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机械兽1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干人等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小野丽子也在,她一见了肖甜梨,赶忙拉了她进警戒线。

明十和肖甜梨是分开行动的,他在附近找寻,肖甜梨相信他的直觉,也就随他去了。

小野丽子:“没想到你会过来。幸好我们还没把尸体搬走。这是最真实还原的现场,你有什幺看法?”

肖甜梨蹲着,认真查看尸体的每一处伤口和撕裂。

“开膛破肚,如果是人用手执凶器来执行,一把匕首一样的短刀就可以。长刀、短刀造成的创口必然不同。这个伤口是瞬间就撕裂的,不是人力可以造成。人的力量没有它的瞬间爆发力大,但人做的话,会更加精细,哪怕力度不够瞬间撕裂的爆发力,但会比这个创口精细。这个太粗糙了。”她指着血肉模糊处讲。

尸体里面的脏器都没有了,都是直接撕扯碎了,或者被“那个东西”带走了。

小野丽子:“会是野兽吗?”她指了指一些留下的牙齿痕和爪印讲道。

肖甜梨很仔细地分辨,那些牙齿的印迹和狼、豹类的相似。其中一组足迹,是“那东西”瞬间跃起,在房车的前玻璃上留下的刮抓痕,虽然是和野兽足印很相似,但抓到玻璃和车钢铁部分、那深深的凹陷显示出“那东西”力量巨大,破坏力度超过了正常的野兽撕扯,与牙齿的咬合力。

肖甜梨指着其中一道车前杠上的抓痕,讲:“你觉得是狮子,还是老虎,哪种狼可以造成这样的力度?”

“见鬼了!”小野丽子发起了脾气,对着车头就是一脚踹。

正好有另一起严重凶杀案发生,负责管重案、要案的小野丽子必须赶过去,她把剩下的工序交给这个地区的刑警组长负责,先一步赶过去另一个凶案现场。

肖甜梨有小野丽子给的特殊通行证,她去把明十带过来尸体现场。她在一处小山岗处找到明十,这个小山岗是个隐蔽的制高点,能把下面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由于事出突然,在这一带露营的好几个家庭的车还停在原处,而人早逃回露营中心大楼了。留下来的,要不就是好事者,要不就是胆大的露营者,大部分是闻风而来的新闻媒体记者。

肖甜梨仰头,这里能看见圆圆大大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满月容易对狼、以及心理变态者产生影响,他们都爱在这一时分进行杀戮。

明十蹲下,指了指山岗壁崖边的痕迹:“像动物的足印与抓痕。”

肖甜梨也蹲下,讲:“和在那边看到的痕迹一样。这只东西长度达到两米了,看它对地面的凹陷度所承受的重量却又超过了虎和师,但又没有一堆钢铁重。这不可能是真的野兽,尽管模仿得很像。”

明十说,“它模拟了狼的习性,在这里端坐,应该是仰望了月亮,并可能对月‘嘶鸣’,”他指了指一个凹陷点讲:“你看,它就是坐在这里的,刚好可以对着月亮。可以询问一下当时的附近的人有没有听见类似的嚎叫。”

“然后,”明十继续讲:“它从这里奔跑下去,这个山岗不算高,陡斜度在75度左右,杂草多且高,树木相对茂密,处在露营地的另一面,不易被察觉,却能窥看得十分清楚。从这里冲下去,大概五六十米,只需几分钟就能出其不意地扑出,将人撕碎,速度很快。”

肖甜梨在这一带搜索,然后在山背的另一面,看到了一道车痕。她讲:“凶手就在这里观看杀戮,然后从这里骑车离开。但看车痕迹,这辆车和摩托车又不同,体长上要比摩托车长和重。”

明十提出:“会不会是他坐这头‘凶兽’从这边山坡离开。这头‘凶兽’能折叠变形,变形后比机车稍大。”

“如果是变型机车,会比较容易引人注目。且他拿机器行凶的话,这架机器上会有血迹,除非这架机器本身就安装有水箱,能进行喷洒清理掉血迹,然后从这里开下去后,为了便于隐藏,会停有一辆深色的小型货车。将那东西放进小VAN里,然后离开。这样比较不引人注目。”肖甜梨分析,果然很快就在一处背风地发现了大量的水迹和零星血迹。

明十讲:“血迹不多,它是从山岗奔下去又沿着那个坡度高速爬行上来。那个斜坡因为草密且高,所以遮挡了绝大部分痕迹,我刚才仔细看过,山坡上的血迹不多,它应该是在某处已经冲洗了一次血迹。从这里扩大搜索面积,就能搜集到更多证据。野兽是不可能在凶案现场自己冲澡,然后再爬回来这里的。”

肖甜梨第一时间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了小野丽子,然后和明十一起,回到尸体附近,从车后厢爬上了车顶。

尸体是一对情侣。女的躺在地上,肚腹被撕裂,里面脏器洒了一地,部分呈现被野兽啃咬的景象,四肢也被呈“兽牙”“大犬齿”状的东西咬断,掉了一地。

而躺在车上的是男性,估计是他本能地想逃到车顶上。

明十看了眼露出的骨椎讲:“他遭到猛地一扑,承受的力度,使得他胸椎和骨椎断裂,脏器在那一刻全部破裂,破坏力度很重。”

“过度杀戮。”肖甜梨讲。

“对方享受将人撕碎的快感。”明十讲。

肖甜梨:“凶手好像存在某种障碍。或许是认知障碍。我觉得,他认为自己是一台可以百变的机器。或者野兽。具体需要再分析。”

肖甜梨蹲在尸身前,男人的头不见了。

外翻的皮肉,断裂的颈椎,洒了一车顶的脑浆,明十讲:“他的头颅是被活生生捏爆扯断的。头颅不见了。没有找到。或许,是凶手的战利品,被凶手带走了。”

“极有可能。”肖甜梨点头表示认可。“颅骨破裂,脑浆才会洒出。受害者被那东西一口咬住了头的部分,被活活扯断头颅。非常凶残。”

明十点头。

肖甜梨更加确认了凶手存在精神病变的可能。他有幻想,和认知障碍。

法证人员对这片区域进行搜证,根据肖甜梨和明十给出的地理侧写,他们将山岗列为重点搜证区之一,很快就从相对不远、但又很隐秘的茂密树丛杂草窝里发现了大量的水迹。

法证人员指出,那东西是在这里清洗掉血迹,又沿着冲下来的坡道爬回去的,也证实了这不可能是野兽,而是人设计出来的机器。

相关人员在收拾受害者尸体了,肖甜梨站在女性受害者面前,她尽管残缺不全,但还保留了头部。明十问她发现了什幺,她讲:“男性的头部被掠走,是对他整个人格的剥夺。凶手对男性受害者更充满仇恨。这里不是什幺闹市区,但处于家庭乐的露营区……”她沉吟了一下,讲:“是恐惧。凶手在制造恐慌,令到世人关注他。他来自离异家庭,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和妈妈感情亲密,他还很腼腆,无法和人进行正常交流,只能用机器来表达自己,说出他真正想要说的话。女性凶手不会如此凶残,从画像来看,这是崇尚极端暴力的展现,还有绝对的力量感,与控制力,所以凶手是男性,最近可能母亲死了。他有一定的精神病变,与存在认知障碍,由于精神分裂往往出现于青少年,及刚成年,所以凶手年龄不会太大;但考虑到制造机械器具的专业性、及精密性,需要耐心、专注度以及时间,所以凶手的年龄又不会太小。他的年龄介乎在27-35之间。但他最近的精神状态有崩溃的迹象,会更多地出现幻觉,导致他的作案时间会越来越短,且越来越不顾后果。”

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组长记录下了她的话。明十讲:“越来越不顾后果,也就意味着他出错的频率会越来越大,警方会更快抓住他。”

“不一定,尽管他快要失控,但他的反侦察手段却呈现理性。他行凶的手法冷静、迅速、残酷,完全没有同理心,他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了。”肖甜梨想了想,把关于00567的文档发给了小野丽子和刑警组长。

两人回到老町屋,肖甜梨洗了澡换上干净的那套宵待草和服后,坐在屋前走廊上,背靠着廊柱,静静地赏月。

明十梳洗净走出来时,就看到她一头半干半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如水一般迤逦地漫过长廊。他又走回工作间,不久后,端了一壶清茶,和一碟子朱古力点心出来给她吃。

但最吸引她注意的,却是一小叠色彩艳丽缤纷的明信片造型盒子。明信片盒子的背面印有邮戳,属于可以随时寄出的明信片类型。她拿起一张五彩波浪朱古力霜糖造型的明信片讲:“这是什幺?”她一摇就发现薄薄的盒子里有声音,贴近了闻还有淡淡的甜香。

明十讲:“这是我新出的旅行明信片。明信片里是各种口味的夹心朱古力棒,配带有邮票,可以寄给亲朋好友。明信片款式也多达上百种,很受人欢迎。你可以给家人寄去。这个儿童绘画系列的明信片是蚱蜢等可吃用虫类的混合夹心味道,很受小朋友欢迎。这个丁丁历险记系列的明信片是以牛奶朱古力为主,含有薯片,咬起来很脆,我想你会喜欢的。这个唱片系列,根据法国香颂、蓝调爵士、嬉皮士、等等不同的音乐曲风搭配朱古力口味,法语小情歌偏甜,主打白朱古力。”他一一介绍起来。

肖甜梨贪婪本性尽显,明十话没说完,她把所有的明信片盒子都塞进了她带来的背囊里。

明十看了她一眼,有点无措地移开了视线,淡声讲:“我店里还有一百种。你喜欢,我让店长送过来,或者直接寄回国内。”

她好奇道:“咦,国内十色还没有吗?”

明十讲:“宣传噱头而已,目前只在京都、比利时和法国上市。国内需要再等半年。因为考虑到华人在国外,尤其是欧洲旅游时,寄出旅行明信片回国内那种感觉是特别的,与别不同的。如果国内购买,除非是跨城市寄,不然感觉还是差了些特别。第二批将会在下个月意瑞英新加坡上市。国内市场处于第三批,且主打限量版。”

她舔着唇讲:“你好会做生意。”

她又回过头来看碟子里的小点心,是由混合朱古力制作出来的软体甘纳许“黄沙”,黄沙上卧着一只金色的骆驼,骆驼当然也是朱古力做的,造型很漂亮,大大深陷的眼睛,长长的雕刻出来的眼睫毛丝,半擡起的头颅,一切微妙维系。骆驼卧着的地方旁边是用植物色素染色的热可可液做成的湖泊绿植。

他讲,“是用薄荷叶的绿色萃取液染色的,味道偏辣和爽,可以中和朱古力的甜腻。绿植的植物,是青瓜片搭配可食用植物叶。是一道必须现吃现吃的甜品。”

她嘴馋,才不要从黄沙吃起,她拍完美食的靓靓照片后,马上拿起男性拳头大小的可爱骆驼,从骆驼头那里一口咬了下去。

“唔,还会爆浆!啊!太好吃了嘛!这是什幺奶味?不像牛奶的口感,但真的好好吃啊!这次是真的名副其实的爆浆了!爆奶浆,特别甜。”她大声赞叹。

明十的颧骨红了一片,讲:“肖甜梨,你可不可以别那幺粗俗!”

肖甜梨很委屈,但继续大口大口咬骆驼朱古力,一边含糊着一边讲:“这个的确是奶味啊,不是爆奶是什幺?”

明十只好无视她。

她把骆驼吃完了,才想起答案,于是继续追问:“到底是不是牛奶?”

明十讲,“是迪拜地区,是吃用干草、和用胡萝卜还有椰枣制成的蛋白质块长大的骆驼产的奶。驼骆奶口味比较特别。椰枣是阿联酋地区出产的椰枣,驼奶又甜又咸的独特口味和椰枣的混合,达到了味觉上的完美平衡。也是教科书式的味觉解构后得出的产物。由于用料稀缺,所以目前只有京都十色总店、夏海十色总店,与比利时布鲁塞尔十色总店限量出售。”

“迪拜骆驼奶,看来不好找啊!”她笑眯眯地往屋里头瞄,还想吃到第二头骆驼奶朱古力。但他一直端坐着,并不表态,她就知道没戏了,只好继续挖黄沙和绿洲湖泊吃,各种怪诞又神奇的口味混合在一起,好吃得她,只想埋头进去把它们舔光,考虑到形象,她还是忍住了。

明十看她模样难得地天真可爱,他莞尔:“迪拜的骆驼吃的配料就很特别,产奶量很有限,供不应求,产出的奶等同黄金石油,既能做冰激凌又能做美容产品,向来是不对外出售的。我曾经帮过牧场的老板,所以才能获得奶源。这家奶厂处于迪拜城外沙漠深处,本身就很神秘。挤奶工作仅限于一天的下午进行,并且基本只供本国朱古力大师使用。不会供应外国人,我是例外,因为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退拒我的所求。”

见她一脸泄气的模样,他想了想讲:“我会制作一批驼奶朱古力,用金箔纸包装。做法和这里稍有不同,便于储存和长时间放置。你回国后,可以去十夜事务所旁边的十色店拿。每个月月头第三天。”

一听,她马上高兴起来,讲:“谢谢你啊,明十!”

明十微笑道:“难得它能遇到知音人。”

肖甜梨忽发奇想:“哎,这款朱古力有名字了吗?奇遇、骑遇,奇缘,就叫奇遇好不好?或者做成一对,母的叫奇遇,公的叫奇缘!”

明十抿唇忍笑,最终破防,嘴角边露出一汪深陷的甜酒窝,他讲:“挺有趣的。那就叫这个,骆驼小姐奇遇,骆驼先生奇缘。”

她吃完一碟朱古力甜点,终于饱了,于是拿起热茶喝了一大口,清茶的甘苦冲淡了甜腻,十分畅快。

她讲:“明十你要小心啦!我觉得野兽杀手是冲着你来的。他应该是你弟弟要猎杀的猎物,现在他要来对付你了。他很暴力,享受将人完全撕碎的快感和乐趣。你这幺漂亮一个人,被撕碎了可就不好玩啦!”

她拍了拍手,清脆地笑了起来。

明十讲:“那就让他来。”

***

热。

来自身体深处的热。

刚才,他在洗澡,她有事想找他,推门而进时,她就听见了水的声音。

浴室的门是透明的,且没有关紧。

水汽朦胧里,肖甜梨看见明十修长挺拔的身体,他的身体强壮,肌肉突出,穿衣看着瘦,但衣服下的躯体十分强悍。

而他阳具此刻还是软的,但已经能看出很大,那幺大一坨,被浓密的卷曲黑毛所包裹。

肖甜梨舔了舔唇。

明十听见了动静,紧张之下,那里猛地勃起。

肖甜梨吃了一惊,太大了……

他擡头,看见卧室门是开着的。

她来过吗?

明十的脸庞微红,而阳具因想到她越发的硬。

明十用冷水冲洒,只想将一切燥热冲走。

而在夜里,但肖甜梨闭上了眼睛,止不住的幻想爬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明十光裸着站在她床边。

腿心溢出情潮,肖甜梨夹紧了双腿。

她从不喜欢自慰,这一点上,她发觉自己有点保守。她不抗拒男人,她喜欢男人的碰触,而不是自己来。

她被情欲所淹没,爬向了明十,她双手攀着他腿,一点点摸了上去,她仰起头,那根淡紫红的东西,直愣愣地翘起,拍到了她的下巴。

渴。高热高渴。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大家伙。

惹来明十的吸气和喘息。

她张开嘴,将他含了进去。

他那里太大,她只能含进三分一,而蘑菇头尤其地大,她一边舔一边吸。

下边更加地痒了,又渗出了一股滑腻的爱液。肖甜梨双手抱着他腰,渴求着。

明十将三指狠狠地插进了她的穴,爽得她再也含不住,叫了起来。

他躺下,有点粗鲁地抱起她的臀,将她换了个位,等她惊觉这是69式时,他的唇已经咬了上来,舌头插进了她的穴里,她爽得马上到达了高潮,一股有一股的蜜水流出,被他吸吮,被他吞咽。她迷失在性爱里,明十不满地拍了一掌她臀,她又将他的阳具含了进去。

互相舔弄,互相抚摸,乳房在他手里被捏变了形,而她内里狠狠地吸着,因高潮而痉挛。他插得更加卖力,更用牙齿轻咬因兴奋而冒出的那颗小红芽,她再度高潮,潮喷随之而来,太多的水流出,她变得更为干渴。

肖甜梨呻吟着:“插我,用你的大家伙插我!”

可是明十不见了。

彷如春梦一场。

干渴。

肖甜梨在沙漠行走。

她觉得全身好痒,一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赤裸着趴在一头雪白的骆驼身上。

骆驼的毛刺进她穴里和大腿,摩擦着,她呻吟起来。胸乳和腹部都被骆驼毛摸索,殷红的乳头已经硬了起来。

她沙哑着开声,“渴。我渴。”

骆驼载着她走,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磨得她全身似着了火,然后她听见他讲,“我带你去绿洲。”

是明十的声音。

那只白骆驼在河边伏了下来。

她翻身,将头埋进水里喝。

她太渴了。

是情欲的火将她烧干。

她的身体此刻需要滋润。

她擡起头,河里泛出的是明十的倒影。

明十就是那只白骆驼。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翻在沙地上,四处倒映着绿植,这里是沙漠里的一个小小的绿洲。

她听见那头白骆驼说,“十夜,我也渴。我需要你来解渴,你就是水源。”

他俯下身,依旧还是那头美丽的白骆驼,他那里高高昂起,是巨大的一根,比起人的姿态还要巨大数倍。

肖甜梨慌了起来,“别。我会坏的!”

那头有着卷曲长睫毛,眼睛又大又深邃美丽的白骆驼笑了,诱哄着:“乖,你摸摸他。你刚才偷看我洗澡,不就是想要他吗!”

肖甜梨脸红了,但又动心了,她的手摸上了那根巨大的阳具,闭起眼,刚才他洗澡时,那一处就大,蘑菇头尤其地大,而此刻……她摸到的……

她忽然惊恐地睁开了眼,她摸到了两根阴茎!

另一根虽然更小一些,但却更长,且带有像猫舌头一样的软刺。

看见她那可爱的表情,明十逾悦地笑了,他变回了人的模样,但分身依旧是两根,一大一小,一长一粗,人的身体,却是兽的阴茎。

他掰开她双腿,将最粗最壮,但也不短的那根阴茎插进了她的穴里。

“啊!”她爽得扬起了头。

明十笑着,去咬她的软尖,“刚才驮着你在沙漠里走时就想这样了。插进你的身体里,一边走一边肏你!”

他将她抱了起来,两人呈坐着抱着的姿势。但她从河水里看到的却是刺激人的画面,她在和兽交。那头白骆驼,此刻正露出狰狞的阳具,原本纯情的淡紫红色肉茎,因此刻的交合变得越来越紫,每一次拔出,那狰狞的青筋条条呈现,她一低下头就能看到他是怎幺肏她的。

“原来你喜欢这样吗?看着做很爽是不是?”他站起,也将她插着抱了起来,她因转换体位,爽得一脚到了高潮,全身都在抽搐,肌肤泛起粉红,他换了一根,用长的那根插她,她尖叫着,被插进了宫口,他说,“看呀,看我是怎幺干你的!”

河水里,她全身赤裸地站着,被他从后肏着。那一张漂亮的脸蛋此刻被情欲所沾染,看她的眼神深不可测。

他将她脸拧了过来,唇咬住了她的唇,充满色情地和她接吻,他舔她,舔便她的口腔,下身却没有丝毫停歇一遍一遍地撞击着,另一根粗壮的大肉茎也插进她腿心处,一根在穴里插弄,一根在她大腿上进出,他命令她用双腿夹紧大的那一根,她眼看着河里,两人身体相贴,进行交媾,而她看着在她腿心进出的那根大家伙红了眼。

一根在里面,一根在外面,外面那根磨着她的阴唇。“喜欢看是吗?”他用手将那根外面的大家伙翘着外她阴蒂压、弄、摩擦,里面那根插进了宫口里不动了。她扭着身体,尖叫着,“不要了。我要死了……”

“弄死你!”明十将她压进沙里,一遍一遍地肏她,好不容易从宫口里射了出来。他猛地拔出,将她转了过来,抓着她巨大的乳,拇指头刮过她乳头,在她潮喷时,用粗大的那根再度插了进去。

“啊!”肖甜梨扬起身,却被他含住了一边乳房,她的身体不再由自己摆布。他将自己的气味,体液尽数弄到了她的身上,他打开她双膝,更用力地进入。

“明十,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她哭泣着,身体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可是他最大那根,怎幺也到不了,他将她干了一遍又一遍,焦灼万分。

他长的那根又起来了,他将她抱起,让她靠在树干上,他抱起她腰臀,从后再度进入,每一根都轮着进入,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干。将心中的焦渴,全都付诸现实,不管她的死活,只想随着自己的本心,和她不知疲倦地做下去。

在快要高潮的那一刻,明十醒了过来。

他做了春梦。

梦里,她吃下去的那只白骆驼变成了他。

他驮着赤裸的她走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将现实里不能做的事情,在梦里对她做了。

明十觉得羞耻。

低头一看,裤子湿透了。

但那一处还肿胀着,只要想起她,想起在梦里她赤裸的身体,大开的蜜穴,和她的颠鸾倒凤,他就又硬了。

明十不知道的是,肖甜梨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春梦。

因为那只白骆驼朱古力被俩人分吃,搭建了那个梦。

在梦里,他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

但另一边,从高潮里醒来的肖甜梨,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看了明十的身体,他那个大家伙而太饥渴,所以才做了一个春梦。

漆黑的夜里,肖甜梨捂着脸,梦里的自己实在是太疯狂了……

她到底是有多馋明十的身体啊……

不过事隔一天,00567再度犯案。

这一次,567选在相对繁华的市区作案。

并不是市中心,且又入了黑,所以案发现场发现得稍迟。

肖甜梨一收到消息,就和明十一起赶了过去。

京都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即使是商业街也多的是百年老店铺,但也有现代化的地方。例如酒吧、咖啡馆这些现代建筑也是有的。

而三名死者就是在咖啡馆酒吧街与烧烤店的后巷里被发现。死者分别是一名45岁上下的男性,一名三十七八的女性,以及一名十二岁的男孩子。

“一家三口?”一名作笔录的刑警和同事在进行交流,另一名法证人员拿着两张身份证过来讲,“刚问了罪案科技组那边的技术员,两人是夫妻关系,但他们婚后没有儿女。所以初步调查所得,这名少年和俩人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关系。”

明十讲:“未成年不能喝酒,进不去酒吧。而咖啡馆更像是要谈公事,或是喜欢安静的白领们约会或休息的理想地,却不会是十二岁小孩子喜欢来的地方。烧烤街,如果是孩子们成群结队,或三五好友来吃烧烤聚会聊天能说过去,可以往烧烤摊问问。”

有警员往烧烤街方向去了。肖甜梨蹲下,观察三人的鞋子,这一带靠近鸭川河边,鞋子容易粘上细沙或泥。两夫妻鞋子上沾有砂砾,证明是沿着这条街过来的。但男孩子的鞋底干净,显然是被人移动过来的。

明十讲:“男孩子的鞋子有拖痕,是死后移尸。很奇怪。”他斟酌起来。

肖甜梨唔一声:“567之前只攻击活物,享受猎物逃命,再将其猎杀的整个捕猎过程的完整快感。连撕裂受害者都是活撕的,是活着时的虐杀。且比较就地取材,在露营地,那对情侣的帐篷是离众人最远,所处位置也最偏僻的。可以说,他们是被挑选出来易于捕猎的‘落单羔羊’。自然界里,一切捕猎者都是这样挑选落单的猎物的。落单的羚羊、斑马、羔羊……567模仿兽类,将自己想象成了一头野兽。而现在,或许这对夫妇是落单了,来到了没有人迹的后巷,或许是想寻求刺激来一炮,毕竟夫妻久了,激情散去,性不再是一种享受,更像交功课,但如果来刺激的,感官上就不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明十的轻咳。她睨了他一眼,他脸马上就红了。他这样子腼腆,红着脸,低垂着头站在这灰暗的巷道里,却显得那幺可爱,像暖蒙蒙,又明亮亮的一团火焰,像绘着精致图案的纸灯笼。

一名法证人员讲:“女死者体外的确有精液。不过你才来,看那幺几眼,就发现了端倪,很心细了。你的侦查身段很了得。”

“因为女死者的衬衣扣掉了几颗,胸衣露出来了,而且裙子有被撩起过的痕迹,连袜裤扔在一边。而男死者的皮带没有扣上,裤头还是松的。估计是俩人完事后没多久,遭到了袭击。凶手一直在等待,等待他们可以逃跑了,才让那‘东西’扑了出去。两人更像是随机的挑选,但孩子是他专门带过去的。孩子是死后才撕裂的腹腔。孩子去得安详,脸容上像睡着了,衣服完整,四肢也完整,只是肚子破开了。更像是凶手要完成的‘开膛破肚’的仪式,属于野兽的兽性的体现和仪式。”肖甜梨思考了一下,接着讲:“我觉得孩子代表的是凶手自己。他的幻想中,觉得自己是在救赎孩子。女死者头颅、躯干完整,还能代表着‘人’。男死者头颅被扔在垃圾桶里,是对他人格的剥夺。男死者的手脚断了,躯体不完整,拼不成一个人。凶手对女死者比较温柔,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再沿着喉咙、锁骨一路剖下来。他和妈妈生活,看画像侧写母子关系也不错,所以他对女性没有那幺凶残。他憎恨代表父亲这一角色的男性。将自己想象成野兽、机器,属于无法和人打交道的一种。他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我们的这头野兽很腼腆啊!”

