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亡之灾
「梅香楼」的门庭早已挤得摩肩接踵,叫卖声、丝竹声与喧嚷人声交织在一起,直往耳中钻,活脱脱一处古代版 “顶流打卡地”。
刚迈过雕花朱漆大门,穿青布短褂的小二便如嗅到酒香的蝴蝶般凑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引着我和楚宛然往里走。
绕过绘着 “松鹤延年” 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 三圈三层的朱廊画栋围出一座露天戏台,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足有半亩之地那般宽敞。
台中央端坐着位素衣女子,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撚,清润的琴声宛若山涧流泉,竟将周遭的喧闹滤得柔婉了许多。
小二熟门熟路地领着我们往戏台后身的主楼去,途经前院广场时,李玄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地方哪儿像传闻中寻花问柳的风月场,分明是座雅致清幽的文人茶社!
玲珑假山倚着潺潺流水,九曲石桥下锦鲤摆尾拨浪,右侧那株老梅树虽未到盛放时节,疏朗的枝桠斜斜映在水面,倒透着股 “冰肌玉骨” 的清冷韵味。
广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棋桌旁两人蹙眉对弈,棋子落盘声清脆如环佩;书案边几位长衫文人摇头晃脑地讨论文稿,时不时击节赞叹;也有才子佳人倚着朱栏低语,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活色生香却不俗艳,端的是风雅至极。
楚宛然执扇轻摇,扇面上 “寒江独钓” 的水墨图随着动作流转,目光扫过擦肩而过的几位女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李兄,你瞧方才那些姑娘,见了你便掩袖低笑,莲步都慢了半拍,那眼神直勾勾的,怕不是把你当成画中走出来的仙郎了?」
李玄连忙摆手,脸上故作谦逊,心里却炸开了锅:
「楚兄说笑了!她们定是看你风姿卓绝、气度不凡,才移不开眼呢!在下不过中人之姿,怎敢当此厚爱?」
内心 OS 疯狂刷屏:“救命!穿越前姐也是靠颜值吃饭的大美女,怎么穿成男人反而更招桃花?这带把的身体,承受了不该有的美貌压力,真是情何以堪啊!古人的审美果然清奇!”
「哈哈哈!李兄这谦逊劲儿,倒比酸腐文人的辞藻还虚浮!」
楚宛然大笑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挑起李玄胸前一束垂落的长发 —— 这折扇乃牙骨所制,扇面还题着诗句,正是时下文人雅士最爱的馈赠之物,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衣襟。
「你瞧瞧自己,唇红齿白,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段修长似修竹,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含波带俏,这般俊秀模样,何止女子动心?」
他话锋一转,眼底笑意更浓:
「方才路过的几位公子,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怕不是想把你拐回去解解馋呢!」
说着,他又凑近几分,檀香混着墨香飘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若不是我定力够深,说不定也想拉着李兄,寻个雅间好好探讨探讨风月趣事呢!」
李玄脸颊瞬间热了半边,干笑两声掩饰慌乱:
「楚兄真是爱说笑,我这皮囊哪值得这般惦记?」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挖靠!古人搞起男男撩起来这么直白的吗?这撩拨简直比现代的土味情话还顶!虽然…… 我确实好奇这具身体的男女之事,但被这么直球进攻,还是会害羞啊!挺住!李玄你不能露馅,不然要被当成异类抓起来浸猪笼了!”
