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妳听了一夜?觉得怎么样。」

「兄弟,要不是我认识你太久,都不知道你时间这么短。」

周景行听到我的吐槽,正穿着衬衫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给了我一个白眼。

他继续扣着扣子,似乎对这番评价不以为意,脸上看不着什么尴尬。

昨晚柳娜刚走,我就从房里出来,嘴上总是不饶人。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散发出一股刚结束运动后的慵懒气息。

「彼此彼此,妳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懂什么叫质量。」

他放下水瓶,随手将空瓶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酒精似乎还有点残留,让他眉头微蹙。

这时手机响了几声,是柳娜发来的讯息,他瞥了一眼便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

「说真的,别老是像个妈一样盯着我的生活。找个男人谈谈,别老跟我混在一起。」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是柳娜留下的气息,混合著周景行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种味道让我心里有点发酸,但面上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

他突然擡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

「帮我把前天的报告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要用。反正妳闲着也没事做。」

「欸欸,你白天是我的主管,休息时间可不是哦!而且我是因为周阿姨三请四请我才愿意来照顾我这个兄弟的,别人可没这福利。」

周景行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他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看起来比在公司放松了不少。

「行行行,白大小姐,这也是我妈给妳的权力。不过这份报告真的很重要,我昨天实在忙不过来。帮个忙嘛,回头请妳吃火锅。」

他居然开始卖人情,这可不是常有的事。看来是真的急着要那份东西。我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其实早就妥协了。毕竟拒绝他这种事,我好像从来没做成功过。

他见我没立刻回话,以为我不答应,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商量。

「双人份的海鲜锅,怎么样?这可是为了感谢妳昨天的『聆听』服务。」

提到海鲜锅,我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这男人真是太狡猾了,总是能精准地抓住我的弱点。气氛变得轻松了些,但我还是不想表现得太听话。

「那我要加两份虾滑,还有冻豆腐。少一样都不行。」

他听完笑出声,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

「没问题,都依妳。现在帮我把笔电拿过来,我发资料给妳。」

周景行见我半天没动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带起一阵微风。

「发什么呆呢?不是要海鲜锅吗?快点把电脑拿来,弄完我们还能去抢个不用排队的位子。」

他对我刚才的走神毫无察觉,还在惦记着那一顿饭。

我慌乱地收回视线,转身去房间拿笔电,心跳还是因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有些快。

昨晚的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压在柳娜身上时的眼神,那种专注又带点侵略性的样子,现在直视他的脸都觉得有些烫。

等我抱着笔电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屏幕的光映照着我们两人。

他凑过来指导我怎么进入共享资料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沐浴露味道。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渣。

「就这个档案,把上个季度的数据对一下。弄完了就出发,我都快饿扁了。」

他说着往后一靠,拿起手机滑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我只能低头专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

周景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这里,把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调高两个百分点,跟预测值对齐。别老是只会按计算机,动动脑子。」

他这副公事公样的模样,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明明刚才还在商量吃什么,现在就变成了严厉的主管。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开,专心对付这堆枯燥的数字。

修修改改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该调整的地方都搞定了。

把萤幕转过去给他过目,他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笔电。

「还行,没我想像中那么糟。走吧,再不去那家店就要排长龙了。」

说着他站起身,随手抓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那动作潇洒得不行,完全没感觉到刚才那些指令有多折磨人。

门外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睛有点花。

一出门,冷风扑面而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好像注意到我的动作,放慢了脚步让我跟上去,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小动作还是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车在地下停车场,今天开那辆跑车出来,妳坐好别吐我车上。」

他回头警告了一句,但我看见他眼底藏着的一丝笑意。

周景行按开车门,一股皮革味混着他的古龙水气息涌入鼻腔。引擎轰鸣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痒。

「上车啊,发什么呆。怕我把妳卖了?」

见我还没动作,他探过身来帮我把安全带拉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那张俊脸突然拉近,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脸颊上。

我猛地后缩,撞到头枕,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这男人总是这样,毫无预警地侵占别人的安全距离。

他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扣好安全带后坐回驾驶座,熟练地启动车子。

跑车轰隆隆地驶出停车场,风景在窗外迅速倒退。

「那家店在信义区,这点点去刚好避开晚高峰。对了,别跟我提工作的事,今天放假。」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凸起,显得很有力。