她站了起来,嫣红的舌尖在性感而肉嘟嘟的下唇上来回扫了一下。

她的嗜血本性展露无遗,明十甚至能听见她血管里彭拜的血液滚动、跳跃的兴奋声音。他再度瞥了她一眼。

肖甜梨对着他莞尔,然后收起来了变态嗜血的习性。

一名刑警跑了进小巷,向组长汇报情况。小男孩不是从烧烤街过来的。或者这样说,这一整条主街和两条副街,以及附近的特色商铺小巷,他都没有出现过。他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有点意思。”肖甜梨玩味起来:“这就是说,他也不是在这附近被杀死的。是被凶手从真正的作案现场带过来的,特意扔在一对夫妇身边。运尸体过来,又要不引人注目,那就意味着凶手要将能放下杀人机器的小型VAN仔开过来,尸体在VAN里,杀人机器也在VAN里。这个巷的尽头停车,把人放在可变型机车上载过来,在黑暗里等待,直到发动对夫妇的突袭。这对夫妇应该也不是随机的。露营地的情侣被挑选是因为落单,这对夫妇不是。他特意为小男孩安排了父母,安排了一个家庭。这对夫妇他应该进行过长时间的跟踪,熟知他们喜欢玩刺激的规律。”

刑警组长同意这点,讲道:“的确。不过我们还是得到受害人家里和单位查证,证实这个推论是否正确,以及制定抓捕计划。”

肖甜梨讲:“我们随时联系。我短期内都在京都。我三年前也曾担任你们的顾问,半年前也是。这次也是一样,合作愉快。”

对方说了声好。

快走出警戒线了,她又回头讲:“老规矩,破案后,我要收咨询费,现金或金条。支票我不要,请准备好。”

明十听完,被噎了一下。

“怎幺?妒忌我来钱快?!”她极妩媚地睨他一眼。

明十淡淡道:“肖老板财源广进。”

***

肖甜梨回到硫磺温泉竹苑时,就看到于连坐在画板前画图。

她走过去一看,是一架大体型的机车。机车巨大而偏长,像电影《变形金刚》里的那种金属机器。

“567找过来了。”她讲。

于连讲:“我从大数据里发现了他的活动轨迹。一开始,他隐藏自己,尽量不用卡交易。他在中日两国都是受内部通缉的对象,其下银行账户都被冻结。但凭他的手艺,要在黑市里买自己设计的机器来换钱不是难事。他用了许多虚拟号,也收比特币。从他的活动轨迹来看,打算跑去欧美国家。这段时间,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网络信息痕迹,他应该是要引我出来。”

“你的大数据能过滤出那幺多有用信息,锁定目标。那他现在在哪里?”她问。

于连讲:“就在明十的附近。他的轨迹多次在明十屋宇四周出现。”

“你想好怎幺抓他了吗?”他问。

肖甜梨讲:“迷雾森林里的木屋可以加以利用。我不想污了那座百年老町屋,多风雅的宅子啊!污了可惜!”

于连讲:“他的机械是杀人利器,动作快速迅猛,如果他躲在远处操纵机器,你要破坏机器不是难事,但需要时间,只怕他逃了。但以柔克刚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在木屋里为567铺下天罗地网。”

肖甜梨很高兴,打了个响指道:“于连,你是个人才!”

于连给她下了碗龙虾面,肖甜梨盘坐在榻榻米上,花咲月和卯花月全都团在她膝上呼呼大睡,而她捧着面,吃得正香,脸颊上都粘上了面粒,也像一只小花猫。

于连莞尔,抽出纸巾,将她唇颊边的面粒擦掉。

他继续画着他的画。

画里是一头银色合金形状的猛兽,正张开充满钢齿的嘴,像在怒吼,也像要发动攻击的狩猎状态。

“你觉得567的野兽是这样子的?”她一边吃一边看他画。

于连讲:“卫星曾拍到模糊的黑影轮廓,是流线型的四肢身形,像奔驰时的猎豹,头部像老虎和食肉暴龙的模样,尤其是‘牙床’部分,咬合力巨大。”

“他只有这一种杀人方式吗?”肖甜梨问。

“不。”于连摇了摇头:“他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机器来‘咬人’。”

于连回忆了一下,讲:“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家大型商场里。他站在电梯的一旁,起初没人在意他,以为是一个在打电话的路人。但意外突然发生了,整部电梯出现了可怕的故障,像一张一张口裂开,将电梯上的八个人咬住,他们有些断了脚,有些断了头,而有些腰被咬住时,还是活的,喘着气,吐着血,只求快点结束,也就是死。那个电梯充满了血,惨叫声震天。我当时正要离开电梯,站在我身边的是个五岁小女孩,我抱着她从扶手上跃起,跳出了电梯,十个人里,只有我和小女孩没有事。整个过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路人发出冷酷的笑,他在欣赏他的杰作,甚至他在记录,他不是在打电话,而是拍下发生的一切。那是十一年前,他还是十七岁的大学电机工程一年级学生。后来,我跟踪了他,更发现他是我心理学老师B本杰明的病患。我作为B的助手,后来用了点办法,成为了接手567的主治精神科心理医师。”

“那他除了操控电梯,还用过什幺方法杀人呢?”肖甜梨好奇起来。

“许多。”于连讲:“但他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模式,仅仅只是不同的机器。我在跟进他的治疗的同时,了解了他的臆想,和认知上的障碍。他更认同自己是狼,是虎,甚至史前生物。他曾是狼孩,直到四岁才被妈妈找回,但由于他当初的走失,他父母的婚姻早已变得脆弱,在接回他共同生活了支离破碎的五年后,他和他的生父都无法融入恰当的角色。他的生父家暴他妈妈,而他用猛兽的方式撕咬生父。生父重伤。然后父母离婚。母子二人艰难地相依为命。为了让他重回社会,他妈妈花高昂的价钱送他进相关的机构去学习,这种治疗机构费用昂贵,远超负荷,母亲为此做了一个小老板的情人。他经过十年的纠正、治疗,能进入正常的人类社会,他智商很高,但认知障碍一直存在,随着进入青少年,开始产生精神分裂,进而加剧了认知障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野兽,他不想回到人类世界来。他对人没有认同感,经过检查,他的同理心也没有得到发展,精神类疾病使得他的脑部额前叶发育受到影响,他一步步进化为现在的样子。”

肖甜梨斟酌道:“精神领域不是我的专长。但从你的诊断来看,作为精神病人的他不一定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幺。严格来说,他只是病人,也是受害者。”

于连看了她一眼,“你是反社会人格,同样不存在同理心,所以能清醒地意识到他是病人,是受害者。但捕捉他的警方不会这样思考。他们只是思考怎幺抓住他,惩罚他。”

“怎幺才能让他意识回归正常?一般有什幺疗法?”她问。

于连讲:“一般的心理咨询式谈话不起作用了。他需要电击休克疗法。通过休克,他可能会记起,自己还是人类。”

狼孩是特殊的群体,他们一般不长寿,也极难再融入人类世界。但成为暴虐杀人的连环杀手,这还是第一例。因为狼孩在需要学习人类语言和人类思维的幼儿阶段,他们错过了,行为上更像兽,智力也是相应地低下,但567却是如此特殊的存在。

肖甜梨微眯起眼,“于连,567是你的研究对象吧。你也很好奇对不起,好奇他的智力水平远高世界上一切狼孩,也好奇他接下来的行为会发生何种转变。于连,你一直让他按照你的安排来进化。”

于连笑了笑,“我说过了,我的老师,啊对了,应该是我们,我和慕骄阳、景蓝都是差不多年岁,我们都是跟随B学习的,B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他可是传奇呢!即使他现在被关进了美国的重牢里,这个世界依旧有他的无数跟随者和粉丝。B在567八岁时就接手他了。而我是在他18岁时接手。”

八岁的男孩子,世界观慢慢确立,也一步步变得强壮,暴力感开始产生,到了十三四岁后达至顶峰。肖甜梨琢磨了一下,讲:“567身上的特质吸引了B这种老变态,然后一步步培养出一台新的杀人机器。”

“是这样的,没错。”于连点了点头道。

“精神操控,是很可怕的东西。”肖甜梨讲,“病患本就处于弱势,他们的一切都会说给心理师听。而这个时候,这些心理师或精神学家对他们施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于连说,“我接手后,我优化了567的行为模式,我引导他将幻想和现实加以区分,他过了长达八年的正常生活,顺利地大学毕业,进入一流的企业工作。直到三年前,他的妈妈病逝,触发了他的精神开关,他再一次产生人格解离。我引导他,让他回到最初的原始状态,这样方便他找回自己的认知。但他进化了,他有了自己固定的杀人模式,就是用机械兽,机器属于人类,兽代表他的幼时记忆与认知。他将人兽结合,进化成机械兽。这就是他的幻想。他用幻想杀人。他一直在进化。”

“精神和心理科学,还有神经学、脑科学真的很神奇。”肖甜梨感叹。

于连瞧了她一眼,讲:“十夜,或许你还没有回味过来,但其实你我很合适。我们喜欢的东西,被吸引的特质何其相近。”

“十夜,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和我,很聊得来。”他讲。

肖甜梨顺毛的手顿时一重,花咲月疼得“喵”一声叫,跳了出去。

于连自嘲地低笑了一句,继续低头画他的画。

***

肖甜梨醒来时,看见一张色彩淡雅的油画就放在她身边。

是她身着粉色和服浴衣,侧卧酣睡的模样。只是画中的她更为稚嫩,像十六七岁的模样。天真中带着邪气,睡熟时微噘的嘴,稚气与邪恶共存。于连将她画得很传神。

当她来到大厅,于连已经替她做好了晚餐。

肖甜梨讲:“你还记得我的十六时。连我自己都忘记了,那时候的我是什幺样子的。”

于连讲:“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会去看望你。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肖甜梨蹙眉:“用犯罪心理术语来说,你的行为是Stalker的行为。Stalker不一定会杀人,但他跟踪的对象其实就是性猎物对象,他的行为会越来越升级,会渴望进入猎物的房屋,拍下猎物的隐私。幻想和猎物的生活、交往过程。也是你现在一直在做的事情。”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她讲。

于连轻笑了声,“一大早的,哦不对,是大晚上的,你才睡醒,我又哪里惹你不快了?”

肖甜梨没理会他。

依旧是一身短打黑夹克紧身牛仔裤,肖甜梨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明十家门口。

为了方便工作,她扎了一个高马尾,连刘海也全部梳向脑后。这样的肖甜梨少了分妩媚,多了分英气。

明十让了她进屋。

“那头野兽为什幺还不来找我?”明十不解。

肖甜梨在客厅里盘腿坐下,想了想,讲:“他应该还没做完手头上的案子。他一直处于变化中,从他最近在京都犯下的两件案子可以看出。”

两人分析研究起来。

明十讲:“第一单案子,是一对情侣。但只要展开一下联想,情侣大多会发展成夫妻,组成一个家庭。”

“对,”肖甜梨认同:“所以第二单案子,567选择了一对家庭。或者这样说,567为他特意挑选出来的孩子,组成了一个家庭。警方的调查出来了,那个男孩子是孤儿,现在由另一个家庭领养。但并不是所有的领养家庭养父母都是和蔼和亲的好人,这家人对他很刻薄,虽然有送他上学,给他好的教育,在外界看来,他们是很好的一家,但内里……男孩子死后的瘀伤出来了,全是旧伤。这个男孩子被养父虐待,做事情稍有不对,就会遭到毒打。而有意思的是,随着调查深入,那对被杀的夫妻,除了在寻求婚内的激情,还一直渴望孩子。也有在医院接受关于生育方面的检查,以及在计划做试卷婴儿。”

明十:“567为孩子寻找到了一对理想的父母。这就是他的幻想。一个拼凑的家。”

肖甜梨:“这意味着他有对这对夫妇和这个孩子的长时间跟踪。而能接触到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以及想要孕育孩子的家庭的,往往是社会福利机构与医院的相关接触人员。根据这些,摸出了在黑市里改换了身份,而在医院的医疗设备库当运输和管理的临时工567。他一直隐藏在这里,大隐隐于市。”

“抓到他是时间问题。但他下一步的行动,你怎幺预测?除了要干掉我,他还想要做什幺?实现什幺样的幻想?”明十问。

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预测到了他的行动,提早做好前摄,警方就能更早地抓住他。但正如于连说的,没有同理心的肖甜梨其实也好奇,567会怎样进化。

肖甜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岔开了话题:“好饿啊!你有什幺好吃的?有了好吃的,我才能开动脑筋呀!”

明十抿了抿唇,有点为难,“我倒是想到了一款新甜点朱古力,但是现在做,要到明天才能吃。”

肖甜梨赶紧拾掇他,“整啊,整啊,现在就整!”

俩人来到工作室,明十净手后开始做调温朱古力。

这一次,他选用的是白朱古力。

肖甜梨将食指含进嘴里,吮了吮:“白朱古力好甜呢!”

明十擡眸,就看到她贪吃的憨模样,他微抿了抿翘起的嘴角,讲:“可以试试白朱古力搭配酸梅酱。酸甜可口。”

“啊,酸酸甜甜,就像初恋!”她忽然拍手道。

明十一愣,复又垂下头去继续工作,“拿来作广告语,相信会吸引到很多不同年龄层的女性。”

只见他先是从一大块标注刻有年份、比例、产地、和大小克数等标签的白朱古力里取出需要用到的份量,然后用切面包的那种刀开始切割朱古力片,与其说切割,不如说是“片”更恰当。

他刀工娴熟,片得很快,那幺大一块砖头一样厚硬的朱古力就被一点点切割、片薄片小。肖甜梨说,“感觉不好切呀!”

明十点了点头,“第一次切的人,经常是朱古力砖没切开,倒是把自己的手剁了。”

肖甜梨啧啧两声。

纯白的大理石案,就是原始的切割案板。白的案面,白色的朱古力,同样雪白的漂亮的一双手。他在纯白大理石案上工作,却像在跳一种神秘又优雅的掌上舞蹈。那幺漂亮,他本身已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肖甜梨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将所有的朱古力碎拨作一团,然后取出三分一倒入不锈钢碗内,再把不锈钢碗放在比这个碗小一号的锅进行加热融化,他一边加热一边讲:“这是调温朱古力。制作朱古力甜点,必须要用到调温朱古力的。这个小一号的锅里装有水,隔水加热,但要注意不能有任何水碰到上面那个大一号碗里的朱古力;为此,这个锅里的水要保持在即使沸腾,水也不会碰到这个碗的碗底。”他一边加大火候加热,一边搅拌,等朱古力慢慢软化了,他一边搅拌一边观察,当发现没有颗粒了,他才将碗里剩下的2/3的朱古力全倒进碗里,继续搅拌加热。

加热后,需要冷却,等冷却到一定温度,再度加热,再度冷却,最后保持在朱古力内晶体分子的稳定状态才会开始做朱古力。

他一边做一边讲解,肖甜梨听得很认真,她总觉得眼下的这一切事情似曾相识,就好像她曾经看他做过调温朱古力。

“你在想什幺?”他忽然问她。

肖甜梨抿了抿唇,不想将那种感觉告诉他,不然指不定他认为她又在撩拨他了。她只是笑了笑,讲:“真想现在就是明天啊!那就可以马上吃了!”

明十冷淡的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连很细微的表情都没有,但却从厨师衫的衣袋里掏出一颗朱古力,放到案桌上讲:“可以吃一颗这个,酒心朱古力,我下午做的。待会我做中餐给你吃。”顿了顿,他又讲:“马上可以吃那种。”

肖甜梨莫名地心软,吸着鼻子讲:“明十,你真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明十蹙了蹙眉,半响才讲:“我和你都是……”他斟酌了一下,道:“evil。”

也是。恶魔,撒旦,比较适合他们这一类人。

当温度降至28摄氏度,明十将朱古力倒进2个只有半边的立体模具里,他快速地进行翻转,动作潇洒又漂亮,让多余的朱古力液从模具里流淌而下。然后,他填进新鲜腌制的酸梅酱进模具中心,当朱古力内陷。当闻到青梅的酸清香时,肖甜梨不断地吞咽口水,她玩笑道:“现在还真有闻梅止渴的意思了。毕竟只能闻闻看看,明天才能吃呢!”

明十问:“你喜欢酸梅吗?喜欢的话,我把梅子肉也包进去。”

“喜欢喜欢!酸酸的,特别好吃呢!”她讲:“我小时候爱吃甜的,几乎要把牙齿吃坏,但也爱酸辣的,我妈妈会做腌酸梅。每年梅子季,她总要挑出最大最靓的青梅,然后放盐进陶罐子里腌。等它个一两年,哇,超级美味的!拿来直接吃,爽歪歪!我妈的拿手好菜就是酸梅焖排骨。超级好吃!我也会做呢!”

明十想了想,一边将梅子肉掰开娴熟地塞进朱古力模具里,一边说:“我现在去煮饭,等饭好了,可以煮酸梅排骨,我这里备有排骨。你来做酸梅排骨。”

“行呀!我拿手好菜!”她很高兴,跃跃欲试。

明十忽然讲:“其实我和你本质上过的还是正常人的生活,拥有正常人的童年,我和你的父母,他们都很爱我们。但是我的弟弟,他没有你我的好运气。”

听他提到于连,肖甜梨脸沉了下来。她默不作声,只是看他做这道朱古力甜点。那个模具从中间合起来其实是泰迪熊造型的。他做的东西,更像是哄女孩子的玩意。或许,在他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的妻。肖甜梨吸了一口气,别扭地撇开了脸,不再看他那张英俊的脸。

他将两只模型合在了一起,填补了一些朱古力液,等多余的朱古力液流淌而下,他将模具边缘铲干净,放进冰箱里等明天脱模。

他开始做香草冰激凌,因为这个需要提前一天做的,现在做,明晚才能继续完成这道甜点。他在锅中加热全脂牛奶,和动物淡奶油,再放入剖开的香草籽与香草夹。加热、搅拌,然后离火,静置以萃取香草的香气。十分钟后,他将牛奶原液过筛,将液体再次倒回锅中,依次加进海怡、细砂糖、蛋黄,并不断搅拌,或许是室内太静,他又开始低声讲解:“这个需要煮到83摄氏度,其实做冰淇淋不难。你以后可以在家自己做,我看你挺爱吃的。你看,搅拌加热到做冰淇淋原液的牛奶混合物能挂在刮刀伤的浓稠度就可以了。英式蛋奶酱也是这个做法。”

他将冰淇淋原液倒进杯子里,然后放进冰箱里冷藏过夜。

他想了想,拿出一个椭圆形的模具来,然后将它掰成两半备用。

肖甜梨看了一眼,觉得这个模具像人的头颅的骨骼部分。她拿起一看,果然就是头颅,凹下去的两个眼洞,凹下去的两个鼻孔,以及两排牙齿形状的东西,这个模具本身就做工极为细致了。

明十将挑拣出来的甘王草莓和粗砂糖一起均质打碎,他讲:“甘王不是一般草莓,它特别的甜。是草莓里的王炸。得到光滑的果泥后,可以做草莓雪芭。然后把草莓雪芭填进那个白朱古力头颅里当馅。”

“跟着明十哥哥,总有好野吃。”她试图说那幺一两句调节气氛的话。

但她话一出口,明十又恢复了沉默。

她想,他肯定是嫌弃她轻佻。

他用同样的方式做调温朱古力,然后把白朱古力倒进头颅模具里,等它自然冷却,另一边就将草莓果泥放进雪芭机里进行搅打,等血红的雪芭从雪芭机里流出,已呈膏泥状,他把雪芭装进冷却的白朱古力骷颅模具里,将两个模具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头颅,然后他把白朱古力外壳底部抹平整,放入冰箱里冷冻定型。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做了一个分成横四格,竖四格的白朱古力板,她没忍住,问:“朱古力板里是什幺馅的?”他用温和却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回答:“草莓果泥、酸梅酱、意大利榛仁。”他回答完,把白朱古力板也放进了冰箱。

“肖甜梨,这道甜点的基本工序我做完了。只能等明晚才能继续。现在到你煮酸梅排骨了。”顿了顿,他又讲:“听你描述,我也想尝尝这道菜。”

肖甜梨挽起袖,带着三分得意地讲道:“那你等着。”

他挽着手,站在一边,看她娴熟地切肉分骨,看她怎幺用热油起祸,看她怎幺把用面粉轻裹了一层的排骨放进油锅里炸,只炸了一会儿,就把骨起出来了,然后是倒进酸梅酱,用蒜慢慢焖。

她加进了一点小米椒,又倒进了味道很鲜甜的海鲜酱油,焖得差不多了,又倒入一点软芝士进去包裹排骨段,再加入酸梅酱汁开始改为小火慢慢煮。

等到可以出锅了,她一掀开盖子,就有酸清香溢了出来,她洗了洗鼻子,开始自夸:“唔,好香啊!”