说话间,小二已将两人引至二楼临窗的酒桌,雕花梨木桌上摆着青瓷茶盏,恰好正对中央戏台,视野绝佳。
楚宛然擡手唤来小二,声音洪亮:「小二,把你家招牌菜尽数端上来,再添两壶上好的桂花酒,快些!」
「好勒!客官您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小二脆生生应着,转身快步下楼,青布褂子都带起一阵风。
李玄刚坐稳,目光就被戏台上的动静勾了过去。
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说书先生,手持折扇站在台中央,声音抑扬顿挫,随着剧情起伏挥扇造势;
身后三位乐师各司其职,琴弦轻拨、铜锣脆响、响板急敲,把故事的氛围感拉得满满当当;
更有五位戏子身着戏服,手持兵刃在台上辗转腾挪,刀光剑影间招式凌厉,看得人眼花缭乱,颇有几分 “大片既视感”。
楚宛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戏台,笑着解释:
「李兄来得正巧,这说书先生正要讲‘白亡之灾’的故事呢!此人最是会说,不仅把前朝秘闻讲得活灵活现,还能添些趣闻轶事,听得人欲罢不能,可是这梅香楼的镇楼之宝!」
话音刚落,便见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震全场:
「列位看官!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樊王朝传至明宗年间,本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谁曾想一场惊天浩劫,竟在七月望日这一夜骤然降临」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一首定场诗,引出正话:
樊阳夜染血色红,天幕开裂现妖踪。
白光择贤觉醒异,四神护国定苍穹。
千中选一承天运,乱世之中觅真龙。
欲知这场惊天动地的 “白亡之灾” 如何缘起,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说书先生边踱步边折扇轻摇,细说端详:
「且说樊明宗三年七月十五,正是月圆之夜。樊阳城东南方的夜空,本该是星河璀璨、月色如银,忽听得‘哢嚓 ——’一声脆响!这声响非同小可,不似雷鸣,不似钟鸣,倒像是万丈琉璃轰然碎裂,清越中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街巷,直钻人心!」
「众百姓循声擡头,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 那象征帝王气运的青龙位上空,竟凭空裂开一道漆黑如墨的口子!这裂口边缘流转着诡异的白光,似雾非雾,似云非云,宛若被幻术扭曲的时空褶皱,往那裂口深处望去,黑漆漆、阴森森,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十八层地狱,又似衔接着另一个诡谲维度的深渊!」
「起初啊,城中愚夫愚妇不知深浅,只当是天降祥瑞、仙门大开,纷纷跪地焚香,祈求神仙赐福。」
「可宫中钦天监的官员们,却是一个个脸色煞白,魂不附体!钦天监白国师正率弟子观测星象,擡头瞧见这天幕异象,手中占盘‘哐当’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连滚带爬跪倒丹墀之下,声嘶力竭嘶吼:‘天地异象!天地异象啊!紫微垣动摇,荧惑犯帝座,此乃亡国之兆!’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滚油里,殿内百官顿时乱作一团,有那胆小的当场两腿发软,晕厥在地!」
「城外百姓更是慌了神:富户们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携家带口逃往南方;贫者无计可施,只能涌入寺庙道观,磕破头皮祈祷;更有那巫祝跳脚高喊‘青龙位动,当祭天谢罪’,参军则拍案疾呼‘闭城固守,待节度使回师’,可负责天文历法的司天台官员,竟吓得瘫在地上,连呼‘天裂了!国祚尽了!’」
「这裂空口初现时不过丈许宽窄,可扩张起来竟是迅雷不及掩耳!转瞬间已达十丈之巨,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城,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异象,大樊朝廷竟是束手无策 —— 精锐部队远在边疆镇压叛乱,都城守备空虚;钦天监的占星术解释不了这‘非自然’现象,只能用‘天谴’搪塞;掌权的宦官集团更是只顾着转移家产,哪管百姓死活!」
「这裂空口扩张三日,其间散发的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漫过樊阳城的每一寸土地。这白光可不是寻常日光,它能穿透屋宇,渗入土壤,甚至融入流动的空气!起初无人察觉异常,直到第四日清晨,城中百姓接连出事:有人走着走着便口喷鲜血,栽倒在地;有人抱腹呻吟,痛不欲生;更有甚者高烧昏迷,体温烫得能煮熟鸡蛋,却无半点中暑或染病的迹象!」
「就这般昏迷三日,到第四日黎明,那些昏迷之人竟齐齐睁眼!列位猜怎么着?他们竟得了通天异能!」
「有人能望见百里之外山脚下落叶飘零,有人能听清三里外溪流中鱼儿摆尾,还有人能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能预判片刻后的阴晴雨雪,更有奇人只需伸手一触,便能‘读’出他人心中所思所想!时人惊叹不已,称之为‘天授异能’,唤这些人为‘修罗’!」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描摹妖兽:
「可还没等众人消化这桩奇事,更大的灾祸已然降临!裂空口展开第七日,异界妖兽踏破天幕,降临樊阳!其中最是凶猛的,便是那‘裂空狼’—— 此物体型堪比牛犊,浑身覆盖暗紫色鳞甲,坚如精钢;六条长腿生有利爪,锋利无匹,能轻易撕裂青石地面!最可怖的是,它能短暂扭曲周围空间,箭矢射到近前便纷纷偏离,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第一只裂空狼踏出裂口时,樊阳城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城墙被它一头撞塌,弓箭射在鳞甲上只当是挠痒,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城中哭号震天,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危急存亡之际,忽有四位英雄挺身而出!这四位可不是寻常人物 —— 分别是广王赵宗驷、太子赵明竣、尚书令李贤熠,还有那妙手回春的药师墨太医!」
他顿了顿,高声念出人物赞儿:
广王骁勇战无双,力能扛鼎气轩昂;
太子明竣智计广,水牢帷幕定四方;
尚书令李氏胆如钢,火斩妖魔显锋芒;
药师墨氏医术强,异能护众保安康!
