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行止把自己关在书房,像一头困兽。白天处理军务,夜晚就独自对着满室的黑暗。他没有回卧房,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会遇见她的路线。府里的下人感受到了主子身上比平日更甚的寒气,连带着整个将军府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或许会偷偷躲在门口看他,或许会让厨房送些安神的汤水。他等着,等她软化,等她来找他。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那扇门后始终一片死寂。他的怒火在等待中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不祥的预感。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沉默的对峙。他推开卧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却没有半点温度,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睡过。梳妆台上摆放的饰品一样不少,但那个她总是贴身收藏的、绣着「映月」二字的手帕,却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转身冲出房间,直奔府门。他抓住守门的护卫,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极度沙哑。「夫人呢?」护卫吓得跪倒在地,颤抖着说几天来就没见过夫人出门。几天……没见过……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胸口。

他像是疯了一样,亲自查遍了府里每个角落,从花园的假山到厨房的柴房,甚至马厩。哪里都没有她。那种熟悉的、被抛弃的冰冷感,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比三年前中箭时的痛楚更甚百倍。她真的逃了,在他为了那句愚蠢的话而冷落她的时候,她彻底地、干净地逃了。

「……备马。」

一个礼拜,整整七日。顾行止就像一把出了鞘的疯刀,带着身边所有能调动的亲兵,几乎翻遍了整座京城。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到最脏乱的贫民窟,从高门大户的后院到龙蛇混杂的地下赌坊,他亲自一处一处地找。他不睡不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他去了吕府,得到的却是吕家人一脸惶恐的说词,说自从他被抱走后,就再也没见过苏映月。他几乎要当场拔剑,最后却只是冰冷地留下一句「若有欺瞒,顾行止必让吕家满门陪葬」。他知道他找错了地方,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回到那个卖了她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他不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朋友,不知道她除了刺绣之外还会做什么,更不知道她会躲去哪里。他只知道她手脚冰凉,爱吃水晶糕,怕黑,还有……她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谁也挡不住。这份无知,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感到恐慌。

亲兵们都已筋疲力尽,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因他们的将军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用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机械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女人的背影。他的心,在那一天天的空手而归中,被凌迟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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