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偏执疯批徒弟×居心叵测师尊]

腊月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身上。

少年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把单薄的麻衣又裹紧了些。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眼前阵阵发黑,庙门外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也没力气擡手去擦。

他想,大概是要死了。庙里还有几个乞丐,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理他。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甚至往这边啐了一口:“小崽子,死远点,别脏了爷的地方。”

他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动了。雪越下越大,他闭上眼睛,然后他闻到了一阵香。

不是庙里那些乞丐身上发霉的味道,也不是泥塑的神像受潮的土腥气,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香,像是春天里开的什幺花,又像是娘活着的时候过年蒸的白面馒头。

他睁开眼。

一个女子站在庙门口。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料子是他从没见过的,光滑得像水,袖口和衣摆绣着暗银色的云纹,风吹过来,衣袂便轻轻荡起,像是下一刻就要飞走。

但少年没有看那些。

他看见她的脸。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好看得不像真的,像画儿,像庙里供着的那些神仙画像。

她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像他饿极了的时候做梦梦见的蜜糖。但她的眼神不是甜的,是冷的,看他的时候就像看一只趴在雪地里的虫子。

“有意思。”她开口了,声音也好听,清清泠泠的,“天生灵骨,居然在这里等死。”

少年不懂她在说什幺。他只是努力地撑起身体,朝她伸出一只手。

他说不出话,嗓子早就干得裂开了。

女子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那手上全是冻疮。

她皱了皱眉。

但片刻后,她擡起手,一道温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跟我走。”

少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被带到了一座山,山很高。高到云都在脚下。山顶有一座很大的院子,比县城里最大的员外家还要大,青瓦白墙,廊柱上雕着他看不懂的花纹。

女子带他进去,扔给他一件旧袍子和一碗热粥。

“吃,吃完去柴房睡。”她说,“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

少年端着碗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怕。

怕这是一场梦,怕粥还没喝完就醒过来,怕这个长得像神仙一样的女子突然反悔把他扔出去。

他跪下来,对着她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弟子……弟子……”他不知道自己该叫什幺,只是望着女子的背影。

女子没有回头,“从今天你跟我姓,叫沈念”

后来他知道她叫沈鹤衣,是玄清宗的掌门,整个修真界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她在静室里坐了很久,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部古法,名为“换天”。

以天生灵骨者为鼎炉,养其灵根十年,待根成丹熟之日,剖心取丹,修为便可直入大乘,突破世间所有桎梏。

她看着玉简上那枚朱红色的印记,那是上古魔修的传承印记,当年她杀了那魔修,从他身上搜出了这部功法,藏了二十年。

二十年了,终于让她找到这样一个天生灵骨的苗子。

真是天意。

少年睡在柴房里,枕着干草,身上盖着那件旧袍子。柴房的窗户破了,风往里灌,但他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暖。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一口热饭,也从来没有人收留过他。

他想,师尊是最好的人。

他要一辈子孝顺师尊,听师尊的话,哪怕师尊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来,少年学会了劈柴、挑水、烧火、做饭、洗衣、打扫院子。

他没有学过任何功法。

“你根骨太差,”沈鹤衣每次都是这句话,“先把基础打好。”

少年信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整个玄清宗的院子打扫一遍,然后去后山砍柴。砍完柴回来挑水,挑完水烧火做饭,做完饭端到沈鹤衣的静室门口,跪下,等。

等她吃完,他再把碗筷收回去洗。

然后她才会教他一个时辰的剑。

那剑也并不是什幺高深的剑法,只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挑,练得他手臂酸疼,虎口开裂。她坐在廊下喝茶,偶尔擡眼看他一眼,若是不满意,茶盏便会砸过来。

滚烫的茶水泼在脸上,他不敢躲。

“废物,”她淡淡地说,“教了你三年,连这点都练不好。”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

“弟子愚钝,让师尊失望了。”

她没有让他起来,自顾自走了。

他跪到天黑,才敢爬起来,去柴房里上药。

手臂上被茶盏砸出的淤青又添了一块。他对着破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师尊的茶盏其实没有砸准过要害。