「四人各展天授异能,齐心协力共抗妖兽!广王力拔山兮,一拳便将裂空狼打得连连后退;太子眼观六路,预判妖兽动向,以水牢帷幕困其凶兽;尚书令手持火刃,专攻妖兽要害;药师墨氏以异能护住周遭百姓,更能疗伤续命!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番恶战之下,竟成功击杀了第一只裂空狼!」
「这一场胜利恰似久旱逢甘霖,极大鼓舞了全城士气!越来越多的异能修罗加入抵抗队伍,众人同仇敌忾,与第二只妖兽血战两日两夜,终将其斩于城下!又过五日,那裂空口渐渐萎缩,最终消散于天幕之中,樊阳才算暂得安宁!」
「皇帝感念四位修罗救国救民之功,封其为‘樊国四神将’,望其子孙后代传承异能,保家卫国!据太史监事后统计,樊阳城七十多万常住人口中,竟有七百三十人觉醒异能,不多不少,恰好占总人口的千分之一!」
「起初,这些‘异人’被邻里视为不祥,遭驱逐、被殴打者不在少数。可日子一长,人们渐渐发现,这些异能者竟是救命福星:有人能预警妖兽动向,有人能医治疑难杂症,有人能在废墟中搬运重物!在朝廷救援不力、妖兽威胁未除的乱世之中,异能者成了社区自保的核心力量!市井间渐渐流传‘白光择人’之说,皆言这些觉醒者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使者!」
「从此,一盘散沙的民众自发聚集在异能者周围,形成一个个微型社群,为后续的社会重构埋下了伏笔。这场由白光引发的‘白亡之灾’,虽让樊阳遭逢大难,却也唤醒了潜藏于人间的异能之力,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不仅改变了万千个体的命运,更悄然撬动着摇摇欲坠的大樊王朝!」
最后,说书先生醒木重重一拍,收束全篇:
「列位看官,这‘白亡之灾’虽已落幕,可异能修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四神将如何镇守四方?未散的妖兽是否还会卷土重来?更多异能者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四起,拍案叫好之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櫺都微微作响。关于白亡之灾、四神将的传奇故事,便在这热烈的掌声中暂告一段落。
茶楼外的天色已然渐暗,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李玄因凝神听书耗了心神,又饮了几盏桂花酒,渐渐感到些微倦意,眼皮都有些发沉。
楚宛然瞧着他眉眼间的慵懒,开口问道:
「李兄,天色已晚,城中夜路多有不便,不如到我府上歇息?寒舍尚有多余客房,可容李兄安睡一晚。」
李玄此刻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笑意,对着楚宛然拱手道:
「如此,便叨扰楚兄了!」
楚宛然欣然应允,起身扶住微晃的李玄,唤来小二结了账,又吩咐门外车夫备好马车。两人相携下楼,踏着渐浓的夜色,往楚府方向行去。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伴着晚风里的桂花香,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