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太上皇的托付言犹在耳,不过三日,宫中便响起了凄厉的钟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满城缟素,风中都带着哀伤。霍琳琳身着孝服,站在送葬的队伍中,看着那口巨大的梓宫缓缓远去,心中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位慈祥的老人一起,被埋葬在了皇陵深处。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霍琳琳站在百官之中,擡头望向那高高的龙椅。李承景,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陛下了。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往日那丝属于师兄的温和,已被九五之尊的威仪彻底取代。他看上去,那么的陌生,那么的遥不可及。

她看着他接受百官的朝拜,看着他册封后妃,看着他开始处理积压的朝政。他做得很好,好得让她感到一阵心慌。他不再是那个会陪她掏鸟窝、会为她吸出毒液的师兄了,他是大齐的皇帝,是天之骄子,是属于全天下的君王。

太上皇的葬礼结束后,李承景以新帝之尊,亲自到霍府拜访。他为霍琳琳的及笄礼补上了贺礼——一支极尽华美的凤头步摇。他将步摇插在她的发间,动作亲近,眼神却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他说:「琳琳,皇爷走了,往后,朕会照顾好你们霍家。」

那一句「朕」,像一道天堑,彻底隔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她知道,从他戴上那顶冕冠的那一刻起,她与他之间,就不仅仅是十岁的年岁差距,更是君与民的万里鸿沟。她离他,不是更近了,而是更远了。远到,她再也触碰不到他。

那晚,霍琳琳独自一人坐在琴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首哀婉的曲子。窗外月光如水,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孤独而又绝望。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发间那支冰冷的步摇,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琴弦上,碎成了无数个冰冷的音符。

琴声在深夜里戛然而止,留下死寂的余韵。霍琳琳披着一身月光,走进了霍玄珩与苏映兰的卧房。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之下,是掩盖不住的决绝与死心。她跪在父母面前,姿态标准得像是演习过千百遍,没有一丝犹豫。

「爹,娘,孩儿想出家。」

这句话轻轻地飘出,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霍玄珩与苏映兰的心上。他们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一时间竟无法反应。出家?这个词对于一个正值十六岁芳华、前程似锦的王府嫡女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荒唐。

苏映兰的心猛地一揪,她几乎是立刻就想上前将女儿扶起,可霍玄珩却伸出手,拦住了她。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霍琳琳,像是要看穿她灵魂深处的秘密。他知道,女儿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期压抑下的绝望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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