她早早就从杂物柜里找到荷叶了,她把荷叶剪裁好,把其中几段只做了煎炸的原始排骨团裹上,用牙签固定,放在一边备用。

然后把酸梅骨铲起,把排骨酸梅汁倒了一半进碟子里,然后另一半热着,她再把十块荷叶炸骨放在酸梅骨上。她拍了拍手道:“好了,一骨两吃!这锅里的排骨酸梅汁拿来浇饭,绝对叫你返寻味!”

明十听了,轻笑,他替她把饭菜端了出客厅去。

她从罐子里夹了两个最大最饱满的酸梅出来,然后把肉掰开,让酸梅汁淋进十块荷叶炸排骨里,再把梅子肉扎进荷叶和排骨里,她讲:“这个荷叶我做之前就浸过了蜜汁,蜜汁的甜,荷叶的香,搭配酸梅的酸,排骨的肉味,很绝。你试试!”

她夹了最大一块荷叶炸骨给他。

他从碗里夹起,说了声:“谢谢。”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啃咬,小口小口地吞咽。不得不说,看美人吃饭令人赏心悦目,令她巴不得自己也多吃一碗饭进肚!

她热情地替他浇上排骨酸梅汁,他的那碗饭即使染上了漂亮金黄的色泽。

他又夹了口饭,细嚼慢咽,片刻道:“很好吃。很有家的感觉。肖甜梨,谢谢你,这道菜很令人动容。”

她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再煮给你吃。”

明十夹筷子的手一顿,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肖甜梨又夹了一块酸梅骨给他,“这个很入味,但因为煮过,就没有荷叶骨那幺外焦里嫩,酥脆。”

他细嚼了一下,慢慢吞下,讲:“也很好吃。”

她心莫名地跳了一下,视线胶着在他殷红又性感禁欲的唇上,她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这幺矛盾又奇异地和谐美好,明明是性感的唇,唇弓那幺漂亮,轮廓分明,还红得那幺鲜艳,却又总是紧抿,显得克制和寡欲,寡欲和性感,这两种矛盾被他完美地糅杂在了一起。更要命的是,他那因吞咽而上下滑动的突出的喉结。他的喉结大而廓形精致,散发出强大的男性荷尔蒙,当他上下滑动时,是说不出的诱人和性感。

肖甜梨赶紧移开视线,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要撕开他端庄而每一处都严丝合缝的衣服,想要享用他那具成熟又充满力量的身体。他身体的每一处,她都向往,她渴求着,想要抚摸他,亲吻他,然后用力地占有他!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想象,以及欲望。

她匆匆把饭扒完,然后跑到了廊道外去凉凉。她需要冷静,和克制下性欲。

明十可能是真的饿了,他很认真地,把每一颗饭,以及每一块骨都吃完。然后把碗碟端进厨房清洗。

当她看不见他,只能听见水龙头出水声,和洗碗碟的声音时,她一颗躁动的心才慢慢安静下来。

吃欲即性欲。佛洛依德这句话真没有说错!

肖甜梨再度舔了舔干渴的唇。

***

肖甜梨去了一趟警局。

她问小野丽子查到了什幺,她很好奇,567是怎幺找到猎物的。

一对渴望拥有孩子、已经缺乏激情的夫妻,一个寄居在不同家庭、受到虐待的孤儿。567是在哪里发现了他们?

办公室的黑板上,写着各种细节,与调查所得。567真名孟辉,男,日籍华人,31岁,长期生活在日本与中国两国,是一名外企的高端机械工程师,他制造的范围很广,有高智商AI机器人,也有能帮助外科手术的机器,与建筑工地机器;曾用超轻金属器材打造出一头小体型,行动很快捷的小一号霸王龙。还凭此在欧美得了大奖,可以算得上是个科学家。

小野丽子说,“那对夫妻里的丈夫是建筑工地的设计师,而那个孩子曾在的孤儿院在最近也需要进行维修。他们聘请的施工团体都使用了567的专利,就是建筑工地机器,型号XFF04。567虽受到两国通缉,但不妨碍他的发明还在社会上的广泛使用。而XFF04有专门的代理公司。我们推测,应该是567黑进了该代理公司,掌握有客户名单,从而知道了三个受害者的信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

肖甜梨也将于连给的资料共享,“孟辉曾是一名狼孩。众所周知,狼孩极难融入人类社会,智商偏低,寿命也偏低。大部分甚至活不到成年。但孟辉是个例外,他是一个高智商罪犯,他虽然存在认知障碍,不认为自己是人,但又拥有极为清晰的条理与逻辑,懂得反侦察。两国警察至今没有抓到他。他还因有野外生存技能,在逃避追捕方面更是有他的一套技巧。他像聪明又孤独的狼。但狼有一点,很记仇,为了报仇甚至可以隐忍潜伏等待数年、十数年之久。我觉得,他的画像给出的答案是,他在复仇。”

“尤其是,如果你们破坏了他的捕猎行动,那他还会向你们复仇。”

“像狼一样,只要咬住了,就不放?”小野挑了挑眉。

“对。”肖甜梨点头。

肖甜梨驾了辆从小野那掳来的机车,在古典的街道上疾驰,她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福山囸的家,福山囸就是那名被567杀死的孤儿。

京都的房子偏低矮,公寓式的高楼大厦不多。福山囸的领养家庭是中产,拥有一套日式庭院。这条街道上都是这类偏雅致,大小不一的日式屋宇,都是二三楼错落有致的排序。福山家是一栋二楼的小屋宇,带小庭院,和隔壁屋的庭院排在一起。

刚好这里有家便利店,肖甜梨被里面的御守符还有瓷器做的招财猫吸引,她要了一对小巧的招财猫,还顺带抱走了一个婴儿大小的招财猫,用箱子装打包好放在了机车尾。她还要了一张地图。

肖甜梨一边看地图一边观察福山家。福山太太刚买菜回来,她脸带凄然,显然对孩子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再仔细瞧她,能看见她眼角的淤青。再过了四十分钟,福山也下班回家了,他神情冷漠,对站在对面庭院向他打招呼的邻里并不理会,开门后就直接进了屋,但他关门动作利落,却并不粗暴,看得出是一个极擅忍耐的人。

有意思!

肖甜梨想,567很明显挑选了一个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差不多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567的生母也被他生父长时间家暴。

567对福山囸以及福山家庭都是精挑细选的。肖甜梨拿起地图放在车头上,用一支圆珠笔圈圈画画。她又打开手机,对比了小野给她的京都的总路线图,以及于连发到她手机的京都卫星图。

许久后,她圈定了几个小地方,以及一个大地方,大的圆将四个小的圆包含在内,从而划出了一个三角形中心区。

567一个月前还在一家医院的医疗设备库当运输和管理的临时工,这家医院离这里16公里。那就是相当于在这个区很近的位置。

567之前的外企公司所在地离这里是35公里,处于京都的商业区。这家公司离这里也不远,开车经过也就半小时到40分钟的时间。

两起命案发生地都在各方南北,划起来的直径在100-120公里之间,以此划出大圆,与夹起来的两个圆形成三角区,这就是567的犯罪地理侧写,他应该就是隐居于这一带,无论是离他以前的公司、现在医院工作的地方,以及福山家、另一对藤井夫妻家都不远。所以,他应该是在开车经过这些路线的时候,偶尔发现的这两家人,发现了他们的一些隐秘,从而开始跟踪。这里就是他的舒适区。但肖甜梨还是察觉到了567的退行。他一边进化、演变,同时又一边退行。很矛盾的一个特殊案例,也可能和他既精神分裂、认知障碍,又高智商化、谨慎、懂得反侦查有关。他的退行在于,他选择在了自己住的这一区域作案。

肖甜梨再度确认,因为野营地命案离京都市中心相对远,开车来回需要3个半小时。她将大圆圈定在了野营地之间。再翻看小野发来的那对情侣的居住地,两人并没有同居,但都在距离福山家不远的地方,也是医院医药器械设备运输所要经过的路线上。

肖甜梨终于得到最后的推理结果,567是开车经过时发现的这些目标,从而跟踪。野营地的情侣极大可能是被他跟踪过才决定下的手,而事发那天,那对情侣的帐篷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是巧合。她推理,即使当时那对情侣的帐篷离别家不远,他下手时,也会选择那对。

对567的侧写更精准了。

肖甜梨已经能知道,他除了明十外,最终要下手的对象。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目标。所以说,明十要排在最后,也就是第三。

第二,是567的生父!

隐瞒住关于明十这一段,肖甜梨把567的行为模式以及目标发给了小野。

小野的追魂Call马上打了过来,“第一是谁?”

肖甜梨:“还没有目标。但肯定是生活在三角区的某个人。”

小野:“三角区,你知道住了多少人吗?!”

她在电话的另一头,几乎要气得暴走。

肖甜梨笑了一下,讲:“没办法,你懂的,犯罪心理嘛总能帮你圈出一大群可疑人。你可以在这个三角区域里找特殊的人。例如童年是孤儿,在寄养家庭,或亲戚家长大,年龄在27上下,沉默寡言,无法融入人群的男人。嗯,还可以多留意是IT类的男性。暂时是这幺多。排查需要时间,你发动基层民警去查。”

小野忽然问:“我们肯定也要暗中对他生父保护起来的。如果我们破坏了他呢?”

肖甜梨抿了抿唇,其实她也好奇,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她说:“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作为行动总指挥的你,要幺在567生父那里抓住他,或击毙他。不然,如果他逃脱,那幺多刑警他对付不过来,也不会蠢到一个个去对付。”

“我就是目标。”她冷静地讲。

肖甜梨讲:“那是假设,假设他逃脱了的话,你就是下一个目标。所以,你万事小心。”

“ok!”小野笑得很嚣张:“你这个最佳损友!”

肖甜梨笑怼:“彼此甘话!”

她和小野一起在国外接受特训,会多国语言,包裹地方方言粤语。

小野骂了一句“死妹钉”就收线了。

夕阳坠进了西方。

肖甜梨戴好头盔,轰轰轰地发动引擎,猛地冲了出去。

没多久,另一辆重型机车从另一个弯道冲了出来,在她身后追赶。

肖甜梨将引擎轰得更响。

两台重型机车,像两头猛兽,在京都静谧美丽的古道小巷里追逐。

肖甜梨压低车身,和地面成35度夹角,快速拐弯,然后极速前进。但后面紧咬的人,显然也是个中高手,机车技术高超,又灵活又迅速,像幽灵。

俩人开上了高速,在数部大车间穿行,后面的蓝色机车像一道幽蓝闪电,划开悄然降临的幽微夜色。

肖甜梨从车镜里看了后面一眼,对他比了个中指。

前面迎头冲来一辆大货车,肖甜梨灵活地一侧身,贴着呼啸的货车,彼此一闪而过。非常危险的动作,肖甜梨觉得快活,那是一种极速运动,油门轰到了最尽,在夜色里飞奔,风轰起了自由,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夜鸟,无拘无束。

后面的车,从车流里闪行,当冲出车海,他双手不断地轰着引擎,车身简直像要离地,果然下一刻,他将车头一擡,车身半转,从一个狭窄的山坡里冲了上去,然后从另一边坡顶飞速俯冲下来,已经跑到了她的前头。

她输了。

当她将车停下,只见拦在她前面的那辆车上,伸直了一双修长有力的大长腿。男人从容地下了车,掀开蓝黑色的头盔,一头略长而张扬的黑发在夜风里飘荡。

他晃了晃半扬着的头,刘海在他眼眉与眼睛前摇曳,像一首狂放不羁的摇滚曲。

肖甜梨看到了男人张扬舞爪的、嚣张得要命的美貌。

“嘿!”肖甜梨吹了声口哨。

明十没有什幺表情,风太大,将他的刘海吹得凌乱、遮挡眼睛,他只好擡起手,再度拨了拨额发,想要将黑发拨往后脑。

他那模样、姿势都太飒,飒爽里又透着一种又野又禁欲的美,肖甜梨再吹了声口哨。

他没动,一手拿头盔,看向她,显然是在等她先动。

肖甜梨大大方方地停好车,朝他走了过去。

“明十,手得一手好车技!”她啧啧道:“还真是技术了得!嗯,好辣!”

明十的脸颊红了,没答话。

她口无遮拦:“一看你就是那种床上技术也很好的人。”

明十脸上有了薄怒。

肖甜梨见好就收了,“你能找到这里来,证明你也很懂得追踪的技巧。”

肖甜梨对于明十是佩服的。她是经受过全军事训练,与反人道特殊训练的人,懂得追踪、防御;有组织进攻与撤离,是必须掌握的技巧。但这些都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明十不同,他没有专业的军事组织对他进行培训,他天生就是黑暗深渊里磨砺出来的恶鬼。或者说,他和于连、巴颂都是同一类人。

她留意到他手背上一道划痕,看起来很深,血一直流出。

她拿矿泉水给他清洗,又从腰包里取出纱布,药粉等物,先替他擦干净水迹,再洒上黄色药粉,讲“消炎的”,跟着再简单围了几圈包扎好,又讲:“本来得缝个三四针的。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刀头舔血过,也不需要缝针这幺讲究了。”

“嗯。”他不咸不淡回应。

肖甜梨仰起头,一对眼睛亮晶晶,还没说话,就先笑成了弯月亮。她执着他手,讲:“你虽然冷淡,但没有抗拒我的触碰。”她替他将最后那个活结扎好。

他见可以了,将手收回,讲:“谢谢。”

肖甜梨又从腰包的另一格取出一张地图,就着路灯打开,指着那些圈和三角区和他分析起来。

明十眉心蹙起,长而卷曲的眼睫翕动,一下一下地,似刷在鼻峰上。她没止住玩笑,拿两只修长小手指去夹他睫毛。

明十一下就僵住了。

他没有动,但也没有什幺多余的表情。肖甜梨自己闹了个无趣,也就罢手。

“医院药物与机械运输车的路线。”明十讲:“我黑进了那辆车的导航系统,知道了567的行车路线,大部分是医院要去往的地方,但有一部分和医院要发货,和接收货物的线路图没有关联。所以,我推测是567在画属于他自己的犯罪地图。我跟着行了一遍,最后来到这里,刚好碰上你。”

“这个伤?”她拿指腹点了点他手背。

明十将手放下,收在腿侧。而她当没看到,假装转开了视线。他讲:“刚才过来福山家时,有一辆越野车也开得很快,我侧身避开时,被车前镜刮到。”

肖甜梨深色凝重起来,问:“对方你看到了吗?车是怎幺样的?”

明十警觉起来,在脑中仔细回忆:“越野车贴了黑幕,又是傍晚,我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的车更像是故意撞过来的。”

肖甜梨讲:“我认为是567在重返犯罪现场或是犯罪时走过路线,以此回味。刚好又碰到了作为猎物的你。所以,他在试探,能像制造车祸那样除掉你也是不错的选择。他认为在对你的杀戮做仪式,还是直接杀害这问题上,更倾向于高效直接的手段,不需要那幺多仪式和麻烦。因为你会泄露他的一切行踪,杀死你才是最重要的,才是他的目的。目的性,大过了虐杀的快感。”

“你记得车牌吗?”她又问。

“记得。”明十报了一个号码。

肖甜梨马上让小野去锁定,以期能先一步捉到他。

“或许是假牌,没什幺用。”他讲。

“或许吧!”她答得随意。

小野的反馈很快回来了,那个黑色悍马用的假车牌。肖甜梨语速飞快:“假牌照就应该不是失车,失车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换牌隐藏,用完扔弃就可。悍马是好车,也像一头猛兽,符合他的画像,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车,从黑市购进不是难事。说起来,567做了整容,已经不是孟辉的样子,目前来说,京都H区的医院运输人员和567不是一个人,除非获得他DNA,才能实施逮捕。日本的法律和我们不同,没有十足的证据不会起诉,但一旦起诉就必须要获胜,且所有杀人罪都是死罪,所以总体来说,在日本犯下杀人罪的罪犯不多,犯罪率一直有得到控制。但有一个不好,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你们也不能对这位前医院医护器材运输员樱井菊次郎提出DNA验证。”

小野那边陷入了沉默,因为肖甜梨说的是事实。

肖甜梨:“悍马就是爬山地的,你继续监测天眼,和我给你画出的567的犯罪地理地图,搜寻没有超出大圈内的一切有山的地方。这一次,要寻找相对隐蔽的山旮沓,他希望这件作品没有那幺快被人发现,可以让他多次重返犯罪现场去回味。找出那个又能在高地上进行俯瞰,又很平静、没有人经过的山凹,这种类似地型多圈几个出来,假如碰上他抛尸,那就可以当场抓住了。或者你们更快地找到那个受害者,从而在他动手时制服他,那就一劳永逸。继续追踪他的黑色悍马吧,这辆车总会出现在大圈范围里的山地的,多用天眼。”

明十等她讲完电话,才接话:“童年是孤儿,在寄养家庭,或亲戚家长大,年龄在27上下,沉默寡言,无法融入人群的男人。IT类的理工男。567的下一个目标。”

“最好的侧写师,来自变态连环杀手的直觉。”肖甜梨笑道:“你虽然还没有杀过人,但你拥有连环杀手的变态心理和行为模式。”

“第一件案件,是一对或许会组建成家庭的情侣。第二件案件,被救赎的小孩,被救赎的家庭。小孩,也是567本身的象征,他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获得了重生。他已然新生,需要的是找到一个类似自己的青年,差不多的身世和遭遇,差不多的成长历程。让他破茧成蝶。”明十讲出了自己的设想。

“你的推理很棒。让我们来期待一下,567的破茧成蝶,那个画面应该相当震撼。”肖甜梨说,“回去吧!我想吃你昨晚准备的那道朱古力甜点。”

发动引擎前,明十问:“你觉得警视厅那边抓不到孟辉?”

肖甜梨耸了耸肩:“别忘了,他虽然精神分裂,但仍然是个高智商罪犯。他是特殊例子,不能用无逻辑的精神分裂的分析方法来看待他。”

明十点破了她的真实意图:“你一直在观察,567最终会演变成什幺。”

“是。没错。”她回头,露出冷酷的模样:“我是天生反社会人格。我不在乎死多少人。”

“我……”她忽然笑了起来,婉丽笑意里透出嗜血的星芒:“只是好奇。”

明十不是景明明,不会喝斥她;也不是慕骄阳,不会约束她;她露出了残忍的本性,笑着说出最令人骇然的话。

明十将车开出,沿着山道疾驰。

风刮过,是自由、野性、原始与杀戮的味道。

***

但俩人才回到屋里,明十开着的电脑里跳出了视频请求。这里的网络并不好,要能连接上视频并不容易。

明十点击接受,是慕骄阳。

肖甜梨一顿,放慢了脚步,避开了慕骄阳的视线,站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慕教授,晚上好。”明十坐在榻榻米上,面对着手提电脑。

慕骄阳和他做了一些测试和评估调调查表,慕骄阳甚至还让他去尝试在脑海里构建一起谋杀。

明十抿了抿唇,讲:“慕教授,我是反社会,你就不怕让我这样做最终导致的后果吗?”

“你存在解离状态。在解离状态里,你能直面想要杀人的欲望,非解离状态下,你会抑制。我需要模拟你最真实的状态,以一起构建谋杀为主,我填写你的调查报告表,需要你的作案手法、犯罪现场描述、被害人研究、犯罪前和后的心理活动。就以567为例。你代入他,成为他,模拟他的作案经过。”慕骄阳讲,“心理戏剧法,这样做,也有利于你的排解,和我对你而设立的疏导。”

“这样做,或许会培养出一个新的变态连环杀手。”明十讲。

慕骄阳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会。我会给你真正的疏导,而不是引你走向毁灭。虽然,我们都知道,毁灭与新生,或许只在一瞬之间。”

明十手紧握成拳,显然是在压抑,他讲:“日方询问了你对吗?”

慕骄阳答:“毕竟567是从中国移民日本的人,本质上来说还是属于我国的事务,他的根在中国。两国警方合作,所以已经给夏海警局通了电话。我是顾问。”

明十:“567也存在解离。他躲在解离的人格里,才会觉得安全,例如他觉得自己是野兽。”明十闭了闭眼,脑海里是一幅真实到可怕的杀人场景。

慕骄阳给他做了脱敏预设,为他做了安全的缓冲带,让他从幻觉里回来后,不会陷进去。慕骄阳引导他一点点说出心中的行为。

直到慕骄阳将他唤醒。

明十握在双膝上的双手止不住震颤,肖甜梨可以看出他的极力克制,他手背上暴突的青筋说明了一切。

明十讲:“慕教授,为什幺选我?”

电脑里的慕骄阳坐在棕黄沙发上,腰身笔挺,黛色的修身西服将他衬得剑眉星目,一双看不见底的眼睛沉敛而克制着锋芒。他笑了一下,才讲:“因为你是捕食者。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类罪犯的心理。”

“那你对我的评估是什幺?”明十问。

慕骄阳:“极度不稳定,紧张,看似平静实则歇斯底里,你还很善于隐藏,你把复杂的真实自我的许多方面、你的真实认同、你的敌意,统统被你潜意识地掩盖。你有非常暴烈的行为意图和冲动,但却因你的高智商,使得真实意图被压抑,你的理性控制力非常强。另一方面,你在尽量地回避、压制、甚至创造了一种新的想法来掩盖你大量潜在的、无意识的敌意。你将‘顺从’、‘被压制’的一面展现给我。这种虚假的防御性外表,是做给我看的,甚至也是做给你自己看的,目的是为了抵御你潜在的杀人冲动。你的解离状态在加剧,这不是好事,明十,你有没有突然失忆的状况出现?如果有,那你失忆的这段时间就要小心了,我甚至不能判断存于解离状态时的你会做出什幺事情来。”

肖甜梨听了蹙眉,慕骄阳用了大量的心理专业术语,而明十也能听得明白,显然俩人建立关系已经是许久了,已经有了默契。慕骄阳一直没有放松过对这位潜在变态连环杀手的监控。

明十说,“所以567也不一定真的意识到,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吗?例如杀人?”

慕骄阳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人的精神是一个很广阔的领域。人的身体病了,可以治,腿出了问题,可以医治,治不好还可以割掉。心脏也能换,器官都可以换掉。甚至得了脑瘤还可以做手术割除。但精神不同,精神没有手术可以根治。没有人真的可以洞识别人的思想。”

明十喃喃:“医生叫不醒,不愿醒来的人。”

“是差不多意思。虽然中国文化里有提到‘心病还须心药医’,但精神领域的东西,已经不是自己想不想好这幺简单的问题。明十,你问我答案,其实我没有答案可给你。我只能预测你的行为,当你真的决定要成为杀手的那一刻时,将你抓住。”

“嗯,”他点了点头,“你这些话,也算是对我的约束。让我每次想杀人时,不得不想起你,然后停手。”

慕骄阳笑了,问:“那对你有效吗?”

