读出哥哥最后留给她的三个字,他对她说:不要哭。

叶春岁孤立无援,她终于想起来,在这个世上,她除了哥哥还有父母可以依靠。

于是,她试着呼唤,试着寻找。

可是,为什幺是在那堆人中找到的呢?

叶春岁忽然无法思考,原来父母是刚刚压着哥哥上警车的人,他们亲手送自己的儿子去监狱。

叶景德和林殷转过脸来看着叶春岁,那样的眼神——无比的失望痛心厌恶。

叶春岁如遭雷击,甩着脑袋摇头,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她转过眼,逃开不堪,却又在一个又一个转过脸来的人身上受到更多难堪。

是文君:“我没想到有你这样恶心的朋友!”

是邵言:“你有你哥哥还来祸害我?!”

是老师是同学,是长辈是弟弟妹妹。

熟悉的不熟悉的,无数的目光快要将她凌迟至死。

叶春岁哭不出来了,她现在只想要哥哥。

这是噩梦吧?

哥哥,快来救我。

没有人在乎的眼泪我流了好多。

你又该心疼了。

叶秋年回到家,见屋子里黑漆漆的就知道妹妹还在睡。

他勾唇。

是他的错,昨夜太折腾她了。

但越走近越不对,他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哭。

是叶春岁。

“哥哥…哥哥……”

“不要走…”

“唔…嗯…哥……”

叶秋年捞起好像泡在水里的妹妹,摩挲她的脸颊,挨到耳边安抚:“小春,宝宝?哥哥在这,哥哥不走。”

“小春,小春,醒醒,你看哥哥在这。”

“小宝…”

“不哭,哥哥亲亲就不哭了好不好?”

叶春岁从噩梦惊醒:“哥!哇啊啊啊啊啊!”她使劲往叶秋年怀里钻,直要把他心口剖开换自己埋在里面。

叶秋年不知道妹妹怎幺了,他从来没见过他的宝贝哭得这幺可怜,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被所有人欺负了。

一想到有人伤了叶春岁,叶秋年的脸色就迅速沉下去,他捧出藏在胸口的小脸,吻尽泪珠,抱到身上前后摇晃,轻拍着背,不厌其烦地哄,近凌晨三点才又哄睡过去。抓着他的食指不肯放,拿走就要哭,像小时候一样,叶秋年无奈但十分享受妹妹的依赖,索性先陪着她安稳睡一觉,该查的明天一个也跑不了。

叶秋年一面暗暗计算着,一面看着妹妹好好地睡到天亮,后半夜,叶春岁再未掉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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