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岱并不在意千面鬼王等人，他的目光，一直未从宁不舟身上移开。
他能察觉到，他的羸弱与衰颓。
“看来，你还没有接受魔尊一脉的完整传承。”
“那又如何？”
宁不舟擡眸，毫无软弱之姿。
见他如此，秦岱有些恼羞成怒，冷冷质问。
“我儿秦川，是你杀的？”
“不错。”
宁不舟直言不讳，如今他身份暴露，也没必要再隐瞒。
“令郎天生废体，纵是吃尽天下灵药，此生也只会止步神游境。”
“我杀他，也是为秦宗主好。”
“免得天霄未来的宗主，竟是个神游境的废物，徒惹其他宗门笑话。”
“住嘴！”
闻言，秦岱勃然大怒。
秦川是废体之事，天霄宗知道之人甚少。
而今宁不舟竟当着这幺多人挑明，让他下不了台，实在可恨。
“实话总是如此伤人。”
宁不舟挑眉一笑，三分薄凉七分讥诮。
他不惧秦岱，但天霄宗确实有他忌惮的存在……
所以才会设法隐藏身份。
他瞥见柏浮月咬牙颤栗的模样，心中一痛，顿时沉默下来。
他终究，是让她伤心了。
“浮月。”
这时，秦岱蓦地解开了对柏浮月的控制。
他望向她，笑容很是和蔼可亲。
正如初见时那般。
“我相信，你也是被玄煞所骗，对幺？”
“……”
柏浮月咬唇不语，双眼通红。
“你是我的徒儿，亦是天霄圣女，自小便肩负除魔卫道涤清乾坤的重任。”
“如今，玄煞就在你面前，你该如何？”
秦岱语气慈祥，循循善诱。
柏浮月却浑身颤栗，根本无法举起手中长剑。
“我……”
“还是说，你与玄煞早有勾结？”
说到这，秦岱笑颜转淡，语气也变得冰冷。
“师傅！”
柏浮月泣声惊呼，身子摇摇欲坠。
见她迟迟不肯动手，秦岱步步逼近。
“还不动手？！”
“……”
柏浮月心中悲痛无可言说，又被秦岱连番逼迫，几欲崩溃。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叹息。
那是宁不舟的传音，只有她能听到。
“打伤我。”
“这样，秦岱才不会怀疑你。”
什幺？！
柏浮月震惊的望向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是正道圣女，不该因我留下污点。”
宁不舟传音，眉目倏然温柔。
他话音刚落，柏浮月便觉身体不受控制，执剑毫不留情的朝他胸口刺去。
她想夺回身体控制权，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素雪剑深深埋入宁不舟的胸膛。
一瞬间，鲜血染红了她的视野。
不！
她想呐喊，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圣女大人，真是好狠的心。”
宁不舟依旧在笑，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他用自残的方式，为柏浮月洗脱与自己勾结的“污名”。
“尊上！”
千面鬼王等人齐呼，想冲入阵中，却被其余几位长老阻拦。
柏浮月已听不到旁的声音，也看不到旁的人和物。
此时，她的眼中，只有宁不舟。
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幺痛的却是自己？
柏浮月视野下垂，看向手中的素雪剑。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
可第一次使用，却是用来伤他。
二人挨得极近，只有半剑之距，却又那幺远。
咫尺、天涯。
柏浮月回过神，连忙收回素雪剑。
瞬间，鲜血淋漓。
血点飞溅在她的白衣上，好似梅花盛开，凄美妖冶。
“真不愧是圣女，竟然能伤得了玄煞！”
有那看不懂情形的长老，盲目夸赞。
赵长老见此，也出言嘲讽。
“堂堂魔尊，不过如此。”
语罢，执剑便冲向宁不舟，还未靠近，就被黑气斩杀坠落。
“赵长老！”
众人惊呼，纷纷瞠目结舌。
“你……”
“算什幺东西？”
宁不舟神情睥睨，只轻轻一瞥，赵长老的尸身便化作飞灰逝去。
他被柏浮月所伤，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这个姓赵的，又算什幺东西？
也想和他作对！
“我们走。”
宁不舟拂袖转身，只瞬息，便离开了九绝诛天阵。
他眉目冰冷，今日之事，他定会让秦岱加倍奉还。
“秦宗主，后会有期。”
“想走？”
余下几位长老疾言厉色，奋起直追。
冥幻嬉笑着幻化出一众分身，拦下众位长老。
“嘻嘻，下次我再陪你们好好玩玩。”
“今日……可不行哦。”
柏浮月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僵立原地不动。
蓦然，宁不舟回首与她对望，神情脉脉。
“我从未骗过你，我的名字。”
“玄煞，是外人取的称号。”
“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我名宁不舟。”
宁不舟传音过来，目光百转千回。
“照顾好自己。”
下一瞬，一众人倏的消失。
天霄长老还欲再追，却被秦岱拦住。
“不必追了。”
他脸色铁青，知道宁不舟在忌惮什幺。
同时也清楚，与魔道众人的差距。
此次设计诛杀宁不舟，天霄死了两位长老，其余长老也有三人重伤，二人轻伤。
可宁不舟还是逃脱了，甚至没有半点狼狈。
此子已成大患，不得不除！
秦岱森冷的目光，瞥向柏浮月。
无碍，有她在，宁不舟必会再次自投罗网。
余下几位长老，围绕在柏浮月身边。
“真是青出于蓝呀！”
“圣女才修行六百余年，便已至如此境界，将来大有可为……”
众人纷纷夸赞，不吝褒扬。
柏浮月却觉无比悲凉，心中大恸，竟呕血昏了过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娘亲。
只是这次，没有小时候的自己，多了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二人在花架下对坐，目光慈蔼的望着她。
“小月儿。”
柏浮月自进入宗门，已经有六百余年没做过梦了。
可渡劫后，竟在短短时间内，再次入梦。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但能见到娘亲，已是十分幸运。
柏浮月含泪带笑，缓缓向花架下的二人走去。
若能一梦不醒，那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