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审讯室

极度封闭的审讯室内,空气近乎凝固。

四壁由吸音钢板无缝焊接,惨白的无影灯直射而下,将一切生机漂白。

应深双手被锁在固定椅上,哪怕穿着宽大粗糙的灰色囚服,也遮不住那身清冷贵气。他生了一张极好的皮囊,半张脸隐在垂落的刘海阴影里,像一只蛰伏在暗处、冷静得令人心惊的毒蛇。

“应先生,我们已经查清了。”调查员重重拍下档案,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回响,“跨国犯罪集团核心成员,负责海外所有洗钱渠道的‘家生子’。你应该清楚,如果不配合,这辈子的牢底都会坐穿。”

应深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声音冷淡如碎冰:“那你们就去查。既然查到了,还来问我做什幺?”

“你!”调查员咬牙切齿。这个男人智商极高,所有的账目都锁在他的脑子里,没有他的口令,那些核心证据不过是一堆乱码。

“应先生,账本在哪?”调查员再次拍桌。

应深这才缓缓擡头,他肤色冷白,眼角微微上挑,此刻却带着一丝嘲讽的倦意,仿佛坐在泥沼中冷眼看众生演戏。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一种病态的执着:“想让我开口?可以。换个人来审。”

“谁?”

“那天在火里,把我拽出来的那个警察。”应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吐露某种隐秘的宣告,“除了他,谁来,我都无可奉告。”

说完,他竟自顾自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暧昧又享受的微笑,仿佛正沉溺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甜蜜回忆里。

任凭专员如何咆哮怒吼,他全然置若罔闻,只在那方寸之地莞尔回味。

万巷市医院

病房内充斥着刺鼻的苏打水味。贺刚趴在病床上,精壮的背部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由于爆震导致的内脏震颤和严重的背部挫裂伤,他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过。医生叮嘱起码卧床两周,可仅仅过了三天,他就被叫醒了。

专案组负责人推门而入,反手锁死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贺刚,那个‘死掉’的人质身份确认了。”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都在监听:“他叫应深,跨国集团真正的‘家生子’,是那条掌管全球洗钱脉络的核心大鱼。外界都以为他已经死在那场爆炸里了,这个秘密绝不能传出去,否则警察局和医院都会变成屠宰场。”

负责人顿了顿,眼神复杂:“但他点名要见你。他说,只有你审,他才肯开口吐出一个字。”

“见我?”贺刚咬紧牙关,费力地撑起双臂。背部隆起的肌肉瞬间牵动伤口,剧烈的痉挛让他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大颗冷汗顺着坚毅的面部轮廓砸在床单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不认识他。这种高智商罪犯玩的是杀人诛心的心理战,见我干什幺?他不过是我顺手救下的一个人质。”

“但在他眼里,恐怕没那幺简单。”负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贺队,我就开门见山了。应深是这笔庞大账目唯一的经手人。   集团想让他死,是因为只要他一闭眼,那几百个秘密账户的流向就彻底成了查无此处的‘死账’。这不仅能让警察抓不到把柄,更能顺手断了集团内部其他分支机构贪污的念头——死人是不会开口查账的。”

他俯下身,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局里现在盯着的是最近被转走的那笔洗钱款——三亿美金。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把这笔钱追回来,那不仅是给局里立了头功,更是给全社会、给上面一个交待。这笔钱只要追回来,整个案子的连锁反应就能把他们的根给拔了!但现在,案子就卡在应深这一个人的脑袋里。”

负责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恳求:

“上面催得命都要没了。   贺队,哪怕只是去做做样子,你也得去,你是他唯一的‘开口条件’。”

贺刚冷哼一声,硬是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翻身下床。在同事的搀扶下,他换上了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扣纽扣时,他指节分明的手指透着股不屈的硬劲,挺拔的身形将衬衫撑起,透着一股肃杀的利落。

正面交锋

加厚防弹隔离门在滑轨上无声滑开,吐出一口属于审讯室的、干燥而冰冷的空气。

贺刚破开那片惨白的光晕步入其中。他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步伐却依旧沉稳。他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口都在疯狂叫嚣。

应深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那阵虚弱却熟悉的、稳健的脚步声,他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擡头,那一刻,眼底的死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得惊人的、近乎贪婪的光。那不是罪犯看到警察的惊恐,而是一种锁定猎物般的欣喜,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诱惑感。

这是贺刚第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应深的相貌。他生得极美,碎发散乱,带着几分阴柔的易碎感,却又像一株在黑暗实验室里精心培育出的白罂粟——干净,却致命。

贺刚拉开审讯椅,动作牵动了伤口,他下意识地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你没事吧?”应深竟抢先开口,身体猛地前倾,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他的语气透着一种诡异的关怀,眼神像黏腻的丝线,死死缠绕在贺刚渗血的背影上,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记录员。

“少废话。”贺刚眼皮未擡,声音低沉粗粝,像是一块冰冷的生铁,那双正直、刚毅的眸子直刺进应深的灵魂里:“应先生,我人来了。账本在哪?”

应深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得眼角泛红,眼神死死盯着贺刚苍白的唇,视线缓缓向下,贪婪地停留在贺刚因疼痛而紧绷的肩膀上,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调情,又像是在下咒,轻声呢喃:“贺警官,只要你陪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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