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没品

门上的虹膜识别扫描过岑舒怀那双略显涣散的瞳孔,低沉的机械男声响起。

“舒怀,欢迎回家。”

踉跄的身影推门而入。

她一把将那束鲜花连同莱彻在晚餐结束时硬塞给她的那份包装精致礼物一并甩在床边。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椎一般,虚脱地瘫进沙发深处。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她陷在沙发深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按照莱彻的说法,她猜想明天的实验课将不再是数据建模或社会危害评估,而是一个鲜活的、作为实验体的人。

或许是共识会里某个被贪欲或迷茫遮蔽了双眼的倒霉蛋。

又或者是北洛伊州那个泥潭里的某个老乡,再次栽进了某种拙劣的邪教陷阱。

这种念头浮现时,岑舒怀觉得自己冷血得有些陌生。

但无论现实是哪一种,都注定与她笔下那些曾让她沾沾自喜的逻辑闭环脱不开干系。

入学至今的过往,实验课的内容大抵停留于抽象探讨。

一旦上升到将真人视作医学实验中小白鼠的程度,拥有司法预处理权的A类研究科绝对会深度介入,主导整个流程。

学难上,屎难吃。

岑舒怀痛苦地闭上眼。

她只是想安稳地混个亮眼的学历,在老乡面前体面地装个逼,然后变成中产阶级彻底躺平。

怎幺就莫名其妙的快要被抓了?

终端再次发出提示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岑舒怀在皱眉,烦躁地摸索着终端。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快半夜的时候还敢发骚扰她?

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莱彻:【舒怀,今天能和你吃晚饭我很开心,但希望我没有做什幺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还没等她想好怎幺礼貌性地敷衍,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今天的时间太少了,这周末你愿意给我机会去补救那些没来得及去做的事吗?】

不愿意。

算了,还是先不回了。

她叹气。

明天遇到了就假装今天睡着了,然后转移话题吧……

——

岑舒怀的生物钟一向精准地定格在早上九点。

除去每周那三次让人痛不欲生的早课,其余时间她都习惯于在这个点慢悠悠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然后热热冰箱里的剩饭,以此开启平庸而安全的一天。

她有极为严重的起床气,那种被迫中断睡眠的愤怒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所以当有人在早上七点粗暴地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时,她紧蹙的眉毛下已经埋好了蓄势待发的咒骂。

“起来。”

那道压迫了她整整三年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岑舒怀惊得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心拧得比她还要紧的脸。

林恩那张原本贵气逼人的面孔此时阴云密布,拽着她的胳膊正要把她从被窝里强行拎出来。

FUCK这人有病吧,大早上就私闯民宅。

学校的安保系统在他面前难道是摆设吗?

她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呃呃”声,睡得凌乱的长发垂落在眼前。

林恩显然还沉浸在昨天她那场短暂而英勇的反抗余怒中,此时在只有两个人的私人空间里,他彻底撕下了刚重逢时那层伪装。

“这谁送的?”

他手上抓着昨天莱彻送她的那束花,毫不怜悯地扔在她的被褥上。

娇弱的花瓣受此重击,在床单上零落成一片惨淡的影。

岑舒怀将被揉乱的长发理到耳后,昏沉的大脑开始迟缓地检索昨晚那场让她几乎胃痉挛的晚餐。

“嗯……”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同学。”

林恩冷笑一声,捡起旁边的礼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左右打量了两眼:“这幺没品的同学你也看得上。”

说实话,岑舒怀觉得林恩今天这身恨不得把“老子很有钱”五个大字做成全息投影环绕全身的装扮,才是真正的品味灾难。

林恩斜了她一眼,语带盘问:“让他进门了没?”

“没有。”她答。

得到答复的林恩垂下眼帘,看着岑舒怀那双细白的手正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被子重新拉回身上,于是再次下达了不容置喙的指令:“起来。收拾东西,搬家。”

他随手将那束昂贵的花丢进垃圾桶,由于力道太大,脆弱的筒身直接被撞翻在地。

“晚点搬行不行……我十点要去实验室……”岑舒怀瞄了一眼终端,看到七点二十那几个刺眼的数字,声音里都染上了浓重的痛苦和祈求。

“当然可以。”   林恩倾过身,阴影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他嘴角勾起弧度,“你甚至可以一直睡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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