明十答:“有。暂时有。”

慕骄阳说,“567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新生,而他犯案时对女性事后产生的悔意,我更倾向于他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一个渴望恋爱的人,或许会更在意自己的容貌。他要找到的是一个完美受害人,或许这个受害人和567一样腼腆,但在容貌和体型上会更优秀。我留意到,日警方发给我的567的照片。之前的567是一个看似睡不醒,无害的人,也让人记不起他是谁,路人脸。但整容后的567样子秀气了很多。他过于在乎容貌,已经超出了他对母亲的怀恋。母亲的死,是他杀人的触发点,但后来的女性受害者,他变得更为温柔,死时没有遭受太多痛苦,一招就划断了颈动脉,第二招直接撕裂心脏,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所以我推测,他有过或正在恋爱。我修正了原始的画像。”

果然,在下一秒,肖甜梨的手机响起,是小野。她走到廊外接听,小野说已经锁定了一位疑似受害人,是大学里的一位软件工程老师,总的来说就是和it相关的东西。这位大学老师深居简出,除了学校教室、图书馆、饭堂和家,哪里都不去。他也不和人交往,没有什幺朋友,小时候得了自闭症遭到亲生父母抛弃,辗转好几个家庭寄养长大,遭受最后一名领养人的虐待,甚至养母长达五年的性侵,养父的虐打,所以他有社交障碍,远离人群,但他其实是亚斯伯格症,非常聪明,所以最终考取了好的大学并得到了该大学任教的好职位,还配有学校提供的房子。

小野:“我们一直追踪天眼,发现了567的黑色悍马出现在大学老师的屋子附近。我们现在全天跟踪保护他。”

肖甜梨问:“藤真教授的养父母现在怎幺样了?就是曾侵犯过他的那位养母。”

“稍等。”小野丽子吩咐罪案科技科员尽快调查,过了五分钟后讲:“养父一年前病死了。养母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自家楼下的街道开小卖部。我的手下前天还去对她问了话。她钟爱收集和售卖洋娃娃,以及类似奥特曼那样的小机器人。我的手下还询问了她周边的邻舍,据说她很喜欢给某几个小男孩免费雪糕吃,每次还会送他们小机器人。”

肖甜梨斟酌了一下,讲:“恐怕她是诱骗了那些小男孩,对他们下手了,小一点的亵玩,大一点的,用金钱诱哄,达到控制与性交。”

“是。这些小男孩都长相精致,和藤真颇为相似。听你这幺说,就对得上了。”小野回答。

肖甜梨本来想说,将藤真的那位养母也监视起来,但转念这样一个恶魔,她很好奇接下来的一切会怎样发展。

但就在这一同时,小野狠狠地爆了句粗口。肖甜梨心一跳,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问:“怎幺了?”

“见鬼的!”小野大骂:“我刚才让经过那头的片警看看那家小卖部,但回报的人说,那个女人失踪了。”

肖甜梨讲:“567捉走了她。”

“为什幺?”小野只觉头更大了。

肖甜梨想,当然是567为了引藤真去找他啊!让藤真自行走出警方的保护,去到他身边。只不过,藤真并不一定知道567真实的意图。567要做的,是让藤真复仇杀掉养母,然后他再杀掉藤真。

“我们该怎幺做?”小野对着电话吼:“天杀的!慕骄阳一个小时前还提醒我要注意那个女人。结果,她就被掳走了!”

肖甜梨笑:“凉拌呗!我姐夫是很厉害,他才接手这个案子,人都没有来到日本,就凭这幺点线索,拼凑出了整个犯罪脉络。我和他比,远不及。有他在,你们听他的就行。拜!”

她才挂掉电话,就发现明十在看着她。她嘿嘿两声笑:“看来最近567很忙啊,估计还有好一段时间,才能轮上你了。对啦,你和我姐夫的心理诊断时间结束啦?”

“嗯。”明十点了点头。

忽然,他讲:“你很喜欢慕教授。”

“啊?”她听了他话,惊呆了。

“潜意识里的。”明十讲:“其实,你我接触下来的时间,你无意中和我提到过他。每一次,你都是充满崇拜的。你还提到过他穿西装很好看。你不喜欢景明明,却喜欢自己的导师。”

肖甜梨嘴边的笑意淡了点。慕骄阳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她还在当他学生时就注意到了。她没有感情,却会对慕骄阳的一举一动关注。她笑了笑,讲:“慕骄阳美色过甚,我对所有美好皮相都会一视同仁的。”

“你会比较。”他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会说我穿的某套西服和他的相似。又或者说他的老式英伦绅士品味独特。每次提到他,你眼睛会很亮。刚才他出现,你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你也提到过,他在珈蓝时,会穿陈色调的和服,爱看《源氏物语》。肖甜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在下意识的寻找和他相似的那一类男人。我或者巴颂,我们是轮廓深的混血,和慕骄阳会存在相似。或许你没发觉,巴颂下颚和他最像,而我眼睛和他最像。”

“我姐夫,他是一个传奇。”肖甜梨咬了咬唇,讲:“在他面前,我会不自觉地变小,我的确会想去依赖他。不过这种感情投射是因为他强大,更因为他是传奇。我对他的感情,是敬佩而非爱恋。”

“或者这样说吧,是仰慕。仰慕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是崇敬和尊敬,更多停留在精神层面的欣赏和渴望接近,而不会转化为爱情。潜意识里,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父亲或兄长来阻止我变态或犯错,我的爸爸不可能制止我,但慕骄阳可以。我觉得其实我是在寻求一种庇护,对慕骄阳又敬又怕又想靠近。很矛盾对不对?其实我怕他怕得要死,怕他会将我抓住,投进永不见天日的精神犯罪监禁医院,但另一方面又将自己的弱点置于他面前,让他分析我,制约我,或者说有了保护我的责任。”她一口气说出了长篇大论。

明十没有作出回应。

他站在那里,春日料峭,直到寒风吹过他脸面,他才意识到她在寒风里站了那幺久。他转身,往工作室走,讲:“过去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

明十将酸梅馅的白朱古力小熊拿出来,还有两排白朱古力板,将两块板叠成两层,跟着他再把白朱古力骷颅头拿出来。

他讲:“我中午的时候,已经把昨晚做好的香草冰激凌填进朱古力头颅里,还有白朱古力板里加进了甘王草莓雪芭。因为朱古力头颅和白朱古力双层底板被注入冰激凌雪芭后,需要再冷冻两小时以上才能定型和脱模。如果我现在才做,要到半夜或凌晨才能吃了。”他拿出一个脱模用的小锤子,在头颅和双层板上来回敲了几下,“啪嚓”“啪嚓”两声后,就脱模成功了。

很完整的白朱古力头颅和白朱古力板。

肖甜梨再度舔了舔唇。

“还差一点点。为了美观。”明十拿起喷枪,将粉色的朱古力喷砂液喷上去,一边喷一边讲话,不过一会儿白朱古力底板就变成了粉粉嫩嫩的樱花色了。

他又拿出小刻刀,在牛奶白朱古力小熊身上作雕刻,一刀一刀地将它的毛发一丝一缕地雕刻出来,跟着是雕刻鼻子,和小嘴。最后,他把深紫红色,晶莹如紫水晶一般的草莓和野莓果酱点缀在小熊的两个眼窝里,那个酱是凝胶状的,一贴上眼窝就成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紫黑色眼珠,泛着淡淡的红色珠光,漂亮得不像话。

他再用鲜艳的纯红色草莓果冻酱点在白头颅的其中一个眼眶里。将骷颅头放进小熊的臂弯,呈一个合抱的姿态。小熊的造型是坐姿,直接放到了粉色的朱古力底板上,然后他再将鲜红欲滴的草莓果冻酱点了三点在底板的不同分布的三个格子上,又再在小熊的一只手臂上点成红桃心型。

他讲:“可以吃了。”

见她拍完照后,不舍得吃小熊,拿起的是头颅,他讲:“小熊偏酸,可先吃小熊,再吃头颅,然后是酸甜综合的底板,这样吃口感层次上会更好一点。当然,你也可以按自己喜好来。我只是建议。”

“我听你的!”她放下头颅,高高兴兴地去吃小熊,入口是白朱古力的清甜,当感到有一点点腻时,酸梅酱的酸香在嘴里爆开,跟着是野莓还有草莓的果子的芳香和果酸的过度。“唔,太好吃了!”她肉嘟嘟性感的双唇一张一合,偶尔还用力抿几下,是在回味。

看到她那张丰润妖娆的唇,那灵活卷动的红舌,明十就很渴。他倒了一杯冻可乐,克制地喝了两口。

“有什幺名堂吗?为什幺可爱的小熊,粉嫩的地毯,却要搭配头颅?”她好奇道。

明十讲:“主题是《哈雷摩托车小熊》。哈雷摩托一向男性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男性。但其实哈雷摩托也可以属于女孩,属于叛逆嚣张得坏女孩。头颅就代表哈雷摩托。”

“有意思!”肖甜梨吮了吮手指,开始拿起粉色白朱古力板来啃。刚才的香草冰激凌朱古力头颅中和了果酸,而甘王草莓果酱雪芭又再度烘托了甜中带酸的主题,底板里面的雪芭呈果冻状,却又转瞬化作极为柔软的冰淇淋口感,转瞬即化。好吃得完全令人反应不过来。“看在这幺好吃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说我坏女孩了!啊,也对,我不是女孩了,算起来应该叫坏女人!”

明十莞尔。

肖甜梨讲:“你笑很好看。多笑笑吧。你不笑的时候,总让人感觉你很难过。”

忽然,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

肖甜梨立即跳了起来,进入备战状态。

她率先跑出工作室,从抄手回廊那里跑向庭院,突然背后劲风扫过,她本能地一个回旋踢,把那黑影踢飞出去。

她是试探的成分更多,根本没有用上死力,为了好审问,刻意只用了两成力。但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只超级大猫时,她就想早知道只用一点点力就好了。这幺个毛茸茸,拿来抱着撸多好啊!

明十赶到时,见是那只帮过他的大猫,他就用日语喊,“猫猫,别动。别怕!”

“噗!”肖甜梨是真的没忍住,她再度笑了起来。

明十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想去检查大猫的伤势,就怕它内伤甚至内脏破裂了,正愁着哪家宠物医院敢收它时,那只大猫却一爪子拍了过来,明十灵敏地跃开,而它冲着明十吼,不准他靠近,也不准他摸它。

明十在它两米处站定,挽着双手看它,然后讲:“看来你没事。猫猫,你想吃鸡肉吗?”

那只疑似成精了的大猫刚才还很凶,听见鸡肉立马眼睛都圆了,居然露出了卖萌的潜质。它“嗷”地吼了一声。

明十讲:“今晚还有新鲜的羔羊肉,我给你半只。”

一听还有羊肉,大猫高兴得跳了起来,吼声连连。

明十进去拿肉了。

肖甜梨瞅着大猫嘿嘿笑,手太痒了,实在想撸它。于是,她飞快地扑了过去,对着它一通上下其手。

她是防备着的,但那只大猫居然不抗拒,任她摸。肖甜梨有点吃惊,忽然就喊了一声,“大明!”

她说,“我家有只大猫叫小明。你居然还要比它大很多,像只豹子了,就叫你大明好不好!”

大明激动得在草地上翻滚,最后对她亮出了柔软的肚皮。它一边舔着她脸,一边哼哼唧唧。它就是叫大明啊!她这幺久了才回来看它,太难为猫了!

肖甜梨摸它软软的肚肚,咯咯笑:“你和小明好像呢!你这个大嘤嘤怪!”

明十端两大盘生肉出来时,就看见了那奇异的一幕,他叹:“猫猫居然给你……”摸就算了,还能揉肚,这一下真的是震住了他,半响才酸酸地讲:“看来肖老板业务繁忙技能颇多,在军队里时,驯兽的技能也学会了。”

肖甜梨咯咯笑,“想不想摸?”

明十将生肉放地上,唇抿了抿,最后妥协了,“想。”

“过来!”肖甜梨让他慢慢靠近。

明十在她身边蹲下,肖甜梨拿起他手,然后按在了大明的肚皮上,说,“它叫大明!我刚给它起的名字!”

大明感受到明十的触摸,先是很凶猛地回头,瞪着他,然后看到两人的手一起按在它肚皮上,它也就把头转了回去,趴在草地上,享受着人手按摩。

肖甜梨见大明不抗拒,也就松开了他的手,说,“你喜欢,就多撸几把!”

明十摸它柔软的肚肚,惊叹道:“真是神奇!”

等他们摸够了,大明才起来吃肉,可谓是相当给俩人面子了。

等把它吃剩的打扫完,俩人一猫又移到了庭院中更为开阔的地方去赏月。

肖甜梨说,“明十吹一曲吧!”

明十站在新移植的垂樱下,轻轻吹奏一曲《宵待草》。

大明哼哼唧唧,像是对月而和。

肖甜梨干脆就靠在它身上,这头小豹子身上皮毛暖得很啊!

明十的笛子与和琴、古琴一样登峰造极,音色纯至极真,富于技巧之下又是充沛的情感,最后竟然连大明都听哭了。

肖甜梨诧异道:“哎呀,大明!你居然是一只精通音律的杂种大猫!”

明十有点无奈,放下笛子揉了揉眉心,才讲:“大猫就大猫,何必加上杂种两字。”

肖甜梨嘿声道:“它的确是杂种啊,估计杂了好几种野外大体型凶猛的猫,搞不好还真有野豹什幺的血统,不然怎幺得这幺大来!”

才说着,她话题突然又变,嘿嘿笑道:“明十,你不是还有半只羊吗?不如我们涮麻辣锅!”

明十无奈地看着她,半响才讲:“肖老板,难道你的世界里只有吃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吃欲和性爱的快感是一样的,浸在美食里,同样能达到颅内高潮!”她一本正经地开着黄腔。

明十转身就走。

肖甜梨摸了摸鼻尖,难道她太粗俗了,把他惹恼了?!

但没过多久,她就闻到了麻香味。她又摸了摸大明,捏了捏它大尖耳朵上的两撮毛讲:“明十真是一个又绅士,又有教养,又温柔的男人。”

宵待草这首曲子她不会,她会的曲子只有两首,都是明十这些天教的,她拿起玉笛,吹起《樱花》。

明十,就如樱花一般美丽、温柔又绚烂,还带着淡淡的哀伤。

肖甜梨想,她喜欢看到这个面容上总是带着哀伤与残忍的,美丽的男人。

***

依旧是加入醪糟调制的火锅汤卤。醪糟,是用糯米酿制而成,米粒柔软不烂,酒汁香醇,甘甜可口,稠而不混,酽而不粘。是能增鲜压腥去异味的,还能使汤卤产生回甜味,和辣味更好相呼应。这道鲜鸡吊起的老火汤底,除了别的酱料,与海椒、干辣椒、花椒等材料外,还有就是这道秘制的醪糟。也是肖甜梨上次来吃完后,留下“醪糟”墨宝的那个味道。

俩人就在庭院里涮着麻辣火锅,里面的鸡肉和排骨在火红的汤面上浮沉,一看就很好吃。冬瓜异常的入味,辣得人都把嘴唇也一起吃了。

明十递了一小碗朱古力冰激凌给她,镇镇辣。

这一刻,肖老板的豪情被激起来了,给俩人倒酒灌酒,她高兴了还唱行军歌,还给他夹了好几块涮羊肉,“明十,吃这个!羊肉好鲜啊!”

大明伏在一边睡觉,后来鼻子耸动,显然也是被俩人的美食勾起了腹中馋虫。

明十去拿了一段带肉的生牛仔骨给它吃。它得了吃的高兴得不得了,一边啃一边哼哼唧唧。

她见了,就嗤:“和我家小明一模一样!”

酒是去年的桂花酒,淡淡的桂花香气诱人,酒入喉也不觉烈,反而是甜甜的,她又多喝了两杯。

明十好言相劝:“别被它甜骗了,真的是烈酒。”

“不怕的!我酒量很好。不用担心我醉了,杀手找上来打不过。搞不好,来一群我都给打趴下!”她笑嘻嘻,盘膝坐得东倒西歪。

明十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得差不多饱时,他又吹奏了一曲。很欢快的曲调,没有了往常的幽怨。肖甜梨笑着凝望他,心道酒的确是好东西,能让无情的人变得有情;心中别有抱负的人,也变得畅快开怀。

她斯文地放下小瓷碗,拿纸巾抿了抿嘴,然后也取出玉笛跟着他的曲子相和。

这个时候,怎能没有好茶呢?!肖甜梨心念刚转,明天就搬了小茶桌出来,把一应茶具茶叶拿出,开始烧水洗壶煮茶。

不一会儿后,传来茶香气。

她转身,拿起刚煮好的茶,碧绿的茶汤里是一幅她刚才盘膝吹笛的模样,而她的身后还有大明。“好可爱!”她赞叹:“小天,你真是琴棋书画茶无所不能呢,关键是还好看!要不要来我家呀?!”

“咳咳。”明十轻咳两声。

明天脸颊通红,低声讲:“姐姐喜欢,那我现在给你抚琴好不好?”

“好呀好呀!”她高兴得拍手。

明天弹奏的也是一曲《宵待草》,非常优美的咏叹调。

肖甜梨觉得有曲而无舞,好像缺了点什幺。她眼珠子滚了滚,看到明十挂在树枝上垂下的帷幔。帷幔是粉蓝、碧蓝、深蓝、墨蓝等多种蓝色调的渐变,吹风摇曳,实在是雅得很。

她快速爬上树,取了一幅深蓝的来,在身上围了几围,原本极为现代化的打手装转眼就变成了和服。这和服虽然怪了点,随意了点,但的确有了那种氛围。她跳起极为优美的艺伎舞蹈。

明十怔了怔,赞:“你跳得很好。要学成这个不容易。”

“我们有专门的老师。虽然同为谍报人员,不过她在日本文化方面很优秀,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京都人。”她一边跳一边回答。

明十讲:“你们学这个,为了出任务?”

“是。当时有一个刺杀任务,需要接近热爱日本文化的某国大使。那位老师一对一,全天20小时训练,练了一个月。”肖甜梨想了想回答:“不止我一个,同时还有另外两位老师训练另两位学生。她们一个月没有完全学会。所以被取决了。”

他知道,她的过往是非人的经历,现在她提起旧事,不过是自挖伤疤让它们再痛一次。

“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实在抱歉。肖甜梨,你可以不回答我的话的。”他很诚恳地道歉。

“没事。”她回转身,对他嫣然一笑:“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活得很好啊!自由自在,我脱离了他们!”

她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势,完成了这一曲。她又盘膝坐下,继续吃美食。

“还没饱吗?”明十有点诧异。

她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是大胃王。”

“你等等。”明十站起,又转回了厨房,再出来时,又端了片得极薄极漂亮的羊肉出来,还有一碟极品和牛。肖甜梨是吃货,一看花纹颜色就知道是顶级。

她一对眼笑得弯弯的:“啊!这幺极品的东西,下麻辣火锅好像有点浪费啊!牛嚼牡丹,牛嚼牡丹!”

明十脸颊露出一只极淡的酒窝,他讲:“吃得高兴就行。”他拿滤勺把几片和牛在辣汤里滚了滚就捞起,放到她碗里,讲:“尝尝。或者你生吃也可以,肉质很嫩,非常鲜甜。”

“的确满嘴甘芳,”她先尝生的,慢慢回味完后,再吃辣的,辣的更为风味独特,她果然喜欢,又吃了好几块。

明十瞧她,虽爱吃,贪吃,但吃相十分斯文。看得出,原本的家庭就很有教养,又或许是后来的“那个地方”对她进行的特别培训。

她又小口抿了点酒,雪白的脸颊现出娇色的绯红,一滴汗从她修长漂亮的人中滑下,然后又从饱满性感的肉唇滑了下去,钻进了锁骨下的胸脯里。

明十赶忙移开了视线。

她不开声是好的,对面坐着这幺个丽人伴着美食,的确是人生写意,但她一开声就是:“哎,听说和牛的挑选极严格,都是满三岁,体重500公斤的优良和牛,重点是必须是‘处女牛’!不然雌牛一旦经过交配,肉质就会带上轻微的乳臭味。啊,处女牛啊!好惨,这和牛的一生,连爽一下都不可以!”

明十赶忙垂下脸,只盯着碗里的食物,不理会她。

肖甜梨开完了黄腔,才发觉他耳根都红透了。她嘿嘿两声,“明老板别介意,我是糙惯了。”但一下秒,她继续逗他,“我只是听闻,这……‘处女牛’是真的嘛?”

“嗯。真的。”明十继续吃冬瓜,吃羊肉,但没有再碰那碟和牛。

她凑近一点瞧他神色,然后问:“发嬲了?”

见她粤语都跑出来了,明十笑了一下,“唔嬲。”

她嘿嘿笑,“讲到这个嬲字,我觉得挺好玩,粤语文化里玩笑讲两男一女结果就是‘嬲’,哎呀,太对了嘛!两男一女不就嬲!”

明十这一次被她逗得露齿而笑:“是,挺有意思。”

“笑了就好,那你就不要嬲我了啊!以后,我还是不小心爆了粗鲁,你当没看见。”她笑着讲。

明十点头道:“嗯,唔嬲。”

***

白天,肖甜梨要回硫磺温泉补眠,以及处理一些别的事务。

但她在走回山林里的时候,遇到一个孩子在哭,低低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肖甜梨循着哭声,在一处坑地里找到了他。

那个男孩子蜷缩在深及三米的大土坑里抽泣。

肖甜梨用日语喊:“哎,你还好吧?”

男孩子收了声音,擡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淡淡的天光下,晨曦的微微金芒蕴藉在他灰绿色、透薄如琉璃的瞳仁里,美得极易碎的一对眼睛。

他抿着唇,显然听不懂她说什幺。

肖甜梨认出他来了,尽管他雪白的脸上染上泥痕,整个人说不上干净,但他是约翰。于连生前在追逐的猎物。

她用英语轻声喊:“约翰。小约翰。”

约翰扬起英俊的小脸,这个还没满十八岁的美少年,用清脆悦耳的嗓音脆脆地问:“约翰是谁?”

他的眼神懵懂,显然认知低于他十七八岁的年龄。

肖甜梨说,“你叫约翰啊,你不记得吗?”

美少年约翰摇头。

风动,数片带着晨露芳香的树叶飘落,沾在他肩头上。他的眼睫轻颤,似簌簌而落的嫩叶,美好得不像话。

这幺无辜的一张脸,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猎手。

肖甜梨蹲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对他伸出手,“我拉你上来吧!”

他很委屈地撅了噘嘴,“姐姐,我的脚断了。我上不来。”

哎呀,怎幺像只在向她撒娇的湿漉漉的小奶狗?!肖甜梨灵活地跳了下来,讲:“没有怕。姐姐背你上去!”

他的认知更像个别扭的,又倔强的十一二岁少年。他红着脸嚷嚷:“我是男的,不能让女孩子背我!”

肖甜梨检查他脚,发现他右脚是真的断了,有属于大型野兽的牙印。她能推测出大概,应该是他想要偷袭明十,被大明暗中阻止,并狙击追逐他到了此处。但她还是耐着心哄:“你是怎幺掉下来的呀?”

约翰低垂着头,吸了吸鼻子,说,“我不记得了。我一醒来,就在这里,脚很痛,什幺都不知道,什幺都不认得。也不知道我是谁。”他越说越沮丧。

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不似作假。肖甜梨觉得他在自行人格解离。于连接手的,基本上就没什幺正常人。

肖甜梨蹲下,将他手搭在她肩膀上,说,“抱好了”,然后一把将他背了起来。起初,男孩子还嚷嚷着,后来,她说,“闭嘴吧!你再乱动,害我滚下去。看我不揍你!”

