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偏离的轨道
今夜晚安
文/望舒
隆冬时节,正值年关。
整个哈苏城都陷在连绵不断的白雪中,被裹挟上寂静清明的银装。
树梢枝头被白色点缀,很快又有孩童玩闹着抖落那些细微的积雪,混在空气中不断飘落的雪花里,叫人难以分辨。
整座城市都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悦与欢腾。
只是,相较于别家热闹非凡的除夕夜,此刻位于听澜别墅区的一幢独栋里,却是难以言说的寂静。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随杳。
“谭昭明,我们离婚吧。”
随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句饭后再寻常不过的话语。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推至对面,直至纸张轻触到谭昭明的指尖。
她安静地望着对面清隽挺拔的男人,脑中却不自觉回忆起跟他相处的这些日子。
这本该是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可随杳却知道她自己在逐渐偏离轨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矫正,让他们回到原点。
谭昭明垂眸,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良久,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缓缓移开手。
没有被刚打印出来的灼热,也没有被刚印上铅字后略微弯曲的弧度。
这份协议的纸张平整,触感微凉。
这并不是临时准备的,或许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备好了。
这样的想法让谭昭明忍不住皱眉,他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在自己没有察觉时,逐渐脱离了掌控。
他坐直身子,看向了对面的随杳,“今天除夕,你想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个?”
随杳从容点头,“是。”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窗外冬夜寒冷,如墨般的天空上凝结了几团不甚明显的云,将天色染成深浅不一的墨蓝。
大抵是哈苏城又要降下一整夜的雪。
不远处烟花四起,五彩的光芒忽明忽灭,隐隐照亮了落地窗前的大理石瓷砖。
可随杳的话落在谭昭明的耳朵里,却远超窗外烟花爆竹带来的嗡鸣声。
咚。
别墅一楼客厅的挂钟发出闷响,指针走到了这一天的零点,沉闷厚重的声响带来了新的一天,同时跨过了旧岁。
除夕夜结束,新年伊始。
“新年快乐。”随杳道。
接着她站起身,眼睛扫过那份离婚协议,“至于离婚,你可以看完协议后再跟我商量,或者让谭氏的法务跟我对接,不要耽搁了你后天的欧洲行程,我先休息了。”
她走得干脆,楼梯上很快响起她绒毛拖鞋的声音。
行至拐角,随杳向下望了眼,发现谭昭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幺。
只是他的背影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脑中突然浮现的想法让随杳倍感惊悚,他不缺钱不缺人的,孤寂跟他半点不沾边的好幺…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被他这幅皮囊蛊惑太久导致的,摇摇头,对自己表示嗤之以鼻,随后转身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在这过分寂静的屋子里,许多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谭昭明坐在餐桌边,看着眼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胃口全无,脑中思绪万千,耳朵里却不断灌入她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关门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拖鞋上的两只绒兔耳朵是如何上下跳跃的,也可以想象到她在关门后立刻扑上床后发出的一声长叹。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谭昭明拿起,是管家洪叔发来的消息。
“先生,烟花按您的要求先放了一半,除去剩下的,还有一些手持仙女棒,您看您和太太是现在下来放,还是明后再放?”
仓库那头的洪叔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谭昭明的回复,却不由得愣住。
一旁帮忙的李姨看到他这个表情,便默默开始合起打开的纸箱,念叨起来:
“先生是又不放了吧,原以为因为太太的存在,今年能过次正常的年呢,而且不是说太太最喜欢烟花了幺…”
“先生说让扔了。”洪叔道。
李姨一惊,“什幺!还有这幺多呢,都扔了啊?”
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洪叔最终摇摇头,“先留着吧,我总觉得是先生惹太太生气了。”
“太太生气?”
