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宁白去了李杨办公室。
李杨正在看电脑，见是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许茗佳的澄清帖发了，你看了吧？”
“看了。”宁白说。
帖子的内容很清晰，承认照片是断章取义，所谓的“包养”纯属捏造，她语气诚恳，该说的都说了。
“她申请调到东校区了，手续这周办好。”
李杨给他倒了杯茶，宁白接过看不出情绪，他轻轻点头：“谢谢主任。”
“事情澄清了，那事实就是这样。不过，”他停顿一下，“老师和学生在学校里，总归要有点边界感。”
他说“学校里”三个字时，稍稍加重了些。
宁白听明白了，他迎上李杨的目光：“我明白，我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李杨抿了口茶，没再继续谈论此事，他表情有些微妙。
“还有个新热帖，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论坛首页飘着一条帖子：“工学院‘系草’恋情？”。
帖子是昨天发的，热度已经上来了。
主楼只有一张像素不高的照片，像是在路边仓促抓拍的，画面上一个高个男生揽着一个女生的肩膀，两人挨得挺近，正往校门外走。
女生的侧脸轮廓，宁白一眼就认出是蒲笙。
男生只露出小半张脸和背影，但下面跟帖的人已经飞快地扒出了身份，谢青，那个跳级考上来的研究生，因为长相和履历，开学没多久就在小范围里有了点名气的男生。
跟帖的内容和之前那个帖子截然不同。
这次没什幺恶意揣测，大多是在“吃瓜”和讨论。
“这不是商院那个很漂亮的学妹吗？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玩。”
“谢青我认识，我们实验室的，人超好！”
“听说他俩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从小就认识诶，青梅竹马？”
“今天早上不是才澄清了那个包养帖吗？所以人家本来就是有男朋友的嘛，只是男朋友是同学不是老师。”
“看起来挺配的+1”
“昨天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他们一起了。”
因为早上许茗佳刚发了态度明确的澄清帖，这个新出现的“恋情”爆料，在很多人看来，反而像是间接印证了蒲笙的清白，她并非传闻中那样，而是有一个同龄的且条件还不错的男朋友。
宁白看着屏幕，目光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谢青揽着蒲笙肩膀的姿态，自然熟络。
李杨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出声，便把手机拿了回来。
“学生之间的八卦，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学校一般不会过多干涉，这个帖子没什幺出格内容，热度过一阵自己就散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这件事和之前性质不同，无需他或学校出面处理。
“我明白。”宁白应道，声音听不出什幺波澜，“谢谢主任提醒。”
离开行政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宁白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脑子里掠过刚才看到的照片和那些留言。
青梅竹马。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看了眼时间，又放回了口袋。
次日下午，许茗佳在离开前，找到了正在图书馆看资料的蒲笙。
两人站在阅览室外的走廊角落。
许茗佳看起来比上午在办公室时平静了些，但眼底还有没散尽的疲惫。
“蒲笙，”她声音还有些干涩，“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蒲笙看着她。
许茗佳其实只比她大几岁，此刻却有些憔悴。
她想起之前上许茗佳助教的课时，对方总是认真又耐心，因为喜欢同一个人，就对自己抱有敌意，蒲笙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触，不只是生气，还有些说不清的惋惜。
“许老师，”蒲笙轻声说，没有直接说原谅，也没有责怪，“人这一生，不一定只会喜欢一个人的。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真正互相喜欢也适合你的人。”
许茗佳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她仓促地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快步离开，蒲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阅览室。
傍晚，蒲笙先下课，便提前到了她预定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口碑不错的菜馆，她特意选了这里，想好好谢谢宁白，也算是一起放松一下。
宁白准时到了，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
蒲笙一见他进来，就笑着拉他坐下，自己也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习惯性地把小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轻轻晃了晃。
“累不累？”她问，顺手夹了一块话梅排骨放到他碗里，“尝尝这个。”
宁白尝了一口，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软。“嗯，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放到蒲笙碗里，“你也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蒲笙看得出宁白有些心不在焉，但她没急着问，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宁白放下筷子，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
“那天，”他开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谢青是不是去找你了？”
蒲笙点点头，把那天在校门口被偷拍，谢青恰好出现解围，后来两人一起离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当时有点慌，又不想把事情闹大……他那幺做，可能也是想帮我分散一下注意。”蒲笙说完，看着宁白，“你是不是看到论坛那个新帖子了？”
宁白“嗯”了一声，没有否认，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伸过来，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带进怀里。
蒲笙知道他是个“小心眼”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她的事情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幺会有那种无聊的帖子，谢青已经联系人删了。”说完蒲笙还瞥了宁白的脸，神情似乎没什幺变化。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很低地落下来：
“辛苦了，宝宝。”
他想，他真的很想，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她，不用顾虑任何眼光。
少女的手指嵌进男人指缝，侧身靠回他肩上。
“这周六，”她声音放软，“谢青生日，他邀请我去吃饭。”
她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了一下。
“我想带你一起去，好不好？”她继续说。
宁白侧头看她：“为什幺突然想带我一起去？”
蒲笙把玩他的手指。“他就邀请了我一个人，本来我不太想去，现在……我想带你一起，把你介绍给他。”
这话说得直白坦然。
宁白看着这个去年还为两人关系遮遮掩掩的人，现在就要把自己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
蒲笙以为他是在担心，晃了晃他的手：“他挺好的，不会说出去。”
宁白擡眼看了她几秒：“你怎幺就知道他好？”
男人的问题有些孩子气的较真，她总不能说“直觉”或“感觉他很绅士”。
她眨了眨眼，声音低下去，带着试探：“我就是问问你嘛，你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了。”
她观察他的表情，宁白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蒲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在他掌心画圈，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的声音响起。
“我没说不去。”
蒲笙猛地擡头，眼睛亮了：“真的吗？”
她脸上笑容明亮，让宁白心里那点滞涩感松动了一些。
他“嗯”了一声。
“那我告诉他了哦？”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