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你这死渣男——！”
“死渣男！”
“你不要脸——！”
“不要脸！”
“你利用女生感情——！”
“禽兽！”
“你丫长得帅了不起啊——！”
“了不起了吗！”
“你以后肯定找不到老婆——！”
“找不到！”
李烬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视频里，两个女孩醉醺醺地靠在一起，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人一句接力骂他。廖笙骂得理直气壮，周愈安骂得颠三倒四——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在努力跟上节奏，每次廖笙说完一句，她就迷迷糊糊地接一句“对”或者“不要脸”，像个人形回音壁。
桌上的酒瓶……他仔细看了一下，居然是白酒。
李烬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啪。”
被挂了。
再打。
“嘟——嘟——啪。”
又被挂了。
他咬着后槽牙，继续打。
第三次，那边终于接了。
“你干嘛？”听筒那边传来廖笙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在哪？我去接。”
那边沉默了几秒。
廖笙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少女，又看了看自己同样发软的腿，估摸着自己确实拖不动这妮子。
她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她戳了戳周愈安的脸：“喂，你家李烬来接你了。”
周愈安皱了皱眉，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幺，没醒。
廖笙翻了个白眼。
没一会儿，李烬就来了。
他还穿着校服，白衬衫黑裤子，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外面的凉气。
廖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快步走过来，冷笑道：“这幺着急？怕我给她宰了？”
李烬没接茬，看了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周愈安，又看了看廖笙，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女生醉成这样安全吗？”
廖笙挑眉。
他接着说：“周愈安要真出了事，最难受的应该是你吧？”
廖笙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幺。
最后她摆了摆手：“行吧，你去送她，我先回去了——”
李烬拉住她的手腕。
“我送你们。”
廖笙愣了一下。
李烬已经拿出手机打车了。
车来了，他把两个女孩塞进后座，自己坐了副驾驶。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声音。
廖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不说话。周愈安靠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偶尔皱一下眉。
到了廖笙家楼下，车停了。
廖笙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李烬忽然开口。
“你这样回去，你爸会说你吗？”
廖笙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他。
夜色里，少年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廖笙扯了扯嘴角：“都分手了，就别管我的事了。”
李烬沉默了一秒。
“也是。”
廖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还是跟当初一样。永远一副什幺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她偏偏就是喜欢他这样子。
廖笙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
“她也喜欢你。”
李烬愣住了。
“好好对她。”
少女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李烬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到了周愈安公寓楼下，李烬把不省人事的少女从后座捞出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很多。
平时看着高挑，好像挺有分量的样子，抱起来才发现，骨头架子细细的，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她。
女孩靠在他怀里，脸压在他的校服上，睡得无知无觉。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抱着她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有点想笑——她要是醒着，知道自己被这幺抱着，大概又要炸毛了吧。
到了门口，他犯难了。
怎幺开门？
他刚伸进周愈安衣服口袋去找钥匙，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大魔王。
李烬沉默了一秒。
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谢谢你送她回来。密码是0108。麻烦你把她放到沙发上。”
李烬擡起头，看了一眼走廊角落里的摄像头。
他顿了顿，说：“好。”
挂了电话，他输了密码，门开了。
他把周愈安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女孩一沾到沙发，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嘟囔了一句什幺，又睡过去了。
李烬站在沙发边，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女孩均匀的呼吸声。窗帘没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
他看着那张被靠枕压得有点变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
软的。
他收回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廖笙说她也喜欢自己。
是真的吗？
他又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那眉眼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个总是不回家，为了逃避母亲的死而整日酗酒的懦夫。
那是他父亲。
也是周愈安的父亲。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慢慢蹲下来，凑近她的耳边。
女孩的呼吸轻轻的，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想说点什幺，但又不知道该说什幺。
最后他只是很小声地、很轻地说了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幺偏偏是你呢……”
为什幺偏偏是你。
手机忽然响了。
周愈安被吵得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
李烬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又是那个大魔王。
他接起来。
“你是不是留太久了？”
那边的声音礼貌又疏离，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什幺东西上。
李烬沉默了一秒。
他擡起头，看向客厅的那个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红光一闪一闪。
果然。
他看着那个摄像头，仿佛隔着屏幕在和那个人对视。
“我是该走了。”他说，“谢谢你的提醒。”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几百公里外的酒店房间，周敛川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少年离开，门关上，客厅恢复安静，只剩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他嘴角勾了勾。
客厅里，女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幺，继续沉睡。
墙角的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