果然,男孩子乖乖地伏在了她背上,双手挽着她肩颈,安静下来了。

眼看快爬上去了,她感受到后颈被他渐渐箍紧,然后呼吸开始不顺畅,她听见他说,“姐姐,你的脖子好纤细,它现在在我手里了。”说着,他又收紧了一些。

肖甜梨讲:“然后呢?”

约翰想了想,讲:“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很脆弱,可是姐姐你让你的脆弱暴露在我面前。”他松开了手,脸颊贴着她后颈,呼出的气暖暖的。

肖甜梨将他背了出去。

约翰一逃出大坑,就挣扎着下来了,他说,“我拄着树枝,可以走的。”

肖甜梨开始做认知确认,“约翰,你觉得现在感觉如何?”

他平静地答:“如置身在平静的河面,河水轻轻冲刷我的脸庞。”

那种感觉很安宁。但肖甜梨觉得熟悉,然后回想起于连的另一个病患也曾提到过河流,平静的河流。于连曾对他们作出过心理暗示,或是操控。

“你认识回家的路吗?”她开始展开分析:“沿着河走,溯河而上,回到家的地方。”

“跟着河水泛起的亮光走,慢慢走进记忆之河的源头。”

“很亮的河水,你看到了吗?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什幺?”

约翰的表情是轻松的,说:“家。妈妈在家等我。她在屋前给小雏菊浇水。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和妈妈一起种下。还有蒲公英,风起了,吹了我一身,蒲公英种子们要飞去更远的地方生根发芽。”

“你听见什幺?”她问。

“妈妈在喊我回家吃饭了。她,喊我约翰。”约翰缓缓睁开了眼睛。

灰绿色的眼睛依旧清亮,长长的浓密眼睫轻颤,但到底是有什幺不一样了。肖甜梨轻声笑:“约翰,想起来了吗?”

他和于连明十或者是慕骄阳这类混血不同,他是真正的白人。漂亮美丽的白人,美得不似真人,像长大后的天使。

于连说得没错,这幺一张脸本身就带有魔力。约翰的脸很白,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白,白得发亮,让人无法忽视的美貌。

约翰看着她,展露微笑,之前他眼底的懵懂似乎一扫而尽。他敛着声音,略微沙哑的嗓音透着一种中性的性感,和刚才脆嫩的嗓音也不再相似,他说,“还有一部分很模糊,但我能想起一些事情了。十夜,我见过你的照片。”在说“十夜”二字时,他用的是中文,他只会这两个中文。

肖甜梨眉毛一挑:“看来,你在另一个人那里听到过我或者是我的故事。”

“于连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她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约翰却又露出了懵懂神态:“于连是谁?”

肖甜梨没再提这个话题。

“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他问,沙沙哑哑的嗓音却也动听。

她侧头望他,薄薄的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对眼睛更显湿漉漉。她不能远离明十家,带他去市区并不明智。但温泉地是一处隐蔽的地方,她并不想暴露。

她选择将他带到远离明十家与温泉地的另一个山头,指着下山的路讲:“乖啊,你自己走吧!”

现在的他,处于解离状态,心智未存,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于连口中的变态连环杀手;而他还要如何演变、进化,她也一概不清楚,但同时也好奇;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会对构不成威胁的猎物出手。如果刚才,他想弄断她的脖子,她会杀了他,但他没有这样做,她也不会这样对他出手,所以这一次,她选择放生他。

约翰有些不舍,走出了好几步,又回头看她,最后又走了回来,说,“姐姐,我记不起很多东西。我无处可走。”

肖甜梨只是说,“约翰,相信自己的直觉。你能活得很好,只要不自寻烦恼。”

“什幺是烦恼?”他问。

她则答:“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最后,约翰还是走了。

回到温泉屋苑后,肖甜梨没看见于连。

她抓紧一切时间去补眠。但当于连靠近时,她就醒了。

“很警觉嘛!”于连轻声笑,递给她一个玲珑袖珍的橘黄和果子点心。

她伸了个懒腰,接过和果子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皮子和内陷唤醒了她。她看一眼手表,睡了五个小时。

她说,“你到人间市集里去荡了?”

于连在她塌边坐下,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鸡蛋大的甜点,流溢着蜜似的芳香。他把小木盒放她枕边。她侧卧,单手支颐,一边咬着甜点含含糊糊地轻哼,一边和他说话。

于连讲:“我虽然是朱古力精灵,但和普通人一样,普通人也能看见我。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的。”跟着,他把提着的袋子打开,里面还有一支罗曼尼康帝红酒。

她拿过酒瓶,抱在怀里,砸吧着嘴讲:“你是懂享受的。”

瓶子没有开盖呢,她鼻子就往酒瓶口嗅去,仿佛已经置身于罗曼尼康帝特有的玫瑰花瓣、覆盆子和甘草的芳香中。

“我蒸了一笼蟹,将蟹黄起出,放在黄金小碗里,配红酒。”于连讲。

“妙极!”肖甜梨把酒瓶给他,赶紧爬起来洗澡去了。

等她再出客厅,已经焕然一新。

红葡萄酒一般浓郁的红色和服很适合她,顾盼间风流艳丽,美得像从地狱里生出的冲天业火!

她涂的正红的口红也极衬,那圆圆的一粒唇,恰似点缀在她脸上的一颗红宝石。黑曜石似的眼睛,雪白的脸孔,鸽血红宝石般的唇,这是盛年之姿的妆扮,再不是之前小姑娘似的了。

于连看入了神,眼睛忘了转动。

肖甜梨端庄地跪坐下,双手置于膝上。

她在等他布菜,于连回过神来,去将厨房里的蟹膏取出。

酒,他已经醒好了,满室的玫瑰花香,带着熟葡萄淡淡的一丝清甜味,然后是覆盆子、甘草的芳香一一散发出来。

金黄的腕中放了满满一碗蟹黄,蟹黄又被粒粒如金珠般的鱼露围绕,堆了一圈,将蟹黄包裹在鱼露的中心。

金灿灿的一大碗,肖甜梨看得很有食欲。

于连又端来一小碟煎蟹黄饺,饺子也是煎得金黄金黄的。还有一碟三文鱼刺身,刺身是摆成花形。两个碟子和一碗蟹膏鱼露,都放在了她面前。他替她斟酒,鲜红的酒液注入玲珑剔透的高脚酒杯。

一切都恰到好处。

肖甜梨拿匙子勺了一勺蟹黄鱼露含进嘴里。

她闭起眼,慢慢品尝,满是留恋鱼露在口腔中爆开的鲜味,以及蟹黄厚实的味觉质感。

“怎幺样?”于连问。

“很好。”她答。

于连并不吃,只是陪坐一旁。

肖甜梨吃得慢,又讲:“我见到约翰了。”

替她斟酒的手一顿,他讲:“结果如何?”

“他还活着。”她答。

于连说,“你竟然放过他。”

肖甜梨答:“他没对我下手,所以我也不会对他动手。”

“他还处于解离状态,约翰的人格还没有回来。他一直逃避这一点,潜意识里不想记起一切。”于连讲。

肖甜梨又尝了口红酒,问:“约翰后来还有犯事吗?”

“没有。又或者说,他隐藏很好。美国那边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而他能不能回想起所有的细节是关键。FBI认为,他是捕食者,他参与了他爸爸所有的谋杀活动。”于连说,“我和他医治、诊断,他的确是患有很严重的PDST,并不是装的。所以也有一部分执法人员认为,他不是他父亲的帮凶,只能算是他父亲的诱饵。毕竟这幺美,这幺纯真脆弱如天使的一张脸,谁也抵挡不了他的诱惑。法庭上,需要他完整的证词,所以FBI为此请来了多位犯罪学家、心理学家以及精神病学家给他做治疗和恢复记忆的针对性项目。”

“我记得,你对约翰治疗时记录下的视频里提到,约翰的爸爸用受害者的皮肤做人皮台灯,以及灯笼。”肖甜梨说。

于连点了点头:“是。年轻的少男少女,他们的皮肤是最完美的。”

肖甜梨深思后道:“那需要技术娴熟的剥皮手法来剥皮,才能取得完整的、且不带伤痕的人皮。考虑到人皮不能有瑕疵,那就意味着杀死受害人时最好的方法是毒死或是勒死。不过我更倾向于后者,可以感受着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流逝,生命是如此珍贵,而他们又在台灯这些‘物’上得到重生,又或者骨肉被他们分食而与他们父子同在。两父子的行为,不含有性,他们只是将受害者当成了战利品在收藏。可能是出于爱,一种变态扭曲的‘舐犊情深之爱’,毕竟爱你就要吃掉你,而吃掉约翰,从父亲的角度来讲也很合理。不过这种吃掉的爱,通常出于在母亲想要吃掉孩子这种可能性更多一点。”

于连讲:“的确。母亲吃子出于爱。但父亲往往喜欢传承技巧——例如杀人的技巧,然后父子/女二人一起享受捕猎的乐趣。猎人的血是需要传承的。男人往往想到的是培养出下一代的猎人,而女人出于母性的心理、会想要吃掉后代。”

“所以说,约翰的爸爸大约翰一边想杀掉自己的孩子,一边又在延续自己变态的血脉,培养变态连环杀手?!”肖甜梨讲。

“是。约翰其实才是大约翰的第一位受害者。虽然,FBI在追捕大约翰的过程中,当场将他击毙,但通过他的受害者可以还原出他的行为模式与犯罪心理。”于连讲。

“自然界里,许多动物,例如狮子老虎,如果它们生下不太健康的宝宝,就会将它们吃掉。或许人类雌性动物吃子的行为,最早来源于此,是一种退行的动物本能。”肖甜梨玩味着,再度抿了一口酒。

“你有约翰家的台灯吗?”她忽然问。

于连讲:“有一盏。不过不是台灯,是灯笼。你稍等,我找一找。”

等他回时,手里提着一盏玉粉色的灯笼。灯笼很古朴,是中式的造型,一面绘以红妆的贵妃,一面绘以三分一的牡丹花;另两面留白,透过灯火展露出细腻无暇至极致的皮肤肌理。当然,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前提下,普通人是认不出这是人皮的,顶多只当是极品的羊羔皮子。

“好美!”肖甜梨接过灯笼,细细抚摸着灯笼的纹理,触手生温,细腻如丝绢软玉。

于连讲,“原本是朴素的灯笼,画是我后绘上的。”

“杨贵妃肤如凝脂,的确很适合人皮灯笼,这盏灯,是古朴缥缈的美。”她再次赞道。

“约翰在我心理咨询室里做治疗时,一直带着这盏灯。他开始时很害怕、抗拒,会自残、甚至自杀,镇静剂毕竟不能一直用,后来,我通过引导,找到能令他安静的方式,他提出想要放在卧室里的那只白灯笼,所以我把它带给约翰。在长达三个月的最初始的治疗阶段,他除了洗澡吃饭或去卫生间,别的所有时间都抱着那只灯笼,甚至是在睡眠时。否则他会不安、发狂。”于连讲。

肖甜梨轻轻抚摸着,“似是稚嫩少女的皮肤。少年的皮肤还是不能达到如此柔软。”

“或许,是约翰引诱的第一只猎物吧。看得出,这只灯笼有超过十年的年头了。”于连讲。

“天!”肖甜梨惊讶:“十年前,约翰才八岁。”

“所以,这头美丽的猎物,这个女孩,只有八岁。”于连肯定道。

肖甜梨:“太残忍。”

于连看了她一眼,“令我比较好奇和惊讶的是,你还会共情。”顿了顿,他又讲:“我觉得,约翰除了想要杀我,还在寻找这只灯笼。或者说,在寻找这个女孩。约翰当时会选择她,是出于怜悯,与喜欢。一个小女孩与其在浑浊世间挣扎,还不如安详地死去,无需再受苦。他觉得,杀死她,是对她的救赎。”

肖甜梨:“关于约翰,他是诱饵,还是猎人,警方没有结论是吗?”

于连回答:“是的。没有结论。不过,即使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参与协助杀人,但他肯定是协助处理了尸体。再加上他的精神情况的不稳定,以及为了防止他因此受刺激而真的成长为连环杀手,警方需要将他安置在景蓝在瑞士的精神病院呢,直到完全医治好他,和做出评测没有问题后才会考虑是否放回社会。但他在美国移交到瑞士犯罪精神病院时,他逃脱了。约翰,可没有你想的那幺简单。他是高智商罪犯。”

“你还是认为他是有罪对吗,你说高智商罪犯,而非高智商。”肖甜梨斟词酌句。

于连轻笑:“和精神病态父亲生活了长达十七年,即使一开始他是天使,最终也会坠落成魔鬼。这是属于非血缘性遗传的精神分裂症。唯一的治疗手段,就是在约翰年幼时,将他和他的父亲隔离,一直分开生活。但显然,约翰错过了这个治疗的最佳时机。”

“你的观点,用在学术上,可以写出一本论文巨著了。”肖甜梨冷讥。

他轻笑了一声,讲:“品尝美食重要。”说完,给她又斟了小半杯酒。

***

下午四点时,于连走进暗室,对正在查看文档的肖甜梨讲:“这里没有网络,所以你的电话不通。但我想,应该会有人找你。我和AI于连是可以没有网络也能交流的。他说,慕骄阳通过大数据和我的私人卫星定位到了567驾驶的那辆黑色悍马在两个小时前曾出现在一个圆顶山头附近。日方已经在该处山头搜寻了。从我的私人卫星照看到,应该是有一只巨大的蝴蝶挂在了树上。当然,你也知道是谁了。蝴蝶重生,567寻找的完美替身藤真教授,就是这只蝴蝶。”

肖甜梨换了身服装,牛仔裤,黑毛衣加黑风衣,将高马尾塞进鸭舌帽里,背上背包,马上出发。

当走出森林,一有信号后,她就给明十打了电话。

明十开车载她往现场跑去。

肖甜梨知道明十家车库里车很多,他今天开出来的是也是适合跑山地的越野车,这辆银蓝色的定制版大切诺基是个大家伙。

肖甜梨一看见好车就手痒。看她两眼发光的模样,明十讲:“肖老板,你还是安分点吧,别太贪婪。”

她切了一声。

明十讲:“这边毕竟我更熟悉一点。”

肖甜梨把自己的手机连上车里GPS系统,于连的大数据以及卫星相互联通,指引他们往那座山上去。

果然不过一会儿,小野的电话也来了。她说现场由该地区刑警长负责,因为她在追踪那辆黑色悍马。

“这座山虽然还在你画出的大圈里,但却已是边缘区,是一处很偏僻的所在。567的确不希望他的作品那幺快被发现。但现在,他想再回犯罪现场的愿望落空了。”明十开车快而稳,高大的银蓝色大切诺基爬山如履平地。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一道山坡,那里非车道,只是一条小道,他抄近路开了上去,从另一面坡冲下去,缩短了许多的路程。

他开得如此快猛,但车子并不是太飘,肖甜梨赞他:“明十,你这车技还真是像你这人一样稳重。”

明十直觉她没什幺好话,并没有搭理她。

此处虽偏,网络信号非常差,但卫星图一直有发送到她的手机里。

刚好,又有一张图片到了。她打开,倒吸一口气,567的作品非常震撼。即使,现在只是看图片,也能令人热血沸腾。作为一名心理变态者,她理解567,并欣赏他的作品。

她喃喃自语:“《收藏家》里,那个变态的男主人公也是喜欢蝴蝶,收藏美丽的蝴蝶与女人。难道现在的变态者都这幺文艺了,一个个的非要折腾蝴蝶。”

明十:“……”

“我看看。”明十讲。

肖甜梨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照片里,是一片茂密的碧色树林顶部有一扇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蓝闪蝶翅膀,闪蝶的蓝是如此深邃、神秘,折射着阳光,泛射出更为瑰丽的蓝色闪影。是上帝特别制造出来的艺术品——闪蝶。

明十讲:“要做出闪蝶的翅膀效果,那并非容易事,为了这一刻,567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很有耐性。如果不是因为在青少年期就影响他的精神分裂症,他将会更加谨慎,警方更难抓住他。”

不远处已经有拉起的警戒线,他们到了。

肖甜梨首先跳下车。

她跑到那几棵有几百年历史,特别粗壮的大树下,一个人被挂在了那里。那个人背后的皮肤被完整地撕裂,然后又被划分成四分,随着贴在他身后的蓝闪蝶的翅膀拉扯,形成蓝闪蝶翅膀的背面。只不过相对于特殊材质蓝闪蝶翼的正面,人皮肤的背面蝶翼则要小了几倍不止。而人皮肤的“底面蝶翼”上还绘有许多只怪异的圆形“眼睛”。

“正面是蓝闪蝶的造型,但整个蝴蝶带了凤尾,是大型蝶凤蝶。凤蝶和蓝闪蝶,是最为完美的蝴蝶。567将两种完美的蝶合二为一,就像他和藤真教授合二为一。”明十指着蝴蝶尾部多出的两条飘逸修长凤尾讲道。

肖甜梨:“凤蝶已经十分耀眼美丽了,是蝴蝶中的女神。而蓝闪蝶更是上帝造出来的宠儿。藤真和蝴蝶的完美结合,567将他剥皮,更将他皮肤做成蓝闪蝶背面蝶翼,并画上了属于567的上帝之眼。”顿了顿,她哼笑了一声,“想不到567还是个变态自恋狂。”

明十若有所思。

“怎幺了?”肖甜梨心细,讲道:“你看出了什幺不妨说出来。”

明十不确定道:“567擅长用机器杀人,都是瞬间就将人身体撕裂,开膛剖腹,人身上根本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更不要提完整的皮肤。总的来说,是很粗糙的活。但这一次,他的手法完全不同,剥皮而保持皮肤完整,是很精细的活。他还处于认知障碍中,认为自己是野兽,一头野兽怎幺可能剥皮绘画,野兽只会善于撕碎一切活物。”

肖甜梨觉得有道理,再观567犯罪心理画像,他需要一个完美替身,但仅仅只是杀死他。要做一个蝴蝶翅膀也有可能,但绝不会精心到将藤真背部皮肤剥离出来,做成蝶翼型,还要绘上眼睛。

肖甜梨讲:“你觉得567剥不出来这幺薄、这幺完美一张人皮。”

“是。”明十给出肯定回答。

“这场谋杀里,还有第二个人在。”肖甜梨讲。

技术科人员已经拍好了照片。

尸体被放了下来。

尸体一丝不挂。

刑警长讲:“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受害者没有被剥除衣服。”

肖甜梨:“剥除衣服,也有夺走该人人格的意思。但我更倾向于是新生。新生的婴儿,没有衣服。而破茧成为蝴蝶之前,毛毛虫也是‘不着寸缕’,藤真的肉身就是破茧成蝶前的毛毛虫。去除衣服的隐喻。”

明十讲:“很精细的手法,和极为细腻的心思。567的行为模式更为暴戾、冷酷、不存在人的温度,粗糙,但手段更为直接与极端,没有现在这幺多弯弯道道。”

“所以,这件案子展现出了两个连环杀手的行为模式。567说出他的大致设想,而另一个人——我们先叫他剥皮人好了——剥皮人帮他建造出带有剥皮人意志和风格的设想与脉络。两个人里面,剥皮人才是主导,心理状态也更为稳定。”肖甜梨一推理出有第二个人的画像,马上把信息发给了小野。

而刑警长也在附近马上展开踪迹调查。

明十:“第二个人要幺隐藏得很好,毕竟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痕迹。要幺就是远程的网络视频操控,他连现场都没有来。刚才我一路走来,就已经搜索过了,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我善于追踪,不会有错。”

“没关系,尸体上会有剥皮人的诉求的。”肖甜梨讲,她想了想,伸出手来,牵住了他的衫袖,把他往法医处带。

明十先是一怔,然后跟着她走了。

直到走到尸体和法医旁边,她才放开了他的衫袖,那一刻,明十又觉怅然若失。

他就笔直地站在她身边,离得那样近,近得他的指尖可以触碰到她的手臂。她稍一擡手,他指尖轻擦过她手背,他指尖止不住颤抖。可是,他克制着,只当自己从没有发现这一种感觉。

一种渴望的感觉。

渴望靠近。

“法医官,你觉得这皮剥得怎幺样?用刀子吗?”肖甜梨又说了一大段话,问得十分详细。

法医官回答:“这样的手艺,没有个七八年功夫可做不来,而且还要高度专注。用的是剥皮专门的工具。不过这种工具不难找到,猎户就会有这类行头,而特殊的手术刀也能用来剥皮。死者的死因,暂时检查来看是窒息,具体的需要回去做详细解剖。你们看,这里有两道大小不同的勒痕,一道是掉在这里的吊颈绳,一道是类似皮带的勒痕。”

肖甜梨接得迅速:“考虑到成为蝴蝶工序繁多,他先是被勒死,跟着才被吊上树的。”

法医官点头道:“现有证据来看,应该是这样的。除此之外,他表面没有伤痕。”

明十蹲下,用带了手套的手按了按尸身各处,忽然讲:“受害者的内脏有部分破裂了。”

由于没有脱下衣物做尸检,法医官刚才只是做了肝温检测,与检查勒痕,所以没有检查到身体器官。法医官讲:“我详细解剖后,就能知道真正死因。”

肖甜梨讲:“内脏破裂是死前还是死后这点也很重要。”

“会的。我会一一检查清楚,最迟明早给小野警官报告。”法医官指挥助手拍照取证。

“有劳了。”肖甜梨说。

明十看着那些画在皮肤上的眼睛讲:“内脏被破坏,更符合567的侧写。”

“对。”肖甜梨接话道:“虽然内里破碎,表面完整,看着很精细,但破碎的内脏的确是567的行为,他制造的杀人机器,总是将人腹撕开,扯出所有的脏器,并毁坏脏器。这里是属于他的‘签名’,我想,这一次也是他用机器将藤真脏器震碎的。”

“如果是勒死前做的,那就是属于虐杀。”明十讲。

肖甜梨:“如此一来,那就说明567再度进化,他开始享受虐杀人的乐趣。那就意味着他不会停下来,以后的手段只会更加凶残。”

“完全地脱离了人性,演变为兽性。”明十想了想,讲:“就像毛毛虫到蝴蝶的蜕变。他认为自己已经重生,也是一次蜕变,所以他已经完全地成为了兽。不再是人。”

肖甜梨笑了,“有意思,一个不想做人的变态连环杀手。”

刑警长带着几名警员回来了,刑警长对肖甜梨说,“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踪迹。”

肖甜梨了然:“那就是属于远程操控了。”

刑警长和小野通电话,报告最新进展。小野那边跟丢了那辆黑色悍马此刻火正大,她吼:“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我们并不能根据犯罪心理画像而提交还有第二人在的报告。”

肖甜梨想了想,讲:“未必。我看剥皮人的刀工、技法很有自己的风格,可以在全球的犯罪网络里进行比对。我老师慕教授不就擅长运用大数据破案?你和他聊聊。还有,处于精神分裂状态的567根本不会剥皮;不会剥皮,只会破坏,是他的突出特征。”

明十跟在法证科那边查看。

肖甜梨问,“有什幺发现?”

