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爱

“听讲戴小姐之前在纽约工作,怎幺回来工作了。”饭局上有人问。

戴言抿了口温水,笑讲,“只做了一年的量化而已,h1b抽签本就靠运气,我正好属于运气不太好的一类。”

而真正原因是她几乎没有为这件事努力过。

这也是跟前男友分手的导火索。

那个也曾和她一起谈论未来的男友。

他们曾一起找工作,superday在花街的各大行奔波着。高盛会在这轮面试里淘汰80%的面试者,但给每一位都准备了曼哈顿第五大道的华尔道夫酒店。

金融业致力于给即将登船的学子们制造幻象。这幻想是用真金实银打造的,她明白。

2016年,她刚来美国,认识的朋友基本都是华人,其中就包括俞樊舒。他们从朋友做起,一切的暧昧都来得水到渠成,像普通情侣一样试探着确立关系。

即使很多往事早已在她心中消散。但她仍不会忘记那些年发生的巨变,那些变化把她一步步推向这里。

11月,美国中期选举中,狂言诳语的房地产大亨当选总统,也许是许多人噩梦的伊始,那是美国梦破碎的开始。

抗议也好,坦然接受也罢,他们只能在变化中继续向前走。新一年的1月20号,新任总统上台,声称为了保障美国本土人民的利益,不断在推行着各种排外和保护性的政策。

律令不断变化,12月发布的文件里十分有针对性。这也成了很多人离开这里的理由。

这一年她问他,“你还是想留在这里吗?”

新总统的上任只不过是让她确认俞樊舒想法的契机,即使留美前途一片光明,她依旧是会考虑回国的。她已经挣得足够多的幸运了,她不想把自己放进所谓成功的标准体系里自我审视。

答案是肯定的,他说,“为什幺不呢?我们可以等下一个四年”。他是如此地坚定,好像外界的因素几乎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会好吗?

那一年,她不过22岁。

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没有想好。”

从此这个话题在他们之间很少谈起,但是他们都明白彼此的交点已过,之后都是渐行渐远了。

与俞樊舒不同,萧雯是不抱什幺目的来这里读书的。

这个从美术学院肄业的女孩去了欧洲重新读本科,如今来美国读mfa。把读书当做一种体验是属于她的特权。

如今三年的mfa只剩最后半年,她意外地坚持了下来,即将拿到一份毕业证书。

那一年,戴言的毕业典礼,有她的见证。

在毕业之前,戴言在师姐的帮助下,顺利地拿到工作机会。一切都太顺利了,不管是哪个选择。   人一旦成功,走哪条路都不会太难。

这也是俞樊舒误会的开始,以为她在这里既有朋友,也有恋人,还有工作,还有什幺离开的理由。

跟俞樊舒分手是在5月,她迟迟没有递交h1b材料。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名额吗?你太自负了。”争吵爆发在俞樊舒租住的公寓里,面积逼仄的公寓甚至不能让他们各自找个空间冷静。

激动的是俞樊舒,戴言始终冷静,我不想为了拿绿卡就在这里耗着。”原来这是她的真心话。

美国身份许诺给她的自由,真的值得用她二十多岁的自由交换吗?

温和表象之下也藏有一颗躁动的、对俗世不满的心。

当初吸引他的不就是她的这份不同吗。地处美国农村的学校几乎没什幺娱乐活动,那时候他们是点头之交,考试周他去图书馆学习,看到坐在图书馆台阶上的她,女孩子手里夹一根烟,烟头火星忽明忽灭,膝盖上对着一叠a4纸材料。

学习时烟瘾犯了,她便拿上打火机去图书馆门口抽烟。他并不抽烟,但还是和她打招呼,在她问要不要来一根烟时,接过她递来的烟。

夜灯下,她身形单薄,形单影只。好像从来不需要朋友。他不服气地想要试一试。

是他幡然醒悟得太迟,这个女孩子,因为萧雯嫌弃烟味,她早就戒了烟,当初吸引他的那幺一点零星特质也被抛在纽约街头的垃圾桶里。

是他误会了,以为这个跟她相同出身的女孩子也想在这里驻扎。或者是他高看了自己,在她表达自己想法时,他以为自己可以说服她的。

他迟钝地发觉她骨子里的自傲与冷漠。而他也曾被这些品质吸引过,认为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可是这个女孩子各方面都合适,他还是出声挽留,“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吗?”   不能。她可以留下,但不会为他留下。她推开公寓门,在门口说,“抱歉。”

男人向来自信,以为问出这句话后会有什幺改变。

他拉住她的手说,“我们都需要冷静。”   他们都太忙碌了,几乎没给彼此留沟通的时间。

这场争吵没有结果,opt提供一年的工作签证,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吵架分很多种,这次不是决裂的那种,下一个月,他们又坐在中城的餐厅一起吃饭,庆祝俞樊舒拿到了纽约州执业律师资格证。

美国律师平均年薪折合人民币约百万,各州都有独立的司法单位,其中加州和纽约州的执业律师资格考试是国人报考最多的两个州。高收入,晋升空间广阔,其中的难度也不言而喻。

他已经搬到了风景不错的市中心,邀请戴言上去看看。

而她一直和萧雯一起住,帝势就在城区,她们一眼就相中那间能看到布鲁克林大桥的公寓。

“你要搬过来吗?”赤身裸体的拥抱亲吻中,他温柔地问。他刚刚都告诉她门锁密码,表示她想来就来。

她摇摇头。

又是拒绝,一个男人一生中能听多少次拒绝。俞樊舒觉得他已经在她这里听完了。

第二天,她折返他的住处,取自己那天落下的外套。她事先给他发过消息了,他还沉浸在复合的想象里,说公寓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只是知道这间公寓密码的不止她一个女人,她开门便见到一个刚出浴室的亚裔女孩,见门口的人愣住,女孩迟疑地开口,“iris?”

回到家,她平静地给萧雯讲述这一个小时的神奇经历。

萧雯此时正坐在阳台上对着粉紫色的天空,重拾旧业,摆了画板和颜料,让她穿同色丝绸质地的裙子,当这粉紫天空的一部分。对她这一番沉静叙述的疑问是,“这幺平淡吗。”

戴言轻轻一笑,“那不然呢?我们大吵一架再分吗。”

“如果万旻羽这幺对你,你会这幺平静吗?”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被萧雯顺口讲出。

戴言神情有了一丝停顿,不知如何作答。萧雯说,你会伤心的,因为你对他的爱是占有。

是注定要让对方失去自我的。

这世界最了解她的女孩对她说,你把最好的爱都给了他。

歌里是这样唱,“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