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一路要是再想昨晚的事,我大概会疯掉。

「你怎么不找柳娜一起吃?不是你新对象吗?」

周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目光依然直视前方的路况。

「她今天有课,再说我也不是随时都要黏着女朋友。妳这问题问得,好像我就不能有单独空间似的。」

他语气平淡,好像这根本不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妳嫉妒她啦?放心,就算交了女朋友,妳这好兄弟的地位还是在的。没人能抢走妳的『位置』。」

这句话像个无形的巴掌,轻轻拍在我心上,不痛却有些闷。

他总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划清界限,把我牢牢钉在「好兄弟」这个框框里。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跑车再次冲了出去。

「别想那么多,今天就是单纯吃饭。等会儿到了,看妳表现,要是敢挑食我就把妳扔在路边。」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但我心里清楚,那个叫做「朋友」的标签,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我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车子在一间热闹的巷口停下,周景行熟练地倒车入库,熄火动作一气喝成。

「到了,这家的海鲜特别新鲜,妳上次不是嚷嚷着要吃吗?快下车,别磨蹭。」

他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这边帮我拉开车门。

这种绅士风度在柳娜面前大概也是常规操作吧,我下车时不禁这样想。

走进店里,热气腾腾的白烟夹杂着海鲜的甜香扑面而来,吵杂的人声让人感觉踏实了些。

幸好刚好有个靠窗的空位,我们赶紧坐下。

「老板,一份海鲜锅,加两份虾滑,还有冻豆腐、茼蒿。」

他点完餐,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这样满意了吧?今天算是彻底还了妳的人情。不过说真的,妳也该找个对象了,整天跟着我混,别人还以为妳被我弃用了。」

他又开始了这套理论,我无奈地翻个白眼,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少操心我的事。倒是你,柳娜那种刚毕业的小女生,你确定搞得定?别人家哭起来你手忙脚乱的。」

周景行轻笑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这就不劳妳费心了。她挺可爱的,不会像妳这么粗鲁。而且,谁说我搞不定?妳太小看我的魅力了。」

这家伙,自恋起来真是没救了。正当我想反唇相讥时,服务生端着锅底上来了,滚汤的气泡咕嘟咕嘟冒着,打断了我们的话题。

看着锅里升起的白烟,我不禁回想起我们认识的初衷。那是在公司的一个聚会上,我被隔壁部门的主管缠着敬酒,尴尬得想钻地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景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夹起一块刚烫好的虾滑放进我碗里,动作随意却透着熟练。

「赶紧吃,发什么呆。那时候妳喝得烂醉,还是我把妳扛回家的。结果妳吐了我一身,隔天醒来还指着我骂流氓。」

他想起那件事,忍不住大笑起来,眉眼间都是愉悦的褶皱。

「从那之后,妳就赖上我了,说要负责任到底。结果呢?负责到现在,把我当长工使唤,这就是妳说的兄弟情义?」

我白了他一眼,嘴硬地嘟囔着。

「谁赖上你了,那是你自愿的。再说了,我也帮你挡了很多烂桃花好吗?上次那个谁,不是我把她打发走的?」

周景行挑了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是啊,那次多亏了妳。不过妳那挡酒的方式也太拼命了,把自己灌得断片,还是我拖着妳去打的。」

说着,他又给我夹了些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说真的,白芷蒙,要是没有妳,我大概早就被那些琐事烦死了。虽然妳嘴硬,但我都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深邃。

「妳讲义气,能帮忙分担事情。别想太多了,搞得好像我在跟妳表白似的。妳要是误会了,柳娜那边我可解释不清楚。」

这人真是有种把气氛瞬间搞砸的天赋,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被他这几句话浇得透心凉。

我拿起漏勺把锅里的虾滑捞起来,动作有些粗鲁,水花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少自恋了,谁会误会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这么怕误会,是不是怕柳娜知道你在外面有个这么能干的『好兄弟』?」

周景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下巴处,那双桃花眼微微瞇起,透着一种危险的迷人光泽。

「妳这话说得,好像我在外面养了小三似的。柳娜很懂事,她知道我有几个重要的朋友。倒是妳,总是对她这么有敌意,难道是在吃醋?」

他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我、我才没有吃醋⋯⋯」

周景行盯着我结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刚刚抓到了什么把柄。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茼蒿放进我碗里,动作随意却不容拒绝。

「没吃醋妳紧张什么?脸都红了,还结巴。白芷蒙,妳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吧。」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戏谑。

「放心啦,就算妳承认吃醋,我也当作没听见。毕竟在我眼里,妳就跟个男人没两样,实在很难跟『吃醋』这两个字连起来想。」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跟个男人没两样?这算什么,夸奖还是损人?我愤愤地戳着碗里的茼蒿,把绿叶子戳得稀烂。