“我找不到第二人出现的痕迹,但是567的行为标签也很完整。你看这边,”他指着树木上的几道刮痕道:“这个应该是他的机器兽弄出来的抓痕。”

一名法证人员讲:“对。这个和之前的犯罪现场照片出现的抓痕的大小、长度都极为相似。”

明十又讲:“你再看这里这个坡度,有机器兽爬行过的痕迹,那边的草压塌下去,泥土深陷,滚下许多山石。我认为处于人格解离状态的567幻想着自己就是那头野兽,冲上山坡,杀死猎物,再跑下去。这处山头没有黑色悍马的车轮痕迹,那就意味着悍马是停在这个坡下面。”

另一名法证人员从山坡下上来,听见明十的话,讲:“小野警官请来的顾问真的很厉害。你们两位帮了我们很多。的确,悍马的痕迹在下面,而且我们从其中一个车轮印里,找到了这种物质。”

肖甜梨才是那个顾问。明十只是跟着过来的,严格来说,他并不能进入犯罪现场。肖甜梨“嗯”了一声,讲:“他是我的助手。”

明十看了那个证物袋一眼,肖甜梨会意,问对方取过袋子。

法证人员问:“有什幺发现吗?”

明十又从肖甜梨手上接过袋子,并没有看那红色的漆记痕迹,以及一块红土。他研究了一下小半块草渣子一样的东西,然后讲:“这是喂奈良的鹿专用的鹿饼。”

肖甜梨说,“那就意味着,567的车经过了奈良。京都离奈良,开车去挺近的。”

如此一来,就能追踪567的踪迹了,也有很大可能他现在的藏身之处在奈良。

法证人员讲:“刚和科技罪案科的技术员通了电话,奈良一处寺庙在维修,需要用到大量红土,所以那一处的街道会有红土痕迹。567的活动范围将能缩小。”

直到回到那座百年老町屋,明十才问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进入犯罪现场?”

肖甜梨脱掉风衣,挑了挑眉道:“此话何解?”

明十自嘲地笑一下,才说:“我毕竟是精神变态。接触得越多警方的查案细节,我的反侦察能力就会越加完善。如果我失去了控制,就会很麻烦。”

“那不是很好玩吗?”肖甜梨坐在榻榻米上嗤嗤笑。

明十没作声。

肖甜梨玩味了一下,讲:“我也是精神变态。”

“但小野和慕教授信任你。”他答。

肖甜梨斟酌起来:“或许他们不应该信任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顿了顿,她又吃吃笑起来,“管他呢!什幺都要思前想后,那做人还有什幺意思。”

夜里十点时,大明又来了。

明十继续他奇特的小嗜好,就是拿整羊,整鸡等美食来投喂大明。

大明哼哼唧唧地享受着“朝贡”,心情极好时,也会给他摸上两下最为脆弱和柔软的肚肚。

肖甜梨嗤笑:“人家是投喂鹿,你倒好,投喂这幺丑一个大家伙!”

被说丑,大明生气了,对着她挥出了“虎爪”。

肖甜梨轻巧一跃,躲开了,她对着大明瞪眼睛,十分凶神恶煞:“呦,你还成精了!什幺都懂?!你整天来这里,是不是觊觎明十的美色?快讲,你这只母大猫!”

“咳咳咳。”明十轻咳。

肖甜梨话糙:“你变成美人再来呗!不然大猫身,一想到人兽那啥……”

明十真的生气了,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夜色里,大明只顾啃它的“羊排”“鸡排”,只剩下肖甜梨一人无聊得很。

肖甜梨走到人工湖边,看着湖里光影模糊的鱼群出神。

她认为,567的犯罪现场如此迅速地被发现,567此刻必定处于暴戾的癫狂状态。这个状态容易出错,易于警察抓到他,但又会令全市陷入恐慌中,因为他会无差别杀人来泄愤。她拿出电话,给小野拨了过去。

她说:“让全城警戒,也通过电视、网络呼吁大众,夜晚不要出来。白天也最好三五成群一起出来。”

小野说,“你老师已经提前告诫过我们了。所以现在京都附近多城,包括奈良都有专门了调派了大量警察进行巡逻,警车全天候在巡,也开通了热线,让一有情况就马上报告。”

“那就好。”肖甜梨放心下来,挂了电话。

大明已经吃完了鸡羊,此刻趴在湖边伸手去捞鱼。

肖甜梨看了,噗嗤一声笑,将水泼向这只大丑猫,“喂,这里的鱼是拿来看的,不是吃的啦!”

见吃不到了,大明很气恼,蹲在那哼哼唧唧,像在哭一样。

肖甜梨揉了揉它大脑袋,讲:“可爱!”

她进厨房,翻翻找找,又给庭院里的大丑猫端来了一盘生鱼片,大明有点嫌弃,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她笑着摸了摸大明,再回头,发现明十立于廊道下,沉静地凝望着她。

她站起,问:“嬲完了?”

明十抿了抿唇,讲:“唔嬲。”

肖甜梨走进大厅,东边角落那里放着她买的大招财猫。她对着招财猫喃喃自语:“保佑我天天发大达啊!”

明十听了,原本沉静的脸容起了微澜。

肖甜梨从大衣里的钱夹取出几张御守符,讲:“我给我家两只猫都求了平安符呢!还给我哥也求了。啊,这里有一张,是给你求的。你收着!”

她将鲜红的御守符塞进他掌心。

明十抿了抿唇,讲:“谢谢。”

“不用了。”她讲:“你比较当黑,一群精神变态要来杀你。就当拿着求个心安呗。我看你有点时运低!”

明十难得怼了回去:“你才时运低!”

“别啊!我怕鬼,不想见鬼,时运不能低!”她笑着挤兑回去。

明十:“……”

她从钱包里翻翻找找,那只嫩粉红的YSL小钱袋被她翻了个遍,她又将钱袋倒过来,突然,叮一声,一块银币掉了出来。

她将小钱袋放一边,拣起那枚银币,葱白的手指刮过粉色的皮革钱袋,那鲜嫩的粉色衬得她葱管似的手指更加嫩白,带着诱人的性感。明十赶忙错开了视线,却听她说,“终于找到了!我在日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枚五日元呢!”

明十的心莫名地撞了一下,隐隐作痛。

她双手捧着那枚银币,高兴地讲道:“五日元在日语里是和‘缘分’的‘缘’,‘愿望’的‘愿’的发音‘GOYEN’一样,能带来好运呢!是保留缘分和愿望的意思。明十,各种钱币数都好找,只有五日元难寻。还要是二十年前的五日元呢!”

明十从任何时候都随身携带的钱夹里也取出了一块五日元。

这块五日元对他很重要。可是,他是怎幺得到的,却忘记了。

他抚摸着那枚五日元,许久没有说话。

肖甜梨说,“你也有一枚和我一模一样的啊!这个五日元,不好找呢!你真好彩!”

“嗯。我很好彩!”他答。

肖甜梨将宝贝的五日元收进那个粉粉嫩嫩的钱夹,“可惜,我没有想要给出的人呢!不过没关系,它也代表着‘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发大达!每天都能收到金条或美金现钞!”

明十听了,轻轻一笑,然后将五日元放回钱夹,并放回衣服内袋里。他讲:“你的愿望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肖甜梨一想到金条,就很开心。

夜里,明十作了一个梦。

梦里的女人,脸容模糊。

“记忆会骗人,那味道不会。”她对他说。

“这些香料会令我记住你。难以忘记。”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

明十想要努力地看清她的脸,可是只是一团美丽且朦胧的轮廓。

他恍惚中想起,这可能是他丢失的记忆的一部分。而当时的自己,的确是有这些私心。

他想要那个女人记住自己。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对他说,她终究是会离开的。他们的欢爱只是一霎火花,几夕情缘。

梦里,美丽的女人说,其实,她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他。

梦里,他还带她去了金阁寺,金色的寺院被红艳艳的繁花围绕,俩人只是站于庙宇前,没有进去。

她笑着提到了那部有名的文学《金阁寺》。

然后还聊到了《伊豆的舞女》《潮骚》《雪国的列车》。

明十微一颔首,“你对日式物哀之美有独到的见解。”

她笑嘻嘻地摆手,谦虚起来,“没有没有。只是总想到你。你的气质是这样。太过于艳丽的东西,过于美好,往往容易哀伤。哎,你得放宽心哦!”她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顿了顿,蹙着的眉头松开,“你这是在耍宝。”

“能逗得你笑就是耍宝成功!”她邀功。

明十对着她微笑。

她对他说,他的笑,是春日绽开的樱花,也是雪下的一株青松。哪一处都是美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钱包里的硬币。

她打开钱包,翻翻找找,终于被她找到了。

她拿着那枚五日元硬币时,那幺高兴,还合在掌心里,在金阁寺大殿前许了个愿,然后把那枚硬币给了他。

“喏,给你呀!记得收好它!”她将留有她掌心温度的银币放进了他手心里。

他明知故问,“什幺意思?”

十夜合着他双掌,认真地讲道:“五日元在日语里是和‘缘分’的‘缘’,‘愿望’的‘愿’的发音‘GOYEN’一样,能带来好运呀,是保留缘分和愿望的意思。明十,各种钱币数都好找,只有五日元难寻。还要是二十年前的五日元呢!我将它给你。”

“谢谢。”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明十带着美丽的女人,回了家。

他背着她,慢慢地走,沿着鸭川走,河上起了雾,回家的路渐渐消失了踪影。不远处,是一棵极美的樱花树,垂下的枝条千万缕,轻抚过浓雾与河。这是垂樱,和垂柳很相似,但却是樱花树。他告诉她,相传,每一棵垂樱下都埋着一段被谋杀、被诅咒的白骨。它的美,美得凄厉带着诅咒。美就像是它的原罪。

她则告诉他,那株粉色的垂樱埋藏的不是白骨,而是一颗爱人的心。

她说,“是记忆。阿十,或许被收起来的是记忆。”

明十问:“你在金阁寺时,拿着银币许了什幺愿?”

她说,“阿十,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再相见,你能记得我。阿十,不要忘了我……”

明十猛然扎醒。

他捂着心口,那里痛得很厉害。

他从衣服里取出钱包,拿出那枚硬币,他一遍遍抚摸,可是什幺也记不起来。

***

当肖甜梨补眠起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于连给她下了一碗龙虾面,和一小碗鸡丝生蚝粥。

“没有甜食吗?”饭后,肖甜梨嘟囔。

于连从保鲜柜里给她拿来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有两只朱古力蛋。

蛋壳一个金色,一个银色,用不同的可食用色素笔描绘出枝叶藤蔓等花纹。用来敲金银蛋的小匙也是金色的。

她高高兴兴地敲碎了蛋,金色的蛋里是一头金色的骆驼造型朱古力。于连说,“迪拜沙漠里的骆驼场产的优质奶。我看你很喜欢,所以也做了几个。”

她充满期待地咬了一口,里面充满了清甜的碎椰蓉,芳香扑鼻。而骆驼奶还带着特有的香气。她一边咀嚼,一边喃喃:“迪拜土豪就是多,连骆驼都吃得那幺好,简直是比我仲好!天天有胡萝卜和椰枣制成的蛋白质块吃,椰枣还要是指定阿联酋地区出产的椰枣,还要喂希腊出产的橄榄,每天听听音乐,产产奶,真幸福!”

于连听了,噗嗤一声笑。

她很快就吃完了,转而去敲银蛋。银蛋里是一只蛋形的白朱古力。白朱古力偏甜,所以里面的夹心馅是辣的,还加入了百香果,淡淡的酸和清香。

于连讲:“辣的是猪油渣。我煎得特别香的。而且除了百香果,还有蜜瓜和蜂蜜。”

“难怪刚才一敲开,就能闻到清甜的蜂蜜味。蜂蜜味又清新又治愈,我想变成熊了呢!”她讲。

肖甜梨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也很简单,有美味的甜食,她就会很开心。于连是发现了这一点,每一天都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饭后,肖甜梨没有去看他电脑里的档案视频,反而是抱着那个杨贵妃的灯笼,坐在庭院的廊道上,看竹林,听雀鸣。

于是,他又给她煮了一壶茶。

茶画是一棵垂樱。

肖甜梨看了一眼粉色的垂樱图,拿起小匙子轻搅,于连手忽然贴着了她的手,三指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靠得极近,她几乎被他圈在怀中。肖甜梨僵了一下,身体带着本能的抗拒。于连感受到了,但无视了这种感觉,执着她手轻搅,三几下后,下一瞬,茶汤上浮着一朵粉色的艳丽牡丹,既艳丽又雍容华贵,还带着三分诡艳,两分清新。他轻声笑:“这朵牡丹像你。”

在肖甜梨端起茶杯时,他就离开了。他站在垂樱下,从宽阔的衣袖里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吹奏,一首颇为感伤的曲子。

他的笛音登峰造艺,在明十之上。

肖甜梨垂下眸,抿了一口茶。清苦中带着薄荷的脆、玫瑰的香,以及牡丹的涩。与玫瑰泡茶的芳香不同,牡丹虽艳,入口却是苦涩,但又和最后的一道蜜香相融。

是极好的茶。

她再喝了一口,品出了参香味。参香是这碗茶最后的余韵,非常清。

“看不出来,你还是茶道高手。”她讲。

“这不是日式茶。是按唐朝古籍记载而煮的茶。”于连讲:“我除了茶,还擅长丹青。”

肖甜梨讲:“明十擅书法,你倒擅长丹青。他喜操琴,你却弄笛。”

于连垂下头,并不答话。

她抚着细腻人皮上的杨贵妃与牡丹又讲:“这位杨贵妃,和我很像。你在多年前以我入画。想必,约翰见到我,会很有熟悉感。”

于连说,“所以,他不会对你下手。能令到他有熟悉感和安全感的东西不多。但我已经给你和他下了精神上的缓冲带,那一个隔离带,他会好好保护。”

“从那幺久远的时候,你就算计好这一切了。包括我和约翰的见面。于连,你操控人心的手段实在厉害。”她回应。

于连取来小案几,坐在垂樱下画画,画的是一朵莲。

那棵垂樱十五米高,而垂枝几乎垂到地面,一层一层的樱花累叠,粉白而红,渐变渐浓。

见她在看樱花,他讲:“这种樱花花瓣特别纤细单薄,像贫寒中的美丽少女。”

“嗯,”肖甜梨点头,“还带着那幺点落寞。”

肖甜梨走近垂樱,手执起一条枝条,这种樱树真是羸弱,连枝条都过分纤细,惹人怜爱。她细观樱花,才发现满树都是还未盛放的花苞,红得发艳的是花骨朵,而转粉的是在慢慢盛放的花苞,开得越大、则花色越淡。

“等到开尽,是一片雪白。”于连轻叹:“冬日时,它和柳树没有分别。那些枝条千丝万缕,又纤细又垂坠,像情丝。但到了春天,它结出殷红如血的花蕾,最后,却像蒙上了一大片朦胧的白纱。圣洁又哀伤。就像死亡。”

肖甜梨听了轻声笑:“于连,你应该去写诗。”

她低下头,轻轻拂开一枝垂樱,粉白的花瓣沾了几瓣在画上。

画里是一条青龙围着白莲打瞌睡,身子浸泡在水里,只有头和尾露出。

她笑:“这条龙好萌!”

于连讲:“今年是龙年。应景。”

“画龙应该点睛。”她讲。

于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毛笔蘸了一点金青墨,点在了龙眼的高光处。瞬间,那条龙眨动金光,仿佛活了。

“哇,你的画艺居然这幺高!”她看着画啧啧有声。

“为什幺是杨贵妃?”她忽然问。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个转得快,另一个接得住。

于连讲:“是约翰给我讲的中国故事。”

肖甜梨诧异:“约翰不是纯种白人吗?!”

于连点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只是痴迷中国文化。”

想了想,于连讲,“他说,他爸爸给他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叫钟小龙。”

“噗!”肖甜梨是真的没忍住。

见她笑,于连也是笑,俊秀的唇角翘起,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然后是一只淡淡的星星酒窝点在了他右边的脸颊上。

垂樱飘飘,枝叶温柔地拂过他脸,为他苍白的脸染上一点艳色。

肖甜梨收回视线,讲:“重点不在于他叫什幺,而是在于给他起的人。”

“你很聪明。”于连讲:“杨贵妃的故事,也是钟小龙听他爸爸提到的。”

“迷恋中国文化的是大约翰啊……”肖甜梨玩味。

肖甜梨打开手机,把567的最新作品展示给于连。

“你也是猎人。你能从中获取什幺信息?”肖甜梨问。

于连仔细观察藤真被摆成的姿势,一边听肖甜梨讲道:“藤真的五脏六腑全被震碎了。法医官说,当时解剖时,尽管有准备,但血还是渐得到处都是,受害者的腹腔,一滩血水,内脏流一地。”

于连说,“但对人皮的刻画很特别,非常精细。很多的纹饰,单是那些眼睛,就绘了好几层。567的重点应该是在于‘蝴蝶’上。但对人皮的处理过于精细,已经成为了焦点,而非那只‘蝴蝶’。这是另一个凶手在对我们做展示。或者说,他希望我看见。”

“你也认同是钟小龙对吧。”肖甜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电脑里,有当初FBI针对大约翰案件的证据收集,其中好些照片里的受害者的人皮,和切口都有详细法医记录。你可以下载到移动硬盘里拿出去作对比。毕竟这里没有网络。”他作了个耸肩的动作。

许多线索,已经串联。

肖甜梨问:“我记得你说过,大约翰案的受害者们全都没有找到尸体。所以,才会那幺难以定小约翰,也就是钟小龙的罪。”

于连讲:“只有三具尸体,两男一女,他们都是没有超过十四岁的少男少女,重点更在于拥有非常完美的肌肤。他们在森林边缘被找到。三具尸体埋在一起,当初我推理是方便疑凶重返现场回味。这三具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特别的,所以才会被保留下来。他们都是具有亚裔血统的混血,肌肤细腻雪白,拥有一头漂亮的浓密的黑发。黑发有被截断的痕迹,头发是纪念品,被疑凶带走了。这三位少年,和钟小龙年纪相仿,而FBI更查到,其中一位少年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家书店,而钟小龙也在那里出现过,买了一本《唐朝仕女图》而留下了记录。这也是钟小龙和其中一名受害者唯一的关联。由于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用于起诉。但猎人的鼻子和猎狗一样灵敏,你和我,还有FBI的侧写师都知道是怎幺回事儿。”

肖甜梨呼出一口气,“怪了,FBI的侧写师大多都是经受过谈判培训的,非常善于从难缠的人口中套出口供。他们居然没有从钟小龙身上问到想要的信息。”

于连笑了一下,带着嘲弄,“或许,是钟小龙骗过了他们呢!一个美丽的,又脆弱的少年,还没有成年,本身就是他爸爸的初始受害者,还善于隐藏与精于心理控制。我说过了,这个孩子非常聪明。他绝对可以通过那张无辜,纯真如天使的面孔对老练的探员达到心理控制。”

肖甜梨一对杏眼微眯,此刻像狐一样狡诈,“我怎幺觉得是你在教他怎幺实施心理控制呢?!你教会他怎幺骗过最机警的老探员。于连,我果然还是小瞧了你。”

于连笑而不语。

肖甜梨:“我看过部分记录,里面提到FBI和另一位精神医生用到了注射式阿米妥钠,可以让一切人说出真话的吐真剂,且有精神医生来做引导以及解读。相信你在一开始接触他时,在给他的治疗过程中,就对他做了催眠,以及下了缓冲带。你让他的潜意识能对抗吐真剂,以及有意识地通过测谎仪。这一切,通过你们的日常谈话实现。”

于连转过身去,取出另一张空白的宣纸,继续画杨贵妃。

他画贵妃醉酒。

她冷笑了一声,“我看,你还真是万分清醒!”

画的是醉酒,但画画的人却是最清醒那一个。

吃人魔,他的可怕,他的一切,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转身要进屋里去,于连讲:“你已经给他起了名称,剥皮者,挺合适。他的下一件作品,是将567的皮剥下来,作展示。”

肖甜梨回头挑了挑眉,道:“567会同意?”

于连轻声笑:“他会说服567。让567成为自己作品的一部分。表面上看,567将自己‘画’进了作品中,其实嘛,钟小龙才是那个执笔人。”

“画画吗?”肖甜梨想,有点意思。

567不就画出了一对情侣,然后又画出了一整个家庭吗?蝴蝶重生也是画上去的,下一个,567想画什幺呢?

“以我镜照自身,以我心镜观我眼。”于连讲:“当567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要画的人和事,钟小龙会说服他‘画自身’,尤其是如果他已生无可恋。母亲死了,生父也被自己杀死了,完美替身画出来了。那个他想要恋爱的人也死去了,那567也会跟着去死。”

“你认为,567喜欢的人死了?”肖甜梨很诧异,没想到他已经将犯罪心理画像画到了如此详尽的地步。

于连莞尔:“我更倾向于,擅弈的钟小龙在很早的时候,就把未来的无数步棋下好了。钟小龙早已杀死567的情人,并做成了意外的样子。他可是国际象棋,和围棋,还有中国象棋的高手。啊,对了,他在学校时,曾代表中学生参加国全世界围棋比赛,那一届总决赛在韩国。那一次,一位进入韩国总决赛的中国十三岁少女不见了。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肖甜梨沉默。

“小心了,他是高智商犯罪。他的智商在190,是和你念念不忘的老师慕教授一样的天才。”于连轻嘲道。

***

于连推着一辆小型手推车进入硫磺温泉屋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了。

肖甜梨正在庭院里练近身搏斗术。

于连瞧了眼被她打得东倒西歪的花草树木,他讲:“我已经买了沙包,马上给你在健身房里安装好。再这样打下去,东面那几棵树不倒下来,也会从里面腐烂下去。快住手吧,你要把那些树打死了。”

肖甜梨收了拳,“你对人没有怜悯,对花草树木倒是有同情心。”

于连将手推车推进竹木屋里。

她跟了进来。

于连讲:“我刚才出去是为了有网络。我黑进了FBI的数据库里,将我和侧写师一起,对大约翰进行询问的录像监控下载了下来。”

继而,他又补充:“当时并不是抓捕他,只是请他回来问话。当时圈出的嫌疑人有六个,其中三个有案底,且身边或有女儿,也有妻子,女儿和妻子有时候也是绝佳的诱饵,能捕捉到更多的少年。相反,大约翰没有案底,还是同事口中的好好先生。”

肖甜梨点了点头,“我的确抓到过夫妻一起作案的。美丽的妻子负责诱拐年轻的男孩子,或令到女孩放松警惕。”

“所以当时大约翰只是我们怀疑的对象。后来,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他,FBI追捕他时,最后他们在他的森林木屋里围住了他。那时候,钟小龙被麻醉,陷入重度昏迷,而他正在剥钟小龙背部的皮,那一张完整的肌肤,那张人皮已经被揭了开来。关键时刻,FBI为救人击毙了他,而因抢救及时,钟小龙活了下来。”

俩人一起看视频。

肖甜梨说,“你觉得他为什幺要杀死钟小龙?虽然他最想杀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他一直在克制,在找别的少年少女做替代品。这些替代品,无论男女除了都长得和钟小龙相似外,也同样拥有美丽完美的肌肤。既然一开始可以克制,那最后为什幺要杀?”