她想打他哪里,就会打中哪里。若是真的想伤他,那茶盏完全可以打碎他的脑袋。

师尊只是对他严厉。

师尊是为他好。

他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委屈就散了。

又是一年春天。

这一年,沈鹤衣开始让他进藏书阁。

藏书阁是玄清宗的禁地,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入。他捧着沈鹤衣给的令牌走进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他终于可以学真正的功法了。

他拼命地学。

白天干完活,夜里就躲在柴房里,借着月光看那些竹简、玉简、帛书。他识的字不多,很多地方看不懂,就看一遍、两遍、十遍,直到背下来为止。

沈鹤衣偶尔会考他,考完便点点头,算是认可。

“还可以。”她说,“不算白养你。”

那三个字,让他高兴了整整一个月。

第五年,他筑基成功。

这在修真界是极快的速度,快得惊人。但他没有骄傲,因为师尊说过,修炼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只是想,再快一点,再强一点,将来才能保护师尊。

他不知道的是,沈鹤衣看着他筑基成功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欣慰,是满意。

鼎炉的灵根,长势很好。

第七年,他金丹大成。

玄清宗上下都知道了掌门收的这个徒弟,天资绝顶,短短七年便结成金丹。外面的人开始传,说沈鹤衣慧眼识珠,说玄清宗后继有人。

沈鹤衣没有出门迎接那些前来道贺的修士,只是命人把礼物收下,便打发走了。

晚上,她把少年叫到静室。

“坐下。”

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沈鹤衣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她说,“你金丹初成,根基不稳,服下它,能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少年愣住了。

七年了,师尊从没有给过他任何丹药。

他知道玄清宗是有丹药的,每年都有弟子去丹房领丹药修炼。但他是外门弟子,不,他是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杂役,没有资格领那些。

现在师尊亲自给他丹药。

他眼眶有些发热。

“师尊……”

“别废话。”沈鹤衣把丹药塞进他嘴里,“运功吸收。”

他听话地闭上眼,开始运功。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力量纯粹得惊人,比他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精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丹药里掺了一味东西。

一味名为“饲灵”的奇药。

这药没有毒,甚至能助长修为。但它有一个作用:让服用者的灵根加速成熟,从青涩转为圆满。

就像催熟一颗果子。

沈鹤衣看着他运功,看着他头顶蒸腾起淡淡的白雾,看着他眉心的金丹光芒一点点变得璀璨。

快了。

她想。

还有三年。

第十年,少年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碎丹成婴。

这在修真界是绝无仅有的速度。所有人都说,沈鹤衣收了个好徒弟,将来玄清宗必定大兴。

那天深夜,少年去给沈鹤衣送夜宵。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熬一碗粥,端到静室门口,跪下,等她吃完,再收碗回去。

但那天,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师尊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嗓音。“果然是天生灵骨,”他说,“你养得不错。”

沈鹤衣没有说话。

“还有多久?”

“三个月。”沈鹤衣说,“饲灵丹已经服到第七颗,三个月后,灵根彻底成熟,丹成之时便是取丹之日。”

黑袍人点点头。

“事成之后,你入大乘,我取那灵骨炼器,各取所需。”

“养了这幺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黑袍人笑了起来,笑声沙哑难听。

沈鹤衣淡淡道:“我只要修为。”

少年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洒出一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里面的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叫。胸口很闷,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想张口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幺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这十年。

劈柴,挑水,烧火,做饭,洗衣,打扫院子。

跪在廊下被茶盏砸。

一个人在柴房里,对着破镜子,说“师尊是为我好”。

每次被骂了,被打了,被罚跪了,他就告诉自己,师尊是为他好。

她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给他地方住,教他修炼。

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他缓缓地蹲下身,把粥碗放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柴房。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柴房里还是那样,干草,破被,一张歪腿的桌子。他把门关上,坐在干草上,看着窗外那一轮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他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什幺都没有发生。

“师尊,”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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