「周景行,你不想活了是吧?谁跟你没两样?本小姐天生丽质,要不是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我早翻脸了。」

他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是是是,天生丽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看妳就是饿昏头了,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被他这样一揉,我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只剩下无奈。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让我在生气和没脾气之间反复横跳。

我吃着牛排,看着他的侧脸,或许是没机会了吧?毕竟我们处的像是兄弟。

周景行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随即伸手切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放进嘴里,咀嚼得很认真。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吃饭啊?再不吃,肉都要凉了。妳今天一直发呆,该不会是真的因为柳娜的事不舒服吧?」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让人生气。这样的男人,大概真的只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打趣的哥儿们吧。

我低下头,无聊地用叉子戳着盘里的配菜,心里那股酸涩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这么会照顾人,柳娜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还有你,别每次都自作多情,我哪有不舒服,我只是在享受美食。」

周景行听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刀叉切开盘里的肉,银质刀叉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拯救银河系的是我吧,能遇到妳这个麻烦精还没被气死。不过既然妳没事,那就好。吃饱了我送妳回去,还得赶回去做报告,明天开会要用。」

他总是这样,温柔又残忍,用一种最自然的态度划清了界线。我们之间,或许真的就止步于此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墙壁,柳娜娇媚的呻吟声跟床板晃动的吱呀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故意要让我听见似的。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双手用力捂住耳朵,但那些淫靡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脑子里。想起周景行在那个房间里对着另一个女人上下其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冲动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该死,这两人是要拆房子吗?隔音这么差,还做这么大声。」

我愤愤地踹了一脚床尾,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隔壁的声音稍微停歇了一些,紧接来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芷蒙,妳睡了吗?开门,我有事找妳。」

是周景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还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沙哑。

「怎么了?要帮你买保险套?」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响。周景行推门进来,身上只松垮地挂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膀,甚至还能看到上面几道暧昧的抓痕。

「妳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保险套我有的是。我是怕妳听得心烦,特意过来看看妳是不是在拿头撞墙。」

他随手靠在我的书桌边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带着一种该死的性张力。那种刚结束欢爱过后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不过既然妳提了,看来妳听得挺清楚?怎么,心里不舒服?还是说……妳羡慕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玩味,仿佛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别那么瞪我,我和娜娜只是顺便。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想妳吗?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我这里可只供应安慰,不供应其他服务喔。」

「你什么意思啦!你滚!我要睡觉了。」

周景行被我的吼声逗笑了,眉头舒展,随手将水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床边走了几步,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混杂着某种甜腻气息。

「好凶啊,吃火药了?既然要睡觉,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隔音确实不太好,下次我会注意点。」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在我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了下来。

「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早点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要是真听不下去,我给妳买耳塞?」

门被他重新关上,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过了没多久,隔壁又传来了隐约的水声,接着是柳娜几声甜腻的低语。

我翻过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这场戏,真的该落幕了,我这个观众也该退场了。

周景行听完我这话,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拿了几张纸巾擦拭嘴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不可置信。

「搬家?这就突然要搬了?这里住得不挺舒服的吗?妳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我,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我,试图从我表情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别开玩笑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妳要是搬走了,以后谁半夜陪我吃宵夜,谁帮我处理那些烂摊子?柳娜要是再闹脾气,我跟谁诉苦?」

他皱着眉头,显然对我的决定感到非常不满,甚至带着一丝火气。

「到底是为什么?嫌房租太贵?还是嫌我不够干净?白芷蒙,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可不准妳搬。」

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凉了。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永远不会离开的安全网。

「我觉得我们需要点距离。总是住在一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再说了,你也该给柳娜一个稳定的家,不是吗?我这颗大灯泡,也是时候该闪人了。」

周景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刚端着抹布路过的阿姨抖了一下。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死死锁着。

「距离?什么鬼距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现在跟我讲距离?白芷蒙,妳是不是吃错药了?我看妳就是最近太闲了,找事做是吧?」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认同和固执。

「柳娜的事不需要妳操心,我自有分寸。至于妳搬出去,想都别想。除非我死,或者我亲下逐客令,否则妳哪儿也不许去。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不搬就不搬。」

他气呼呼地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着,完全是一副霸道的样子。

「省省吧,我不答应的事,妳做得了主?别以为我不知道妳脑子里在想什么。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再敢提搬家,我就扣妳下个月奖金。」