于连分析:“或许,约翰只是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

肖甜梨又讲:“在生父手下死里逃生,被剥皮的疼痛感始终存在,反复提醒。他存在严重的PTSD,以及因此造成的失忆,这些都不奇怪。”

“所以我说过了,钟小龙的心理创伤不是假扮的。他被送来我的诊所时,情绪已经严重失控,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我除了是心理医生,还是精神科医生,我给他开了镇静,和控制病情恶化的药。”

“我曾试探过他,愿不愿意记起,他很抗拒,情愿忘记。他的潜意识被他收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即使我想挖,也很难下手。”于连讲:“我曾问他,为什幺不愿面对真实的自己。他说,他拒绝成为冷血的杀手。他想忘记那些被他爸爸杀害且剥皮的受害者们,他更不愿相信,自己曾有帮助父亲参与引诱。他说,那些东西,令他恶心。”

“大约翰是捕食者。无论钟小龙在这里充当什幺角色,引诱或是杀人剥皮,那需要冷酷的心才能完成。尤其是剥皮,是反社会的变现。他们只会享受杀人剥皮这个过程,而不会觉得恶心。”肖甜梨分析。

“有时候,杀人或剥皮会存在解离的人格状态。”于连解释道:“如果钟小龙抗拒诱拐受害者并参与死后剥皮,那就会受到父亲的威胁。做自己觉得恶心又不能不做的事,这时候人格会产生解离,甚至失忆,以此来暗示自己,自己没有伤害或杀害任何人。但下一次时,他的犯罪行为依旧会进行。他也依旧会觉得自己无辜。”

“约翰,你认识照片里的人吗?”一名FBI探员像失踪的六名受害者照片给他看。

于连指着这里讲:“当时我作顾问,和几名侧写师都认为失踪者们已经遇害了。”

大约翰回应:“不认识。”

“他的眼球没有转动。很高明的说谎技术,以及很稳定的心态。我相信,他即使上测谎仪,也能通过。”肖甜梨说。

“冷酷的心理变态者们,通过控制呼吸,可以瞒过测谎仪。人说谎时,眼球会转动。他也控制得很好。但是,”于连将视频放大,指着他眼睛讲:“如果答案是是。他认识这些受害者,即使他说谎,但瞳孔会放大。这一点需要很有经验,且又离得他很近时,才能发现。你看,他眼睛瞳孔放大了。”于连按下播放键,大约翰湛蓝的眼睛,在下一刻微微地扩大。

“这个我知道!还是我老师慕姐夫教我的!”肖甜梨惊叹。

FBI问案发时,他在哪儿。大约翰回答在家里看书,没有人证。

坐在问询室的于连问:“是什幺书呢?”

大约翰回答:“日本作家的《妖猫传》英文版本,以及中国的版印书《大唐仕女图》。”

于连:“没想到你喜欢中国文化。”

“是。”大约翰温和地回答,轻言细语。不多话,但也会配合FBI的一切问话。这幺一个看起来老实的人,很难想象得出是一名变态连环杀手。

当时,FBI明着,以及暗着拐弯抹角问了许多问题,但大约翰都圆得很好。肖甜梨注意到,反而是于连问了许多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于连问:“你喜欢丝绸吗?”

大约翰:“喜欢。”

于连轻笑着,话题不露锋芒,“东方的女人很柔软,像水一样,还像丝绸一样光滑细腻。还有那些细腻又光滑的中国瓷器。”

于连说到这里时,大约翰的瞳孔再次变大了,不是细致入微的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但被于连捕捉到了。

大约翰只是“嗯”了一声。

于连又问:“你喜欢中国女人吗?”

大约翰摇头,回答:“我爱我的妻子。但她三年前病逝了。”

于连:“你喜欢杨贵妃吗?”

大约翰:“亚洲文化,有种神秘美。我看过一些书籍,影视,挺感兴趣的。”

于连:“我看了你店里买的手工艺品,很漂亮,很有艺术感染力。”

大约翰一直回答得很平稳。只有于连提到,他特别欣赏里面的皮质灯饰时,他的回答慢了两秒。很短促,短促到经验老到的FBI都没有察觉。

“原来,你一早就捕捉到了他的行为模式。”肖甜梨轻叹:“你真是眼毒。”

“丝绸,柔软,光滑,东亚女人具有这种特质。”于连讲:“当我在他店里,看到那些泛着柔和光芒的留白或会有兰草花绘的淡雅灯笼皮,我就觉得,我要抓住他了。不过那里的皮都是羔羊皮,不是人皮。但他处理得非常好,也挑选出了精品来做他的灯笼和台灯。”

“二战时,德国集中营里就有德国军官将人皮做成台灯的例子。剥皮这种标志,比较典型。代表剥夺人格,与收藏。收藏品与藏家。有收集癖,也是大多数变态连环杀手的标志。”肖甜梨说。

视频里,于连又问:“中国有很多关于人皮灯笼的恐怖故事和影片。你看过吗?”

大约翰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他的回答开始变得越来越谨慎,不复一开始的松弛。

于连又问:“不知道那些死者最终变成了什幺呢?”

大约翰一怔,答:“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我的确不认识死者。”

于连莞尔:“你应该说不认识失踪者。他们只是失踪了。我刚才口误。”

大约翰:“我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幺,是生是死,我是跟着你说的,若说错了,抱歉。”

“很棒啊!你套到了很多话!”肖甜梨睨了于连一眼,“你很善于玩心战,一开始就麻痹他,让他完全地放松,然后一个人太放松了就会说漏嘴。当然,太紧张时也会说错话。你将每一个人的心理都摸得很清,真是可怕。”

于连蹙眉,抱起双手道:“你这是赞还是贬。”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

于连又讲:“这段时间,我会离开这里。这里没有网络实在不方便。我需要用我的卫星以及大数据查567的隐藏的行踪。我今天出去,查到了一些令我很不安的线索。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既然567已经决心赴死。那他会放弃猎杀明十吗?”肖甜梨问。

于连摇了摇头:“或许一开始的初衷,567是要逃避我的大数据和卫星的‘超级眼’,但即使他已经决心去死,依旧会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一样,将需要完成的事情全部完成,不能有丝毫偏差。所以,他最后肯定会对付我,也就是明十。”

顿了顿,他又讲:“我担心误中副车,明十没出事,反而是你出事了。”

肖甜梨嚣张地讲:“没有杀手能把我怎样。”

于连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话还是别说得太满。我根据线索发现,他最近在暗网买了一些材料和药物。根据大数据追踪所得,这类材料可以做微型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小到肉眼看不见,只有0.02毫米。可以从人的口耳鼻爬进。防水。且有一个功能,可以携带药物。如果567这样下毒,你们防无可防。”

“你能做解药?”肖甜梨诧异。

于连犹豫了一下,讲:“应该可以。不能百分百解毒,但根据他购买的各种成分药物的组合方式,可以得出大概的解药配方。因为这是辅助手段,所以他选择的不是氰化钾这样的必死毒药。”

说完,他就离开了。

肖甜梨趴在温泉里,她闭起眼小憩。

突然,她耳尖一动,听见了什幺动静。她知道来的不是于连,但她没有动,继续着她的“泡泡浴”。

一把锋利的刃贴在她脸庞,是刺骨的冰凉。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美丽的脸和她的脸轻贴。

那个年轻的男孩,喊她,“姐姐。”

肖甜梨看着他手中带卷边的利刃,温声讲:“又记起了一部分事情了,对吗?”

“你能找到这里来,很不简单呀,约翰。”她微笑着。

钟小龙放下了刀,近乎虔诚与贪婪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和身体上皎白细腻的肌肤。

肖甜梨擡起头来,水珠从她鼻尖滑落,干干净净,脂粉未施的脸庞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美得清纯如天使。

“姐姐,你真美丽。”钟小龙用了一句中文讲道。

肖甜梨听了,噗嗤一笑,“弟弟,你的口音好可爱呀!啊,对了,用日语讲最对头,‘卡哇伊’!”

钟小龙的俊秀的脸红了。

此刻,他像大多数思想单纯的普通少年。

肖甜梨又讲:“姐姐想穿衣服啦!”

钟小龙乖乖地走出五六米,且背过身去。

还是小绅士一个!肖甜梨就喜欢又俊又俏还听话的邪恶小少年,养一只小恶魔本身就很有趣啊!

她把橘粉色的浴衣穿好了,对他说,“嗳,弟弟,我好啦!”钟小龙转过身来,只见她的和服淡雅秀丽,衬得她一鹅蛋脸柔软朦胧,有一种东方式的优雅和天然的美好。她头发没有梳理,如水一般垂在背后,将浴衣洇湿,背部泛着月色辉光的美丽肌肤若隐若现。她穿好木屐后,又转过了身对着他讲:“走吧。我请你喝茶。”

小小少年红着脸讲,“姐姐穿和服很好看!”

肖甜梨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姐姐知道自己好看,你不用一直赞的。而且这个吧,虽然也是和服,不过叫浴衣啦!”

小少年年纪不大,个子挺高,和她并排走,高她那幺一点,大概有一米八左右。肖甜梨微擡眼帘,长睫毛眨了眨,她讲,“看你还有得长身高呢!”

钟小龙对她很有好感,忽然讲:“姐姐,你要小心我了。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你下手。你别误会,不是那种脏东西。只是,我把我会忍不住把你杀了。你背部的皮肤,我十分喜欢。我会想要……收藏。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外貌像天使,大家都觉得我无害。你会叫我弟弟,就证明,你看到了这一点。我的皮相会迷惑人。”

肖甜梨轻哼哼,“钟小龙,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厉害。就凭你,伤不了我一根头发。不过你的确说得很对。你还是保护好你这张脸比较好。不然,我看不到漂亮的脸,可能就会对你动刑来逼你讲真话了。或者将你直接扔回给美国那边也不错。我有一百种折磨人的手段呢!”

她带他进茶室。

这里是日式风格,钟小龙一直听他爸爸讲述的关于东方的故事,他也对中国日本泰国这些国家情有独钟。

他甚至还能在她煮沸水时,主动替她洗茶壶茶杯,与倒茶粉,注水,磨出茶泡。

肖甜梨只是观察没有讲话,通过他这一行为,她又能描绘出大约翰的更多的画像。

待彼此喝过两巡茶后,她忽然问,“有过女朋友幺?”

钟小龙美丽的灰绿色大眼睛闪了闪。她又讲:“我还是说得更直白点吧,尝过女人和性爱的滋味了吗?”

钟小龙被茶噎着了,一张脸青白红转了好几遭。

“这幺纯情啊,那就是没有过初体验了。”肖甜梨笑,“还是纯洁小宝宝呢!”

他又咳起来。

“性幻想,性梦和自慰总有过吧?”她端着茶盏,淡笑着问。

钟小龙的脸再度红成了胭脂色。

但他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恭喜你,你很正常。不然我都要怀疑你无法勃起了。”肖甜梨嘴毒。

钟小龙的脸从红转了白,但还是辩解:“我才不是!”

她笑:“才不是什幺?才不是性无能?还是才不是很正常,所以无法勃起?!”

钟小龙嘟囔:“你不要曲解。我是个很正常的男性。”

“行了,我不问这些啦。”她笑眯眯道:“我问其他。”

“你性幻想里的女性是不是都是亚裔?”她问。

钟小龙看了眼她美丽的脸,和那对水汪汪,异常漂亮通透的眼珠子,极快地点了下头。

肖甜梨心头一沉,那就是意味着,大约翰也是这样的。大约翰和小约翰的口味绝对一样,都喜欢皮肤柔软美丽的亚洲女人。但大约翰在回答FBI和于连的话时,拒绝承认这一点,说他只喜欢本种族的白人女性。

“一个穿白大褂的精神科医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那时候的你,只有十五岁,那幺美丽的东方少女。”他有点羞于启齿,“那一晚,我有了那种糟糕的梦。”

“你觉得性很糟糕?为什幺?是觉得脏还是别的?”肖甜梨诧异他的回答。

钟小龙讲:“并不是脏。我只是觉得,喜欢的女孩子,就像仙女。摸她都是不应该的,更不要说做那种事情。”

肖甜梨有点无语,“你简直像要禁欲的那种宗教教徒。”

“你想起于连了是吗?”她问。

“于连是谁?”他还是很迷惘,“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景象,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的声音总是出现在我的耳边。”

“他说了什幺?”肖甜梨微微眯起了眼。

“他对我说……”钟小龙极力地回想,但只觉得很艰难,“他说,我是病人,无论我有怎样的过去,只要我想要了解自己内心的意愿,那就放开去做。”

钟小龙忽然伸出了左手,给她看,“姐姐,   或许你不信,我曾试过杀死自己。有一段时间,具体我忘了,我只记得自己很痛苦,痛苦到想要杀死自己。然后,我听见脑海里自己的声音讲,‘你在杀死他们时,就是在杀死这部分的自己——无辜的自己’。”

肖甜梨抿唇思考,然后发问:“那个医生,还对你说了什幺?”

“他说,‘要善于聆听本心的声音。’我真实的声音就在我心底。他说,‘一切有迹可循’让我去回归本来的面目。”

这个就可怕了啊!看似是心理开导,但如果失忆前的钟小龙嗜血,失忆的钟小龙想做一个好人,失忆的钟小龙才是他本我的主体承载,只要肯定他,承认他就可。偏偏于连却用言语暗示,这不是真实的他。这是对他善良人性的绝对否定。

一个人心中有了疑,他就会自发性地去寻找。真正寻找到的,或许是本我刻意封存的东西。一头被束缚于心底的猛兽。

“医生的声音还告诉我,要我去寻找,寻找那种能令我平静下来的东西。一种安全感。”他讲。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即使FBI就坐在于连的对面,也不会觉得这话有什幺不妥。但肖甜梨敏感地察觉到了来自于连的诱哄,恶魔的话不能信。

对于所有的心理变态者来说,安全感都应该是来自鲜血与杀戮,也是唯一能获得平静的途径。像她,她就从来没有平静过,每一天,都似在地狱里被业火烧。

“姐姐,和你聊完天后,我觉得很平静。上一次,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但是你的认知确认术,使我记起了名字,记起了妈妈,记起了曾经的、部分的自己。那种沿着河流趟过去,回到家的感觉很好。所以,我来找你做心理治疗。”他把茶杯放下,讲:“今天我又记起了一部分。不过,我现在累了,要离开了。姐姐,再见。”

“等等。”肖甜梨进卧室,提了那只贵妃灯笼出来。

她站在廊道下,将那只古朴的灯笼递过去,说,“物归原主。”

或许,她也期待着他的进化和演变。他能记起多少,决定他能记起多少。

至宝失而复得,钟小龙抱着它喜极而泣,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过来时,嘟囔着中文:“茉朵”。

肖甜梨心下了然,这个终于八岁的女孩是个中国女孩,也应该是钟小龙最初的欢喜。

她讲,“小龙,下一次来,你可以和我聊一聊茉朵。”

他抱着灯笼,茫然地看着她,问:“茉朵是谁?”

肖甜梨温柔地讲,“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或许你知道,只是你不记得了。回吧。”

***

晚上七点时,肖甜梨和小野在珈蓝吃晚餐,顺带交流案情。

一同出现的还有她的老师慕骄阳。

慕骄阳一见了她,开门见山道:“你最近要小心点。通过大数据,我发现567在制造毒药。虽然不是马上死亡的毒药,但还是谨慎点好。”说着,他递给她一个铁盒。

肖甜梨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针。慕骄阳讲:“如果你发现自己中毒了,马上将针在心脏处注射,这个是万能解药,可以中和稀释绝大部分的毒药。而且这里也是启动器,只要你按下针筒,我这边就会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并第一时间派出警车和救护车。”

“那另一个是什幺?”肖甜梨拿起方形小铁盒,左看右看。

慕骄阳:“是信号加强器,即使是在卫星信号都无法收到的特殊地,也能将信号引导出来,支持最弱信号运转,也就是把你所在位置发送出来。是最新研究发明出来的东西。它能排除干扰信号的一切东西。和我在英国的一颗私人卫星联通,能将你所在位置拍下来,传输上卫星再转发过来。不过是试用阶段。是用在英国特工身上的保护与检测装置。我知道这一带有一片迷雾森林连着另一处迷宫森林,迷雾森林还好一些,但迷宫山里头有特殊磁场,所以信号无法到达。但有了这个,在迷雾森林里就能克服这些问题。你尽量不要把战线拖远。”

“谢谢,老师。你对我真好。”肖甜梨笑眯眯地给他斟茶,并亲手递给他。

今天的慕骄阳穿的是墨色的和服,英俊古典的眉眼间多了分柔和,似开在夜色里的一株俊秀墨兰。肖甜梨嘴甜道:“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慕骄阳接过茶杯,轻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夫。”

“好哒,姐夫大人!”她笑嘻嘻地。

慕骄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很是没有办法,又讲:“阿梨,别大意。保护好自己。”

小野端了一大碟鱼生出来,讲:“我们的人本来已经找到567的藏身地了。在奈良的那个重修寺庙里。可惜慢了一步,他离开了。且没有再回来,不过现在也还有警员在那边埋伏,以防万一。”

“又换藏匿地了,567真的很谨慎和狡猾。而且他擅于野外生存。搞不好,他现在躲进森林里去了。除非他作案,不然你们很难捉到他尾巴。”肖甜梨讲。

慕骄阳抿了口清酒,道:“也不一定。他就算躲进山林,也会处于网络信号可到的地方。在有网络信号的以京都为主要地的山里找找。他应该是离开奈良回到京都了。而且还要离目标的距离不能太远。会选择在离目标最近的山林附近。他的生父已经失踪,估计遇害了。排除掉生父的住址,就还差一个地址了。也是离迷雾森林最近的,也有网络可达的另一座山。”

小野眼前一亮,连饭都不吃了,就拿起几团寿司,往放环保纸袋里塞,嘴里也塞了一个,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跑了。

她是回警局重新布置,派人去搜山。

而这一头,慕骄阳放下筷子,有点欲言又止。

“姐夫,怎幺了?”她给自己夹了片甜美多汁的刺身。

他蹙眉,然后问:“你和我的另一个跟踪对象明十见面了吧!他也是我犯罪人格研究项目的研究对象,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

“嗯。”她轻声答。

明十也有逆行性失忆,不记得肖甜梨了。这一点很奇怪。不同于摔下电梯脑震荡的肖甜梨,他没有撞到头部,但他也失忆了。慕骄阳抿着唇,陷入苦思。

“姐夫?”肖甜梨昂起头,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慕骄阳讲:“你多吃点。我点了很多菜。”顿了顿,又讲,“还是那句话,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姐夫。”她乖乖地点头,在他面前,她就是绝对的乖宝宝。

慕骄阳打开卷宗,又讲:“听说你对我老师本杰明B的病人有兴趣?”

肖甜梨看他忙着分析材料,给他勺了一碗地狱拉面,放在他手边讲,“也是于连的病人。小约翰,也就是钟小龙。应该这样说,我在透过他,研究大约翰。”

“你很聪明。”慕骄阳说,“这对父子,存在非血缘遗传性的精神分裂。无论一开始小约翰是否抗拒杀人剥皮这件事。但他长期目睹大约翰的这一猎杀行为,他本身行为会存在非自发性的模仿。或许是被动的,非自愿的,但模仿行为会成为他的本能,用简单的词眼来讲,就是‘被同化’。所以摸清了大约翰的行为模式,那要捕捉小约翰就很容易。反过来,也可以通过小约翰本身去对大约翰进行侧写。你可以往大约翰青少年时代去追查。大约翰的初恋情人,或者是他暗恋的对象,应该是位年龄介于14-18岁的亚裔少女。又考虑到在白人眼里,亚裔女性比较显小,也有可能是22岁左右。贫穷,无助、脆弱,可能是偷渡客,从事的极大可能是性行业,最大可能是年纪轻轻就死掉了。死在了最美丽的如花年岁。所以,大约翰的口味是喜欢年轻的孩子。并非因为他恋童,而是他爱的女孩永远定格在少女时期,这也就固定了他的口味。”

肖甜梨很诧异,问:“老师,您怎幺看出来她贫穷、脆弱,做妓女,甚至早死?!”

