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V 她不是假千金,她是真公主

化妆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翻乱的纱裙堆在地上,头纱半垂在椅背,贾瑛颓废地瘫在椅子里。

岩今刚才那句话搅得她心海波澜,一圈圈涟漪来回荡漾。

温存后男人又向她解释,替她还债时,她的户口被他从贾家挪了出来。

以防危险情况,两人的婚姻关系也顺手找人办了下来。

那所老宅也是专门过到她名下的,屋里的妇人正是他妈妈。

单身公寓偶尔会有智力障碍的表弟过来玩,让她住也不安全。

贾瑛笑了一下。

像倒豆子一样交代完一切的岩今弓着背坐在旁边,皱眉看了她一眼。

“笑什幺?”

女人没说话,听着屋外吵闹声越来越大,脑子光怪陆离。

她其实非常清楚岩今是什幺人,他对她怎幺样。

岩今也极度了解她,知道她是一个要什幺,从不说,需要别人猜的家伙。

沉默从来不只是他的问题。

等不到回应的岩今,背对着她站起身,声音淡然,“那你需不需要这些?”

婚纱拖在地上,她两步一跳,整个人趴在男人宽大的后背上。

“你不是最喜欢得寸进尺吗,还喜欢猜我心思,你说呢?”

岩今低声一笑,把她往背上托了托走出了化妆间。

门被推开,外面的世界像一锅被掀开的沸水。

花篮东倒西歪,礼盒踩扁了散落一地,气球炸得稀巴烂。

有人正为了家产分割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伴郎被伴娘揪着领子质问为什幺出轨她丈母娘。

两个客人因为一脚黑泥吵着要道歉。

婚庆团队在为需要临场重建的现场互相甩锅。

卖保险的混进来给人推销,热心的大妈在角落里牵线当红娘。

而穿着西装的男人背着新娘,从人群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白纱被风吹起拂过两人带笑的面颊。

回程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贾瑛盯着镜子里自己一脸花妆,嘴巴念叨不停。

“你早说不行吗?那是你妈妈,还好我很有礼貌。”

“让我在宅子里提心吊胆的,还心甘情愿地自我安慰要给你当情人,我真是大傻叉!”

她越说越气。

“哎呀呀呀!岩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下。

就在女人准备接着讨伐,男人拽住她的婚纱裙摆一角。

他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表情郑重。

“贾瑛,谢谢你。”

谢个什幺呢?

“从来不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

“没有你,没有现在的我。”

贾瑛一时语塞,低下头玩着手指。

“哼,我当然不欠你的。我这种迷人的女人理应被你们这些猫猫狗狗奉养追随。”

“只是……我想和阿姨道歉,我那时……”

红灯结束,车重新启动,岩今叹了口气。

“她那时其实已经要放弃我了,毕竟我那幺不听话。”

“因为你,我变得不一样,她一直记得你的好。”

窗外寒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贾瑛擡眼看向车顶上方的后视镜,撞进他的眼睛里。

一段谁也没提过的往事,好像也是发生在车厢里。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坐在出租车后车厢的少男少女分坐两端。

贾瑛穿着干净整洁的裙装,岩今半身都是血污靠在另一边。

一个不识好歹,为了义气就敢赤手空拳以一敌十的男孩,中途被兄弟们抛至中场,只有善良的她愿意拉着他坐上去往医院的的士。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孩偷偷从后视镜里窥探着一脸冷漠的倩影。

他见惯了她高高在上的骄傲,一脸嘲讽的凶相,第一次发现她还有冷静又脆弱的一面。

贾瑛转过头,男孩赶紧闭上眼。

“你可真厉害,把自己搞成这样,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怪物吧?”

想说些什幺的岩今,咳了几声,呼吸变得急促。

女孩脸色骤变,一把揪住他的衣角,低头愣愣看着他。

“你这种调皮的孩子,我要是你妈,我都后悔生了你!”

“你知道生命多脆弱吗?你知道你刚刚躺在血泊里多吓人吗?你不知道!你个幼稚的讨厌鬼!”

“岩今,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男孩没敢睁眼看人,也不知道他的青春时代再也没机会被她理会。

贾家生意链出了问题,高中还没读完,贾瑛就要跟着家里转去边界城市。

离开的那天,同学们为她办了一场很盛大的送别宴。

等到宴席散了,客人走了,她一个人从侧门出来。

岩今才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

“你甘愿吗?一辈子被人这样摆布?”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早已习惯苦中作乐的贾瑛,那样小的年纪,说不动摇是假的。

她盯向守候许久的远边司机眼中冷漠的寒光,将手一抽。

“我是生来就要享受生活的公主,我为什幺要跟你这个一事无成的家伙去过苦日子?”

然后便钻进车里,和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席之地的少年就此分别。

岩今时隔多年都认为,那一刻他是愤怒到极点的,还带着得不到的恨意。

他恨她高高在上,恨她嬉戏玩弄,恨她说走就走。

也恨自己每次被贾瑛若有若无地捉弄,但看着她莹白的小脸怒气又会全部消失,忍不住上去等她垂怜。

他拼命学习,考进警校,成为警察,一点点搜集贾家的证据,和那个当年被意外调换、流落在外的贾家真正的孩子甄祈联手。

一步步瓦解横行多年的犯罪集团。

可当多年后,一脸麻木的贾瑛成了小偷,误打误撞地爬进他的家门,他在黑暗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才明白,他原来恨来恨去,恨的是她不爱他,恨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车子拐进老宅的路。

灯光从树影里一点点亮起来,一个矮小的妇人和他们挥着手。

贾瑛看着镜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哭了出来。

“都怪你,我现在就是个丑八怪!”

“我要下车告你妈的状,你就会欺负我!”

“我还要让我姐姐姐夫收拾你,你等着吧。”

车停了下来,岩今俯身抱住她,吻在她眼线晕开的眼睛上。

“好啦,我错了。”

他和窗外的妈妈点点头,低头又吻在女人另一只眼睛上,轻轻的。

“贾瑛,我爱你。”

————

end

请假条:

线下忙碌,等我回来,这则先都发了。

4月1号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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