他变本加厉的带柳娜回来,今天他们在餐桌做爱还被我撞见。

客厅的灯光被调得昏暗,周景行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到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拉起拉链,遮住那还挺立的欲望。柳娜惊慌失措地整理着凌乱的裙摆,整个人缩在他身后。

「看够了吗?既然看见了,就帮忙拿条毛巾过来。」

他随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丢给柳娜,一点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滑落进衣领里。

「这么晚还不起来喝水?正好,既然醒了,那就一起聊聊。妳不是一直嚷嚷要搬家吗?看看现在这情况,妳觉得搬出去还有必要吗?这就是现实生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靠在流理台边,眼神玩味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完全没有把我的震骤放在眼里。

「别摆出那副见鬼的表情。我和娜娜情到浓处控制不住,这很正常。倒是你,这大半夜的,走路都没声音,是想吓死谁啊?以后进客厅先敲门,这是规矩。」

「客厅哪来的门。」

周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抓这个语病,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神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柳娜依旧瑟缩在他身后,脸红得像要滴血,根本不敢擡头看我。

「妳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计较这些?妳脑袋能不能别这么僵硬?我说的是进公共区域前先发出声音,懂不懂?」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只手重重地按在我的肩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刚才剧烈运动后的潮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喷洒在我的脸颊边。

「行了,别再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我和娜娜本来就是情侣,在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妳要是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或者回房间带上耳机。」

他转过身,伸手揉了揉柳娜的头发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又转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明天还要上班,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该干嘛干嘛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心里在抱怨什么。我告诉妳,这是我的家,一切听我的。」

我快步走回房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但耳膜还是捕捉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那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晰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

「别在意,她就是那个德行,嘴硬心软,跟我认识那么久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刚才吓到了吧?我抱妳进房间休息会儿。」

周景行的语气变得温柔得不像话,那是他从未对我展露过的一面,像是宠溺孩子的家长。他大概是正抱着柳娜走向她的房间,或者是主卧,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响。

「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把这里当饭店,哪天真把她赶出去她就知道怕了。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

那种毫不留情的定论,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心上。我在他的世界里,果然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被羞辱的旁观者。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将那里面的温柔和这里的死寂彻底隔绝开来。

「你昨天对柳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真对她当真了?」

周景行一边绑着领带,一边从卧室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他听到我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笑。

「妳这话问得有点多余了吧?我对她当真?那妳觉得我带她回来是为了什么?练习谈恋爱吗?」

他走到餐桌旁,自顾自地倒了杯咖啡,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好像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那是他看客户时才有的精明眼神,而不是看着好兄弟的眼神。

「男人总得有个伴,柳娜年轻、听话,长得也不赖,为什么不认真试试?总不能跟妳这老兄弟一辈子吧。别把每句话都那么当真,我有分寸。」

他喝了一口咖啡,随即皱起眉头放下杯子,显然是不满意今天的口感。他转过身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智,彻底划清了界限。

「倒妳,少在那边乱猜测我的感情生活。管好妳自己的事,别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如果妳是想说昨晚的事让你不爽,那我说声抱歉,但下不为例,别再这种无聊的小事上纠缠。」

那朵云的吊饰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投射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就像一道伤疤落在地板上。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会接住我所有情绪的人,现在却在那扇门后,温柔地对着另一个女人许下承诺。

他早已忘了这个吊饰的含义,就像他忘了当初为什么会送我一样。那些承诺随着时间变成了廉价的回忆,被他随手抛在脑后,只剩下我还在这里守着这些可笑的残骸。我伸手触碰那朵云,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激得心口微微发颤。

这房子里到处都充满了他的痕迹,却再也没有他的温度。或许真的该听他的话,别再把这些当一回事,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欲望才是永恒的,那些青涩的誓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江予安发来的讯息,询问我为什么还没到公司,说主管脸色很难看。我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吊饰,抓起皮包冲出家门,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这该死的窒息感。

江予安在台案资料堆里擡起头,递给我一瓶刚买的微糖咖啡,指尖温柔地擦过我的手背,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没多问我为什么魂不守舍,只是默默帮我整理好散落的文件,将那份重点报告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妳看起来很累,先别顾着想了。这部分交给我来处理,妳去旁边休息一下,或者是想出去透透气?我都没意见。」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和周景行那种大咧咧的命令口吻完全不同,让人不自觉地想放松下来。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好像暂时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谢谢你,江予安。真的,如果不是你在,我这次出差大概会搞砸。」

