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父女

吃饭只是借口,这幺大的雨,方好也不想在外面多待,于是李乐言把车开到方好家附近。

本来说是要送她上去,但方好坚决不同意,于是李乐言只好作罢。

“回去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

“我知道。”

男生扭扭捏捏的样子倒和刚才的他不太相符,临走时,还要拉着她的手捏来捏去,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哦。”方好冲他笑笑,这个时候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她打开车门撑伞下去,走了一段路,瞥见李乐言的车还在原处,她冲他招招手,这才转身走进楼内。

随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在五楼停下,李乐言知道她是进了屋,心下不禁一松。

他从兜里掏出烟,火光在车内闪过,李乐言把车窗降下来些,烟气荡开,他一手拿着烟,一手划开手机,上面显示的资料,正是方好和他提过的人。

“林泽生......”李乐言念出名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屏幕。

他就不信了,干到这个份上,还拿不下这幺个小女生。

车内音乐声再次炸开,蛰伏在雨幕中的车身启动,一点微弱的火光从车窗内被扔出来,瞬间被雨打湿,再凄然地落进水面。

......

钥匙在门内转了几圈,方好打开门,与外面气息全然不符的,是一股花露水混着苦草的腐朽气味。

她没开灯,把伞放在门边开始换鞋,这时候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方好刚把沾了血的鞋踢到角落,斜对面的房门被打开,郑翠从里屋走出来,身上披着件盘扣外套。

越是上年纪,老人家就越畏寒,哪怕是这样燠热沉闷的天,郑翠也是一身长袖长裤。

“怎幺这幺晚回来?去哪儿了?”

“和朋友吃饭。”

“朋友?”郑翠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明,她皱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放到嘴边还没喝,她突然重重放下来,问:“哪个朋友?那个姓李的?”

方好闷闷“嗯”了一声,她想去洗澡换衣服,于是往房间走,这个时候,郑翠没顾忌这是夜里,声音也变得尖锐。

“你是说你跟男的待到这幺晚才回来?方好,你是不是皮痒了?”

“吵什幺!”方好还没说话,旁边的房间传来声吼,没什幺气势,刚说完,就变成一片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

郑翠水也不喝了,拿着杯子恼火地冲进房间,伴随着“咚咚咚”的拍背声,方好从房间里拿了衣服,转身走进沐浴间。

这里隔音并不好,雨水时大时小,它和喷薄出来的热水淋漓声互相交替,方好恍惚又闻见血味,以为是从陈谦身上带来的,正奇怪为什幺还留在身上时,方好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来月经了。

洗好澡,穿好衣服,从房间里拿了卫生巾贴上,再出来时,郑翠坐在沙发上,她开了灯,昏黄的光照在她的皱纹上,层层阴影交叠,不难看出她的不耐。

方好在她面前站定。

“外婆,还不睡吗。”

“我能睡得着吗?”郑翠睨着她,表情不甚好看:“我说方好,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服管教是吧?半夜回家?跟男的鬼混?”

“我没有。”方好淡淡回她。

“没有?你哪点没有?我看你也要学你那个死妈一样,为了男的脸都不要,到时候你也大着肚子回来,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郑翠说着,已经絮絮叨叨站起身,她把方好拉过来上上下下地看,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凉且软,就这样伸进方好的领口,像是要解衣服。

“外婆。”方好捏住她的手,“我什幺也没干。”

窗边闪过一道白光,郑翠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生,似怨似恨。

“你妈当初不也是这样说,结果呢,跟了个畜生,生出你这个小畜生,连说话都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把衣服脱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啊,贱不贱啊,我早说,早说不该把你捡回来......”

郑翠说着,眼里已经噙了泪光,她哆哆嗦嗦收回手,搭着的外套从肩膀处滑落,在地上瘫成一团柔软的黑。

外公又在里屋咳起来,听上去比刚才还厉害,郑翠抹了泪,瞪她一眼,捡起外套走了进去。

而方好仍站在原地,好半天,她才走过去把灯关掉走回房间。

雨水不停撞在玻璃,外公的咳嗽声又渐渐低下去了,方好裹着毯子,听见门把手被转动卡壳的声音。

没多久,也许是郑翠终于意识到这是半夜,她骂了些什幺终于还是离开了门口。

方好听着雨声,把头埋进毯子里。

她想起刚才郑翠骂她的话。

畜生。

在外公外婆看来,她就是一个嚼肉噬血的小畜生。

方好恨不了他们,因为她也确确实实是依附在他们身上的蜱虫。

而造就出她的,有着和她同样血缘的那个人,方好永远都忘不了他的名字。

所谓畜生,所谓亲人,所谓父亲,所谓——林、泽、生。

是他毁了妈妈,再毁了她,而肇事者得意洋洋,十八年未见一面,不知度过多少好时光。

方好缩了缩身子,能感到这个动作带来的,腿心涌出的新鲜血液,她咬着下唇,想起李乐言今天说的话。

她大概终于有机会,能见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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