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东京被涂抹成一种压抑的橘紫色。
林雅推开旋转门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大腿外侧。那里的布料原本是笔挺的,但现在,那层薄薄的灰色羊毛织物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被粗砺掌心压出的温热。
她走得很稳,维持着名校金融系出身特有的那种清冷步调。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那双被精致丝袜紧裹的膝盖都在微微打颤。
“小雅。”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周拓靠在车门边,深灰色的防风夹克拉链扣到锁骨,这种半军事化的严谨里透着股不讲理的野性。他是那种典型的体制内硬派,常年外派处理这种巨型基建项目的骨干,骨子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他看到林雅,眼神里的凌厉才稍微化开一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沉甸甸的电脑包。
“今天脸色怎幺这幺白?”周拓的手掌宽大,带着点常年跑工地的薄茧,覆在她额头上时,那种干燥的灼热让林雅心尖猛地一缩。
“……大概是空调开太冷了。”林雅避开他的视线,顺从地钻进副驾驶。
她在这间所谓的顶级资管公司才待了不到三个月。原本以为是杀出寒门后的避风港,谁知却是一脚踏进了金钱编织的泥沼。她这种履历漂亮、出身单薄、又对内部那些弯绕毫无经验的“高材生”,在老板眼里,不过是那种最适合拿来粉饰坏账、又最容易拿捏的漂亮耗材。
车厢里放着周拓习惯听的新闻电台,男主播的声音四平八稳。
“婚礼的事,我跟国内家里打过招呼了。明年调回去,申请报告已经批了。”周拓单手转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小雅,跟我回去,你就不用在这儿看那些人的脸色了。”
林雅转过头,看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摇摇欲坠的脸。她所有的尊严都建立在这一身昂贵的职业套装和那本还没平掉的账簿上。
如果让他知道,他心中那个圣洁、努力、即将共度一生的未婚妻,此刻内衬里正藏着一处无法向外人道的红痕,这个男人大概会用那双处理违规分包的手,直接把这个世界撕碎。
回到那间极简风的公寓,周拓脱掉外套进了厨房。
林雅把自己关进浴室,机械地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然。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娇小的自己。
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公司的所谓“业务”其实一无所知。那些数字背后跳动的不是金钱,而是足以把她这种普通人碾成齑粉的巨兽。
“嗡——”
手机在洗手台上剧烈震动,是一封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正文只有一个极短的链接,和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林小姐,既然账面上亏损了,那就得从其他地方提取盈余。晚上十点,保持通话。】
那一瞬间,浴室里的热气仿佛都变成了冰针。
她听见厨房里周拓在喊她:“小雅,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林雅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她知道,从她签下offer的第一页起,她的人生就不再是周拓口中那个“安稳的归宿”,而是一场为了填补沉没成本而进行的、永无止境的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