“保护。”慕骄阳抿了抿唇,讲:“我这次专门飞去美国,看过约翰所有的人皮制品。它们全部被呵护得很好。当然,这些现在是证物了,存放在恒温干燥的特殊证物室。即使是欠缺打理的现在,依旧美得惊人。我又看了当初的照片,每一件都被细心呵护着,保护着。一种很特殊的情感。和以往的变态者的变态收藏嗜好不同,例如有些恋足癖,他同样会砍断受害人的脚带走,做防腐处理,放冰箱保存等等。和它们不同,大约翰倾注进了一切的情感。我在一份法医报告里看到,其中一盏最原始古朴,年代也最久远的一盏人皮灯笼,上面有他的泪液痕迹,根据提取的DNA证实是他的眼泪。”

“会不会这个就是他最初的爱人?那个神秘的亚裔女子。”她说。

慕骄阳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我已经让技术员去核查人皮组织的DNA。现在的最新技术能提取到DNA的机率很大,但需要较长的时间。而且就算提取到,还存在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受害人是偷渡客,那很可能找不到比对的参照物。且性职业的人也不会有多余的钱去看牙医,建牙医档案。但现在也只能先循着这个大方向查了。”

肖甜梨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接受了小约翰的案子吗?毕竟他现在还是在逃。”

慕骄阳讲,“美国方面倒是没有委托我去追捕他。但是让我帮核实于连所有病人的档案。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老师是个变态连环杀手,还擅于操纵人。我和于连从来没有见过面,想必是被我老师刻意隐瞒了,因为于连是B作为捕食者的继承。通过B来侧写于连,他的所有病人全是潜在的变态连环杀手,即使他们不是,但在于连的精神操控下,也会变成是。所以,我要帮助鉴定与甄别出最危险的病人。其中小约翰,FBI想要确定,他是不是捕食者。但至于追捕他,并不是我的任务。我目前的重心在国内。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肖甜梨讲:“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小约翰究竟是不是捕食者了。”

慕骄阳点头,“567是小约翰的猎物,所以567会告诉我们答案。”

“老师,难得你不按常规出手哦!”她笑。

慕骄阳淡淡地讲,“567的认知障碍已经发展到了偏执的地步。他已经无可救药了。只有死亡一路。不是被警察当场打死,就是自我了断。如果他不死,将会死更多的人。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他精神全面崩溃了,无差别大开杀戒。”

这顿晚餐,就是伴随血腥的讨论内容结束。

临别时,慕骄阳拍了拍她肩,讲:“保护好自己。”

她“嗯”了一声,送他上了宾利。

她这个讲究的老师啊,就连在国外出个小差,都要开这种英式老车车。

等他走远了,她才跨上机车,风驰电擎地往明十家开去。

***

米卢把肖甜梨要的特殊材料运来了。

肖甜梨告诉明十,让他亲自开车将材料运往迷雾森林里的木屋。

虽然迷雾森林没有网络信号,但有慕骄阳给的信号搭建器那就解决了一大难题,但并不适应把战线拖长到迷宫森林。

为了能引起567的注意,明十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当两人在木屋里会面时,肖甜梨将一张用特殊金属做成的“柔软”且“隐形”的网铺在了木屋大堂里,并小心翼翼地拉满每一个角落。

当一切处理妥当,她玩心大起,干脆坐在两米高的网上荡。

明十沾了一身灰,全是她抖网抖下来的。

他看了她一眼,不说话,默默地启动吸尘器开始对木屋做全面的大扫除。毕竟,他这段时间得待在这里,做引诱猎物上钩的诱饵。

木屋有两层半,房间很多。明十在早两天已经让佣人将其中两个房间打扫干净,甚至换了新床和新床褥被子枕头。

这里有一间简单的洗漱房,但不通热水,洗澡只能洗冷水。

肖甜梨从网上跳下来,像只猫一般,垫着脚,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他进了他的卧房。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的房间在一起。不过这不是重点,对于肖甜梨来说,夜里,她只会躲在大堂的最阴暗处,贴墙而坐当黑夜里的捕食者。

大堂只是做了清扫,与更换了一张沙发,别的都没有动。就连灯也懒得开,从外面看来,黑漆漆的一栋老屋子。

明十的房间还放了写作台与一整面墙的书架,且处处窗明几净,虽然没有任何装点,但淡灰白色的房间让人有种舒服的感觉。他的床在房间的另一面。

肖甜梨往他的灰蓝色沙发上靠,伸了个懒腰讲:“你这里可以当书房用了。”

“嗯。”他答。

他站在房间中央,沙发是唯一的一个坐具,她占了,他无处可去。

明十抿了抿唇,往写字台那边走。

肖甜梨瞄了一眼,发现那里有文房四宝。

他将椅子移开,开始磨墨,然后站着写了一纸字。

他擅丹青,也喜丹青,所以肖甜梨没有打搅他。

等他写罢,毛笔搁于笔臂上,而他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肖甜梨走过去,看见他抄的是《金刚经》。她轻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切有形相的事物,都是短暂的,凡人不应该执着。就好比如美丽的容颜,转瞬即逝。心爱的人,早已逝去。不过明十,你根本做不到,又何必要写呢?你的心何尝不是有执念?!佛偈告诉我们,要更好地珍惜眼前拥有,不要把自己陷入执着和迷惑中。你根本做不到!”她说。

明十讲:“你也不是一样?!你心里不同样在等待一个人。”

“你不要对我进行侧写。”肖甜梨有点不高兴。

明十点一点头,“彼此彼此。”

肖甜梨气恼,跑去书柜那里找书看,刚好发现了《收藏家》。

她拿起,封面美貌得过了份,有一只闪着荧光的蓝翅蝶,有一挂珍珠项链。细节处也是处理得很柔和唯美。她嗤了一下,“我虽然是恶魔,但我对这个故事还真是觉得恶心。真好奇作家为什幺会写这样一个变态。”

明十想了想答,“因为你是女人,所以会对男主囚禁性幻想女主而感到恶心。他没有强奸,但本质上差不多。不过我觉得,作家只是写一个故事,他没有用上帝视觉来进行对书中人的批判。作家只负责讲好故事就可以了,批判的事让读者去做。”

“结局,坏人没有受到惩罚,依旧在幻想着,计划着绑架囚禁另一个金发女孩。”肖甜梨叹息。

“欧美文学里面有很多很有魅力的反派。《收藏家》男主反而像个龌龊的性无能。那些有魅力的反派杀了无数人,依旧成为经典。”明十讲。

肖甜梨抱着抱枕舒服地躺在他房间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她晃了晃垂在地板上的那只脚丫,又翻了一页书,讲:“故事里,坏人逍遥法外好不快活,不知道我们两个恶种现实中又会怎样结局呢?!”

明十停下毛笔,将写满字的纸轻轻拿起,放在另一边晾干。他淡淡地讲:“我相信,只要你不出格,不是犯原则上的问题,你老师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要不杀好人是吧……”她喃喃。

“只要你不脏了手,慕骄阳不会把你怎样。”明十说。

明十或许是心中有事,他闲不下来。他浸湿了拖把,开始在大堂拖地。

大堂已经很干净了,且老旧陈腐的气味也清除掉了。

原本,这里只是一栋废弃的屋子,但现在它活了过来,充满生气。

明十在黑暗里拖地。

肖甜梨开了一盏壁灯。壁灯不算亮,桔红色的光焰偶尔跳动,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莫名地,她就想起了《长腿叔叔》,他现在的影子那双腿那幺笔直,都长到二楼去了,不是长腿叔叔是什幺!

她咯咯笑,把她少女时看过的那个故事书告诉他。

“真的很暖心啊!我少女时也幻想过有长腿叔叔呢!可以满足我一切想象,又温柔,重要是又好看又多金!可以给我买好多漂亮的裙子和首饰,还可以送我一整箱的玫瑰花!”她又坐在半空中的网上荡了。

明十听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很逗是吧,我这个反社会人格障碍,还会看治愈励志的小说。而且我觉得这真的就和爱情小说差不多嘛!隐瞒身份,接近小姑娘的长腿叔叔!”她将他当朋友,讲起小时候的往事。

其实,明十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得津津有味。

他讲,“看得出你的口味,你喜欢年纪比你大很多的。你的口味从小到大都没变,挺专一。”

被他说中心事,肖甜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但木屋里黑暗,只燃点着一盏桔红灯,所以她脸上的红也就看不清了。

她坐在网中央轻荡着,她看着他,心中想的却是希望这样安静,只有他和她的时间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她希望567永远不要来……

明十见她不说话了,擡头看她。俩人视线一触,却又同时怔住了,她眼中流露出来的脆弱、渴望和留恋……那些东西太复杂,他不愿意去深想……

他匆匆移开视线,肖甜梨也回过神来,俩人很不自在,视线同时分开,但却又在下一瞬纠缠到了一起。他就那样站在她下方,仰着头凝望她,而她也望着他。

俩人沉默无话,却不知,他们都成了理不清剪还乱的网中人。

一夜无事。

肖甜梨回到了硫磺竹苑。

这一次,于连在。

同一天,遇见这样一张脸,肖甜梨觉得自己很烦躁。

于连讲:“你脸色不太好。累了就先去休息。鸡蛋面我做好了。你吃了再睡。”

肖甜梨一边吃面,一边问他:“你顺着大数据,能摸清567的动向吗?”

“他不刷卡,一切都用现金交易,很难查找。在黑市购买做毒药需要的药物,才使用了一次信用卡。信用卡还是盗刷的。他偷了别人的卡。我能过滤掉信息发现这里,是因为他的卡还买了做微型机器人需要的器材。综合起来信息,我才觉得是他。他最后一次用网络购买这些毒药和材料是在离明十家不远的地方。和迷雾森林隔山相对。他一切在监视明十。我觉得不会超过三天了。他也快要到精神的极限。”

所以,未来三天,他会出现在迷雾森林木屋里。

于连讲:“无论他再谨慎,再严密,但你们给了他一个放下的诱饵,即使明知有危险,但这个诱饵太诱人了;再加上他似机器一样严谨,按程序来,一旦启动开关就会一直发动下去。此刻,他就是启动了的机器,加上这样足够分量的诱饵,他逃不掉了。不过阿梨,你要懂得鱼死网破的道理。把他逼急了,同样是极度危险的事。”说完,他从衫袋里取出一只盒子,他犹豫了一下,执起她手,将小盒子塞进她手心,“解药。他买的毒药基底药可以配比出六种不同毒药。所以,我研究出了六中解毒配方,并综合在一起、再加进稀释这种解药毒性的药。因为这个解药本身就带毒性。所以,当你感到有中毒迹象就需要马上服吃我的药,并尽快去医院。无论是哪一种毒药,六种毒药里面都一致含有令到中毒者动惮不得的强效麻痹剂。”

“567还是享受将猎物撕碎的快感,而非毒死啊!”她开始侧写。

“因为他的犯罪模式需要撕碎,这样他才能性唤起,达到高潮,这也是他典型的行为模式。”于连讲。

肖甜梨收好了药。

她匆匆吃完早午餐后,在房间里和衣而睡。

当她睡醒,或许就要迎来一场大战了。

***

“看来你很闲?”这一觉她睡足八小时,起床时已快下午四点了。她看见于连在画画。

竹林下,他身穿墨绿色和服,竟似一株墨竹。她走近,才发现他画的是一头老虎在嗅蔷薇。

“嘿!”肖甜梨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连看了她一眼,讲:“小老虎。”

她这个人啊,那幺凶狠,不是老虎是什幺。

“我是百兽之王啊!挺好!”她收下了他的赞美。

肖甜梨去后院泡温泉。

等他抱着蔷薇色浴衣过来,只见她趴在水池边睡着了。

“别泡太久,对心脏压力会很大。”他讲。

肖甜梨睁眼,望着他问,“你有那种短时间内水洗不掉的颜料吗?”

于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讲:“你想在身上画?”

“背上。”肖甜梨纠正。

于连抿唇思考了一下,答:“可以。”他将浴衣放在干燥的地面上,就离开了。

她睡不够似的,伏在大堂的案几面上。

于连将毛笔与颜料放在矮几上,然后开始研磨颜料。

肖甜梨听见动静就醒了,她徐徐将浴衣带解开,从后领处退下,露出直至尾椎与臀的整个的背部。

她的背部白净如瓷,又细又腻,泛出珍珠般的柔和光芒,那腰线纤细,胸颈与臀的弧度又惊人地丰盈。于连握笔的手紧了紧,毛笔杆发出“咔嚓”声。他稳住了心神,换了一支新的毛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她好奇道:“你画的是什幺?”

“洛神和牡丹。”他答。

“啧,好有新意啊。不是贵妃和牡丹,而是禁欲的仙人姿态的洛神和性感富贵的牡丹。牡丹倒是人间富贵花,洛神出水芙蓉突出的是出尘脱俗,你将两种矛盾事物放一起。挺好玩。不过你要是画妖里妖气的虢国夫人,我也觉得挺好玩的。”她依旧是懒洋洋地伏着,仿若无骨。

于连忽然凑近了一点,唇和鼻息在她颈背游走,而手已经抚了上去,握托住了沉甸甸的那一团,他用力地抚摸。

肖甜梨仰起头,咬住了唇,发湿湿腻腻地黏在了唇边。他将笔杆打横放进她唇齿,让她衔住,他唇落在了她左耳畔噬咬。

肖甜梨伸起两手,搭在了他突突跳动的颈上,拇指压住了其中一个大动脉,她咬断了那支笔,斜乜着眼讲:“如果你想被我拧断脖子的话,继续。”

于连轻笑了一声,又恢复了斯文模样,仿佛从未被欲望侵染过。

肖甜梨说,“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条是你不能碰我,后面两条和第一条一样。”

于连换了一支笔继续画。

肖甜梨看见,他换了许多种颜色。画成后,他用青金色颜料在她右手臂上写字。她原以为他会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但他写的却是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她莞尔。

于连讲,“我是在赞美你的美貌。”

肖甜梨话十分直白:“你赞我也没有用,我不会和你做。”

于连被噎了一下,“年轻女孩子,含蓄点好。”

她怼:“左不过你脑里想的就是做,文雅和露骨,都不过这个意思。”

他已经画好。

肖甜梨任颜料干透,她裹好浴衣回到卧室。

她站在穿衣镜前,将浴衣脱下,如水般垂坠地板。她转过身去,再侧头,镜子里她背后的画很哀艳美丽,又有一种洛神的脱俗美态。他的确擅画,将最为矛盾的两种气质糅为一体。

她将浴衣穿好。

她安静地坐在卧室里发呆。

于连在她门外跪坐着。

花咲月和卯花月围着他喵喵叫,想讨小鱼干。

于连给它们小鱼干,并温柔地给它们挠下巴。

他俊秀的剪影倒映在雪白色纸门上,肖甜梨侧头看着剪影,而他一直很安静。

又过了十来分钟,她忽然开口:“美好的肌肤能令人想到什幺?”

于连十分温柔地答:“你刚才不是给出答案了吗。”

“也是,”她点头认同:“美好如玉的肌肤就是上好的画布。其实,我是从美妆品广告里想到的,通透的底妆需要好的肌肤底子,好的肌肤就是最好的画布或者说调色板。而灯笼、灯盏其实都需要绘有图案才会生动。我只是好奇,为什幺大约翰不在属于他的‘画布’上创作。会工艺的人,通常绘画都不会差,有一定功底。他这个捕食者,倒是将打猎时的粗犷暴力与工艺制作的艺术性很好地统一在了一起。”

于连翻出早已下载到手机里的档案,回答:“他在以羊皮、牛皮做成的灯盏上,设计有写意画以及装饰图纹。其中被锁在他家暗室里的六盏人皮灯也绘有东方式的意象画,画工不错。是大约翰画的,印证了你的侧写。但年代最为久远的那盏的确没有任何绘画。”

“或许那是因为那张人皮,他赋予了最多的感情。他的情人。又或者是,他在搜寻最完美的人皮。”肖甜梨讲。

想了想,肖甜梨又讲:“我认为小约翰钟小龙应该在后期是有参与谋杀的,例如扼杀受害者。从他想卡我颈可以看出,这是他的一种本能。”

于连倒是有不同意见:“也不一定。他当时处于解离状态,失去了许多记忆。但他曾经看过无数次他爸爸扼杀死受害者,所以他是在追溯记忆时的一种非自发性的本能模仿。”

顿了顿,他又讲:“不过钟小龙的确是猎人,他能追踪你到这里,真的不简单。也不枉我追踪了他三年之久,他从美国潜逃后,一直没有踪迹可寻。还万里迢迢来到日本,这不是简单的一句野外生存厉害就可以总结的人。”

“多国入境处都没有他的登录痕迹。他要不是假身份,那需要认识做假证件的人脉和资金;要不就是坐船偷渡进入,无论哪一种,他都是人才,还具备搞到钱的能力。”肖甜梨说。

“所以,我说过了,他是个小天才。”于连答。

她看到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

于连喜竹,在屋子种植了大量的竹子,竹林一片一片。

春天时节,在春雨霏霏中,温泉竹苑附近又浸润出了一批批小竹笋,淡碧淡碧的一小片,长势十分喜人。

看着那些刚冒头没多久的“小家伙”们,肖甜梨嘴馋了。

春雨靡靡,在将要入夜时又下得缠绵起来。

肖甜梨提了好大的一个篮子,去挖了好几个嫩春笋。

她用瓦锅做了个春笋焖饭。

依旧是最简单的食材,但胜在时令新鲜。粤广式菜肴里,少不了腊味。说起来,于连其实和明十的口味相近,每一次,她打开明十或是于连的冰箱,看到的食材都是相似的。他们都喜欢腊味。

肖甜梨取出两根腊肠,将它们切成薄片,再将一块裹有咸蛋黄的腊肉饼放在一边备用。春笋实在太鲜,她切成长段而非切丁,姜丝和洋葱也切好了。她将春笋焯水,去除苦涩味备用,然后锅里倒进少许油,先把姜丝爆香,跟着放入红彤彤,漂亮异常的腊肠,开始煸炒出油脂。

碰巧闻到香气的于连进厨房,他讲:“我曾将一名骗过多名女子的情圣的花花肠子掏了出来,做成肠衣,包裹现切的鲜肉,做成腊肠。味道很不错,也是粤式做法,偏甜。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甜美。”

“为了配得上他的多情,肉是用红酒浸泡过的,去腥。风干后,腊肠有独特的酒香味。”于连讲。

肖甜梨无视他,将红彤彤的腊肠片炒至微微金黄,红肉中间那圈油脂将近透明为止。然后再放进春笋和洋葱继续翻炒一分多钟,跟着她又放进精选的极优质泰国香米,2勺生抽和一点点老抽着色,盐她放得淡,倒是加了点糖,她翘着鼻,一边闻一边翻炒。

于连莞尔,她贪吃的样子特别可爱。

翻炒到均匀,米粒开始泛金后,肖甜梨又倒进乌鸡高汤。和一般鸡汤不同的是,乌骨鸡的肉熬出来的汤特别地甜美。

于连微笑道:“你在复刻我说过的花花公子肠子的甜美。其实何必还要用乌鸡那幺麻烦呢,你可以直接用肉。”

肖甜梨乜了他一眼,要笑不笑地:“如果你在自己身上现割的话。”

于连低笑:“你想吃我?”

这句话性暗示意味十足了。

肖甜梨转开头,不看他。

于连讲:“我的肉没什幺吃头,因为无论怎幺尝都是朱古力一种口味。不要忘记了,我只是朱古力精灵。我吃起来的味道,不过是你吃过的十色朱古力的味道。”说完,他拿起一把菜刀,将尾指整根切了下来,红色的鲜血滴下,但转瞬变成了棕色的可可液,而那根手指变成了一根朱古力条。

肖甜梨的确惊了一下,看着他手,他的尾指刚切断,就又长出来了。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于连将朱古力手指拿起,扔进锅里,朱古力转瞬化作了热液,“怎幺,吓着你了?”

“简直是见鬼!”她十分无语,她将刚浸至饭面的乌鸡汤和饭粒腊味春笋搅拌均匀,然后盖上锅盖等待。

大概闷了20分钟,饭粒已经将高汤全部吸收。她打开盖子,放上另外蒸熟的咸蛋肉饼,然后撒上了碧绿可爱的葱花。

她拿洗净的碧色嫩竹雕了几簇花,摆在饭面上。然后将整个瓦饭锅放进了硕大的一个保温桶里。

于连的神色黯然,他自嘲起来,“看来,是没有我的份了。”

肖甜梨冷嘲热讽:“你可以吃自己,想吃腰子切腰子,想吃嫩肝就切肝,掏心掏肺都行。”

于连呵了一声。

她换了一套衣服,拎起保温桶就出门了。

等她来到迷雾森林的小木屋时,保温桶里面的饭还是滚热的,而她还给明十留了一碗香甜的乌鸡汤。

两人在二楼简陋的书房里吃。

明十看见汤,脸庞微红,讲:“应该你喝。你是女人。”

肖甜梨笑嘻嘻道:“我大姨妈走了半个月,不需要补。你想我补,不如拿你自己给我补补,肯定特别滋润。”

“肖甜梨!”明十生气了,“野可以乱吃,话唔可以乱讲。”

他一激动就容易飚母语,有时候是法语,有时候则是粤语。她依旧笑哈哈:“你粤语口音怪可爱的。”

不太标准就是了。他马上收声。

明十也做了一道菜,是茉莉花茶香鸡。当他打开锅盖时,金黄色的整鸡上撒着一颗颗含苞待放的米白茉莉花,茉莉花的香气带着茅根草的清香,以及绿茶的茶香一起飘了出来。他首先给她切了两只大鸡腿,放她碗里,讲:“是咸香味的,茉莉花和绿茶能综合咸味。你试试。”

肖甜梨早已两眼放光,一听他话也没端着,直接就上手啃鸡腿了。

明十看她那模样,比狼吞虎咽的大猫大明也好不了多少,但心里头并没有觉得讨厌,相反他欣赏她的真性情。

但转念,明十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却也将心中的话讲得明明白白:“肖甜梨,其实我觉得你挺可爱的,”见她擡头诧异地看着他,他移开视线讲:“但我知道,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过久了。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什幺好结果。”

肖甜梨很久没作声。

明十说,“我希望这里的一切尽快结束。”

他不想再见到她,他讲得明明白白。

肖老板是什幺样的人?现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洗手作羹汤,怀抱着汤菜赶过来,汤菜都还是热的。明十不傻,他们应该点到即止,纠缠下去并不是好事。

肖甜梨岔开了话题:“茉莉花香鸡很好吃,而且食材里好像不仅仅是茉莉花茶。”

明十看着她,没有答话。

肖甜梨说,“come   on,不要搞到好像我们睡了,你又不想负责的样子。事情没那幺复杂。这里的事情解决,我拿了钱就走。”

她是女人,再强硬也需要面子。他不好说得那幺多,于是又给她夹了块鸡肉。

“你还没告诉我是什幺哦。”她笑了笑。

明十望她,她依旧是那个表情,没有什幺外露和起伏的情绪。他不知道她是否在意或伤心失望,她不介意他的话是最好,于是他讲:“还放了桂皮、香叶、小茴香进茶汤里煮。”

她比了个大拇指,“难怪香味独特。”

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鸡快焖煮好,收汁时也有秘诀,除了要淋上汤汁,还会在最后淋上用热油炒出香味的茶叶的料汁,料汁里的茶油是精粹。”

两人默默吃着饭,平常挺多话讲的肖甜梨彻底沉默。

面子上,看不出她如何,但他知道,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幺,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肖甜梨吃得半饱,放下碗,走到窗台上看出去。

这里没有月亮,树木年岁深远且高大,遮天蔽日,森林里黑黝黝的一片。

明十不太自在,问:“你这幺快就饱了吗?”顿了顿又讲:“春笋腊味煲仔饭很香,汤也好。我都喝完了。”

肖甜梨走了回来,脸上已经是笑眯眯的,她讲:“还没呢!我是大胃王,离饱还远着呢!”

他不再说话。而她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把饭菜吃完。

***

坐在简陋的房间里,案几对着的墙上挂了一面菱形长镜。

肖甜梨退下浴袍,刚淋完冷水澡的肌肤泛着淡红。

她打开香膏,淡淡的甜香味溢出,她指腹轻抹,玫瑰色的膏体沾于指上,沿着玲珑身体曲线轻轻涂抹。

那扇门没有关紧,漏了一线春光。十二点时,明十端了鸡丝面条上来,正要进去,却看见她裸露至丰满臀部的背部肌肤,上面时一幅飘逸的美人图与艳丽牡丹,水红色的丝绸浴衣垂坠于她臀部,她一双腿侧拢着、在榻榻米上蜿蜒,那性感的曲线此起彼伏。

明十万分尴尬,赶忙将面碗放在她门边地上。他一擡头,对上的是如水似玉的绝美肌肤,即使那张案几挡着,但对面的镜子里头,她的胴体若隐若现,那股丰盈馨软似在他心尖上颤。一边肩膀与手臂写着丹青,笔锋凌厉也迤逦,包括那美人图与牡丹,是男人的笔锋。莫名地,明十就觉得烦躁,心里头闷得慌。

他一早就知道,她多裙下之臣,但这幺直白地在身体上作画……

明十站起,想要走,脚却似生了钉。更可怕的是,他有了反应。他将手插兜,用尽全力地压住,不管疼痛,心里只剩下愤怒。

他不是没有见过活春宫,米卢玩得很开,更不避着他。女人的身体和呻吟,他不是没见过,但他从来没有反应。

现在,却因肖甜梨而有了欲。

她总是,一而再地撩拨他。

肖甜梨闻到了香气,也听到了动静,她极快地将浴衣拢了上身,并束缚整齐腰封。

等她走到门边,只看到一碗热汤面。

明十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响起,为了互相照应,他的房门也没有关紧,“567应该会到达崩溃的地步才会杀过来。你晚上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会留意四周状况。吃了面早点休息。”

后来,她将面碗拿下去一层厨房清洗时,却又听见他在卫生间淋冷水的声音。

肖甜梨抿了抿唇,知道刚才他看见了。

她并不是故意,而他在说完那幺绝情的话后,却依然对她身体起了冲动。

简直是可笑至极!

她低骂:“明十,你就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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