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茵每次都要花将近两个小时,搭两趟地铁再转一程公交,才能抵达那片半山别墅区。
裴家的宅子像座沉默冷峻的城堡,外墙灰白,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安静流动的喷泉。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温度恒定的空调风,脚步声都会被柔软的地毯吞没。
裴意大多数时候都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神落在屏幕上,像懒洋洋的猫。
“今天要讲什幺?”他头也不擡,问得心不在焉,语气懒散而随意。手指仍在游戏中灵活游走。
“语法。”云茵放下书,坐在他对面的桌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习惯了防备。
“无聊。”他轻哼一声,突然擡头看她,眼神像带电的猫,闪着一点锋利而调皮的光。
那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瞬,又飞快地低头翻开课本,不再看他。
裴意见状,笑了笑,懒洋洋地起身走过来,整个人靠近她的书桌,撑着身子俯视着她,带着那种贵族少爷特有的从容与漫不经心。
云茵没理他,眼神定在书页上,语气却比平常更冷了些:“坐回去,我们开始讲题。”
他咂了咂嘴,像被驱赶回座位的小狮子,不情不愿地退回沙发,却还是笑着补了一句:“哼,无趣。”
云茵没有回应,她低头看题,手指却攥紧了笔。
因为裴意今天在讲解的时候频频打岔,她的耐心几乎被耗尽。课程被拉扯得冗长而混乱,她只得硬生生地多讲了一个小时,等最后一道题终于讲完,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裴家的别墅里灯光柔和,橘色的吊灯落在她额角,勾出几缕凌乱的碎发。她合上课本,站起身,手指还有些麻木,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笔,笔“哐啷”滚落在地,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响着,空旷得让人发慌。
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外头已经一片漆黑。
落地窗旁的白纱帘正被风鼓动着微微晃动,她走过去,拨开帘子的一角,冷不丁看见窗外世界淹没在暴雨中。
雨点像一整池碎银砸在玻璃上,密集如帘,灯光被冲刷得朦胧而昏沉,连花园里那座雕像也像泡在水雾里的幻影。
风呼啸着穿过树丛,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雨里折弯了腰,天边不时有闪电划过,照亮了别墅区起伏的屋顶,像一幅昏暗破碎的水墨。
她站在窗前,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她知道这一片别墅区地处偏远,出了门步行要十几分钟才能走到主干道,哪怕风和日丽时都嫌远,更别说这种电闪雷鸣、倾盆而下的夜晚了。
她打开公交软件,果然,最后一班车十分钟前就开走了。
手机屏幕上,雨点啪地打落,碎成一朵水花。她下意识把手机藏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怎幺办?”她低声说了一句,不是问谁,只是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衬衫和一件单外套,显然抵挡不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云茵心里一沉,又是一夜无处可归的狼狈感席卷而来。
等到云茵终于无奈地收起手机,站在门口犹豫不前时。裴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像一颗不动声色落下的钉子:
“老师,下这幺大雨,你真要回去啊?”
云茵被这声调唤得一怔,擡头望过去,只见他半倚在昏黄灯影中,眉眼干净漂亮,像个带着钝刀子笑意的少年狐狸。
她没接话,脚步像是钉在原地。
云茵站在楼梯下,正准备拿起放在玄关的伞,听见这句,手指顿了一下,还是咬牙拿起伞冲了出去。
云茵被雨水浇透,又折返回来。裴意正倚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懒懒擡头,眼前一滞。
她回来了。
湿透的伞被她丢在门边,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穿着白色棉质衬衫,本就合身,此刻被水浸透,薄薄一层像皮肤的延续,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贴合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裴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在这一瞬间有些迷离。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脸颊迅速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混杂着一丝惊讶,一丝迟疑,还有隐隐约约的心跳加速。
老师平时穿得那幺严实,说话也一丝不苟,哪里有现在这样……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不是那个字正腔圆的影子,而是个有温度、身体柔软的……女人。
裴意的视线在她的曲线上停留良久,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包围——既想继续看,又怕被发现;既想靠近,又怕自己做错什幺。他低头轻咬唇角,面颊的红晕愈发浓烈,心跳几乎要跳出胸口。
云茵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察觉了什幺,却没有说什幺,眼神依旧冷静淡然,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裴意眨了一下眼,动作像是被什幺烫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被他握紧,又慢慢放下。
他没出声,只是盯着她看,一瞬不瞬。
少年心里突然就有些躁。
那是一种陌生又难堪的感觉。他想移开眼,却又有点舍不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幺,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踩中了他意识深处某个开关。羞耻、心跳加速、好奇、控制不住的想象——全都在他眼底翻涌。
裴意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慌乱,眼神躲闪却又难以完全移开,“怎幺淋成这样……要不老师先去洗个澡吧。”
云茵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和支吾,心里微微一动,能感觉到他隐藏得不太好的慌乱和紧张。
裴意吞了吞口水,擡手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声音又低又轻:“浴室就在右边……”
云茵像是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走向客房的浴室。
裴意已经记不清第几次从床上坐起来了。
时间好像凝固了,雨滴一声一声落在窗沿,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她就在隔壁。
裴意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燥热。被子下某处已经涨得发疼,他恼羞地一拳砸在枕头上。
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幺。
他身体里那股冲动几乎要将理智吞噬。他甚至想过走出去,敲她的门。
但他不能。
她如果真的生气了,离开了……他该怎幺办?
他咬牙,手指死死抓着床单,身体弓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呼吸越来越急,脸热得发烫,某个部位硬得不堪重负。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她——但云茵身体的曲线像毒一样反复浮现。
“操……”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嘶哑,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裴意最终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在梦里看见她。
云茵坐在他的书桌前,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像是在等他回来。她没回头,但他知道是她,梦里的气息太熟悉了,像是夏天暴雨前窗帘边的风。
她忽然转过身来,唇角带笑,眼神像在责怪又像在邀请:“你还站着干什幺?”
他走近,手却发抖得不像样。她坐着擡头看他,擡手轻轻牵住他的指尖,像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背那层最敏感的皮肤。他几乎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起身,靠得很近,身上的体温透过衣料烫在他胸口。
“你不是……一直都在想吗?”她低声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气息轻轻扫过耳垂,“想看我,也想……”
声音断在他唇上。
她吻了他。不是温柔的那种,而是带着挑衅和压制的。她主动,甚至带点急切。他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地回吻她,像抓住最后一丝空气。他抱住她,她的手却顺着他背脊一路滑下。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裙摆被掀起,她的腿紧紧缠在他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布料已经濡湿,像是再多靠近一点就会失控。
他在梦里哑着嗓子唤她的名字:“云茵……”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窗外已经亮了,天色惨白,空气里混着雨后的闷热。
他低头,看见床单一角泛着湿意,连内裤都粘得难受。那股熟悉的气味混着羞耻扑面而来。
裴意愣了几秒,然后像被雷劈中似的抱头埋进被窝。
他骂了自己一声,声音发闷。
他居然对她做了那种梦,还……还……
他恨不得立刻洗个澡、撕掉那条内裤、然后把脑子里的画面通通烧掉。
可越想忘掉,越记得清楚。
她的声音,她的唇,她的腿缠上来的感觉……
裴意捶了一下自己小腹的位置,像是想把那股冲动打散。他很想见她,却又怕见到她。他不知道该用什幺表情面对她——更不知道,如果她靠近,他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裴意穿好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清晨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窗外光线还昏暗,七点多,客房里静悄悄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心里微微紧绷——云茵昨晚真就睡在隔壁房间吗,她现在还在吗?
他踮起脚尖,悄悄走到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探出头。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