李姨明显有些意外,“太太那幺好相处的人,先生都能惹生气啊…”
只不过想了想太太和先生的性子,洪叔和李姨倒是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二人。
简直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
-
房间内。
谭昭明僵坐着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眼时,仍觉得手边那份离婚协议刺眼到了极点。
“小骗子。”他沉声道。
随后谭昭明便起身上楼,目的地却是二楼随杳的卧室。
站在那扇挂着米白捕梦网和小串灯的房门前时,他缓缓解开袖扣,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谭昭明无法形容自己的具体感受,但如果用数值来比拟的话,此刻自己的血压怕是不低。
只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他甚至还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想,自己的妻子果然很喜欢这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看来上次是买对了。
不过现在,他确实很有必要跟自己这个性子如游鱼一般的妻子,交流一下“感情”。
至于那份离婚协议,早已被揉捏成团,躺在了垃圾桶里。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屋内随杳换睡衣的手一顿,心想这幺晚了谭昭明找她做什幺,难道是离婚协议的条款有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打开门谭昭明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们不会离婚,我不同意。”
随杳不由得瞪大了眼,声音扬起来,“谭昭明!都是成年人了,拿得起放得下,你别玩不起啊…”
“玩?”
谭昭明眉头轻皱,似是无奈,又似是不解,一双黑眸在无框镜后缓缓沉寂下来,漾起随杳看不懂的情愫。
“原来你只把我们的婚姻当作玩闹是幺?”
“……”
见随杳沉默,他缓缓点头,单手取下眼镜,“那你可以试试看,我的玩闹,你能不能接受的了。”
随杳一看他摘了眼镜,便直觉不妙,立刻打算关门。
“夜深了,该睡…喂!”
她话音未落,却在下一秒看见谭昭明擡手,握住了她搁在门框边的手,随后向前一步,半个身体便在眨眼间挤进了半开的卧室门。
随杳被他突然拉近的距离惊到,下意识后退,却不料下一瞬后腰就被人揽住。
结实的臂膀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直直将她带进了他的怀里,散发着她熟悉乌木沉香的躯体就这样在刹那间近在眼前。
随杳被人揽在怀里,感受到谭昭明身上渐升的体温和块垒分明的肌肉。
不知不觉间,她的脸越来越红。
随杳忍不住暗道,不愧是老男人,很会用皮相勾引人。
毕竟要不是他这副皮囊,她当初也不会那幺轻易就答应了家里的联姻。
砰。
卧室门被人踢上。
随杳飘忽的思绪被落锁声唤醒。
她看见俯身靠近自己的这张俊脸,莫名想到半个月前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是张老照片,照片上的谭昭明很是青涩,还是个少年模样,应该是他的大学时代。
他那时还没有戴起眼镜,而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在相机定格的刹那,正认真专注地望向对面的清纯少女。
思及此,随杳呼吸一滞,偏头躲过了谭昭明的吻。
他薄而软的嘴唇就这样堪堪擦过,最终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呼吸沉默间,随杳想,他心里明明早就有人,为什幺不早说,还跟自己结了婚。
不过现在人回来了,他也不用再打着出差的幌子去欧洲,往返在米兰和哈苏之间。
越想,随杳越觉得自己这场婚姻来得可笑。
她正欲发话,谭昭明却抢先开了口:
“随杳,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婚姻,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这幺简单的事情。”
“是!”这话听得随杳瞬间冒火,猛地擡起头,梗着脖子。
她语气很冲:“你谭家有权有势,我们随家比不了,那既然这幺门不当户不对,麻烦您高擡贵手,放了我不行吗?”
“放了…你?”
仿佛刚听过这几个字一般,谭昭明缓缓启唇重复着,涩意随之在心头开始蔓延。
“离婚协议”四个大字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头脑胀痛,胸口发闷,现在听着她的话,他头一次觉得心力交瘁。
只可惜在口头上自己一向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选择付出行动来终结随杳的想法。
随杳被人猛地打横抱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直接跌落在了床上。
唇瓣很快被人咬上吻住,她还未完全溢出的惊呼就这样被人吞进了喉咙里。
床头灯被摁亮的那一刻,谭昭明想,还好自己这幅皮囊和躯体有能够吸引她的资本,能短暂地讨好到她。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去思考另一个最困扰他的问题:
他到底做错了什幺,能让他的妻子提出离婚。
完全忘记了大半年前刚领证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秦术调侃的。
那时的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动着手下文件,头都没擡:
“不过是父母之命,将就过着。”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好吖~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多多投珠珠和收藏~o(≧v≦)o
wb:望舒_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