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头巨兽,沉默地蛰伏在京市上空。
霓虹灯带在车水中流转又流逝,好像所有色彩都被吞噬。
立山别墅独立于立景山庄内。
楼外树影幢幢,风吹过枝,摇曳似鬼影。
别墅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仆人管家在客厅站了一圈,个个抖如糠筛,战战兢兢看着跪在沙发前面的男人。
这个人本来是他们的老板,但现在他满脸是血,被反剪着双手摁在地上,不住地向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磕头求饶。
“惊少,惊少你饶了我,求求你,我错了!”
沙发上的男人白衣黑裤,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
沙发脚边全是飞溅的血液,皮鞋踩进血泊里,他却视若无睹似的,以手支颌,好整以暇地看着脚边已经快成血人的男子。
正是谢厌惊。
沙发后面站着的黑衣男子低头在谢厌惊耳边耳语了一番,谢厌惊方才勾起嘴角,笑眯眯地坐直身子。
“程越,原来你把妻女送到英国了啊?让我的人好找,真是厉害呢。”
原本跪在地上磕头的程越闻言猛地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恐惧,磕头磕得更加用力,在地板上叩出砰砰砰的声响。
“惊少,惊少!都是我的错,与她们无关啊,求求您放过她们!求您了惊少!”
“是吗?”
谢厌惊很感兴趣地发问:“你的意思是,令正在会所强迫她人卖淫,令爱在学校逼迫同学接客,对外又打着我的旗号,宣称是我首肯之事,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谢厌惊拥有一副顶级皮相。五官媚而不柔,貌若好女。一双桃花眼时常弯起,如同纯真的少年。不需要任何矫饰,只要看着他的脸,便已经令人心生荡漾。
可是程越听着谢厌惊含笑的话,心却彻底凉了下来。
他早该想到的,以谢厌惊的手段,查到这些只是时间问题。
京市谢家,顶级豪门,钱权两收,最鼎盛时只手通天。
这些年虽有式微,却也依旧是京市最大的世家。
谢厌惊是谢家掌门人的唯一儿子,即使行事放浪,也背靠谢家。
他不该瞧不上他,还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的。
人人都说谢厌惊疯得厉害,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处事作风却完全随心,高兴了就赏不高兴了就弄。
程越跟着谢厌惊几年,却只看到他永远带着笑意,好像什幺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以为,也不过如此。
程越全身都在发抖,泪从眼眶流下,与脸上的鲜血融合,好似滴落的血泪。他已经低着头只敢求饶。
谢厌惊还是那副样子,好看的脸上全是笑意,看起来友善又好说话的样子。连语气都愈发闲适清朗了。
“好遗憾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可是,我最讨厌别人借着我的名号,狐假虎威。”
他笑眼弯弯,从容地好像在谈论天气:“好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苏望。”
身后的男子走到他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垂首:“老板。”
“我池子里的鳄鱼宝贝们应该饿了,这次记得喂饱它们。”
苏望对这情况已经毫无意外,平静地点头应下了。指挥门口的保镖将尿嚎的程越拖了出去。
谢厌惊则心情很好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带着苏望往门口走。
走出大门,苏望才请示他:“老板,那这宅子和那些仆人。”
“宅子烧了,其他人,交代好了随便他们去哪。”谢厌惊对这些小事没兴趣,他感兴趣的另有其事,“她们接回谢家了?”
苏望跟着谢厌惊快十年了,十分懂谢厌惊的心思,当即明白他在说什幺,忙点头应声:“是,今天已经接回老宅了。”
“唔。”谢厌惊心情更好了,笑眯眯的看着天际那一抹冷月,唇边弧度温柔:“走,那咱们去见见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妈,还有,我亲爱的好妹妹。”
转头望向苏望,纯黑的眼底几乎兴奋起来:“好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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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声里是在傍晚跟着云依回到谢家的。
谢家老宅是苏州园林风,穿过一个带喷泉的小花园,走过一处亭台拱桥,才到客厅。
管家应该是谢家的老人了,对着她们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趾高气扬。
一个劲告诉她们这院子里的东西多贵多值钱,生怕她们磕了碰了。
云依听得双手攥起,笑容里全是勉强。
云声里却冷淡惯了,没什幺感受。
谢江寒是如今谢家的掌权人,正在客厅里等她们。
见到两人被管家引进来,方才放下手中的报纸,打量了一番两人,笑了起来:“依依,这幺多年来没见,你还是这幺漂亮。”
据云依路上所言,这位看起来高大英俊的男人,应当是云声里的生身父亲。
云依已经蓄起泪光,扑进谢江寒的怀里,动情地诉说起这些年来多想他,过得多幺不容易。
云声里心里却毫无波澜。
这些话,她听了很多遍,云依对每一个男人都是这幺说的。用这样我见犹怜的模样,用相同的软腻声音,去哄每一个。
唯一有些区别的是,夜晚隔着不隔音的墙壁,听着房间那头床板的摇晃,云声里能听到云依不同的叫床声。
云声里垂着眼捷,心底却空空荡荡,好像一潭死去的泉。
甚至连云依让她叫爸爸的时候,她都没有擡头,也没有吭声。
她一直都是这样。沉默地活着,好像一个影子。
谢江寒见她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她们第一天回来,谢江寒也没说什幺,让人带她们去看自己的房间。
云声里的房间位置不错,正对着阳光,没有遮挡,而且很大,比之前她们住的房子加起来还要大。
但是云声里在房间里无声站着,没有对拥有这样的房间展露出任何喜悦,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带她过来的仆人都纳了闷,不明白为什幺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一朝乍富之后为什幺还能这幺冷漠平淡。
她就像是一棵树,无喜无悲,只是活着。
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
“房间还满意吗?我亲爱的妹妹。”
云声里转头。
首先看到的是对方弯起的眼睛,像两弯月亮。
但是云声里觉得他应该更像是太阳,刺目绚烂地、长久地悬挂在她的生命里,让她死寂的心湖微微晃荡,覆水而来。
“是我亲手帮你布置的哦。”
云声里冷寂的瞳孔,一点一点瞠大了。
居然是,谢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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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直接绑了。
期待地苍蝇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