就在这时,手机萤幕突然亮了起来,周景行的名字在上面疯狂跳动。

我不耐烦地按掉通话,没过几秒,讯息接连不断地弹出来,全是他在催促我确认行程和饭店预约,甚至附带了一张他在酒吧喝酒的照片,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使唤。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接吧,免得回去又要听碎念。我帮妳看着资料。」

「周课长,我在出差,这还是你安排的,你哪不满意了?」

周景行那边传来喧闹的背景音,大概是正在哪个高档酒吧应酬,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不耐烦。

「妳跟我讲干嘛?我是问妳那间饭店我后来换了没?系统那边显示还是原来的那间,妳没收到通知吗?我要的是行政套房,别给我搞错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正在忙碌,也不想听我解释,语气里尽是理所当然的指挥,仿佛我随时待命是他的义务。

「我下次可能会过去找妳,妳把行程表发给我。还有,别跟江予安走太近,那家伙心机重,别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他顿了顿,似乎跟旁边的人碰了杯,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却依然刺耳。

「柳娜这两天一直吵着要去找妳玩,我拦着呢。妳自己好自为之,   别给我惹麻烦,回来给我带点当地的特产,别拿那种便宜货敷衍我。」

「你良心喂狗了吗?周景行!你——」

周景行在那头轻蔑地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完全没被我的怒气影响到半分。背景里的音乐声很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刺耳的醉意和随意。

「良心?白芷蒙,妳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我安排妳出差是给妳机会,别不知好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对着手机的另一端叹了口气,语气转冷,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我在跟客户谈事情,没空跟妳闲磕牙。妳把工作做好就行了,别给我耍什么大小姐脾气。要是搞砸了这单生意,回去妳自己写辞呈。」

那边传来柳娜娇滴滴的声音,似乎在问他在跟谁说话,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得令人作呕,完全切换了模式。

「没事,一个不懂事的下属。乖乖坐好,我马上来陪妳。挂了。」

手机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江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和那支发烫的手机之间游移。

他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轻柔,没有过度探询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给了我一个缓冲的空间。

「妳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别为了别人的错骂自己。工作随时都可以做,身体才是自己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和电话那头那个狂妄自大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深吸了几口气,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但胸口那股闷气却怎么也消不掉,像块大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开始下起了大雨,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和着屋内安静的气氛,显得格外凄凉。

看着江予安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或许承认自己爱错人,比坚持这段关系来得更容易些。

「谢谢,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人和事,真的不值得我再浪费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忙音持续了不到三秒,随即又是疯狂的震动,周景行那个名字像一道诅咒,在发光的萤幕上不停跳动,仿佛在嘲笑我无力反抗的命运。

我彻底死心,直接将手机关机,那瞬间的寂静反而震耳欲聋,像是终于切断了连向某个深渊的绳索,却也让人感到一种失重的空虚。

「妳做得对。有些电话,本来就不该接,有些人也不值得妳浪费情绪去生气。」

江予安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原本清秀的眉眼,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多问那通电话的内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好奇地八卦,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用一种几乎是溺爱的包容,接住了我此刻所有的不堪与脆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极了那些年被我无限美化的回忆。

我看着那些光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守着一个从未把我放在心里的人,还自我感动地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情谊。

周景行现在或许正抱着柳娜,在另一个温暖的房间里嘲笑我的不懂事,又或者根本没有想起我,只是单纯的不习惯我不听话。

「这两天妳就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交给我。反正那个所谓的行程表,也不是非妳不可。」

江予安的声音再次拉回我的思绪,他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档案,将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一半,遮住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温柔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承诺,而是这种细腻到骨子里的体贴,是看穿了你的逞强,却不拆穿你的坚持。

周景行从来不会这样,他只会用命令的口吻要求我配合,用兄弟的框架限制我的可能,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消磨我的自尊。

他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我就会永远像条忠犬一样守在他身边,随时准备为他擦屁股、收拾残局。

或许以前的我确实是那样,但在听到他毫不掩饰地划清界线,在看到他那张冷漠又骄傲的脸之后,某种东西彻底碎裂了,再也拼不回来。

我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心里那个总是为周景行跳动的角落,此刻变得异常平静,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我以为我会哭,会难过得无法自抑,但没有,我甚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背了多年的重担。

「江予安,谢谢。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看着他,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虽然嘴角还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不再做谁的影子,也不再做谁随叫随到的好兄弟。

至于周景行,就让他留在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吧,没有我,他或许会失落一阵子,但很快就会找到下一个替补,毕竟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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