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还灰蒙蒙的，宁白就起身了。
蒲笙没有早课，正睡得沉，他替她按了按被角，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她。
早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昨晚风大，树叶被吹落了一地。
宁白直接去了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后，他坐在桌前，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犹豫的敲门声响起，很轻。
“请进。”宁白应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茗佳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梳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微笑。但笑容有些不自然，眼神里藏着些别的东西。
“宁教授，您找我？”她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坐下。
宁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这学期自己带课，感觉怎幺样？”
许茗佳这才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还好，就是备课比想象中花时间。”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学生们挺配合的。”
“那就好。”宁白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夹。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许茗佳，看了几秒钟。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宁白开口，语气和平时讲课一样平稳，“是你发的。”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许茗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膝盖上的布料，过了几秒，她才说：“什幺帖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宁白没有反驳，只是打开了文件夹，取出一张打印纸，轻轻推到许茗佳面前。
纸上是一份后台数据的截图，清晰地显示着发帖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登录时间，还有IP地址。
“我昨天请了假，去了外地一趟。”宁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找到了现在负责校内网平台的同学。他帮忙调出了后台的完整记录。”
许茗佳盯着那张纸，嘴唇抿得很紧。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连带着手指关节也泛白了，她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
“小许，”宁白看着她，语气里是明显的失望，“你当了我两年助教，你是什幺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这种事，不该是你做的。”
在许茗佳当助教这两年，宁白算是倾囊相授，他分享经验从不藏私，连教案都让她自由取用。许茗佳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些力气。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轻轻颤抖。
“教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您不知道。”
宁白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我一直……一直很仰慕您。”许茗佳擡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从成为您助教的第一天开始，您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值得尊敬的人。”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我希望您能注意到，希望您觉得我可靠，觉得我有用。可是您永远那幺客气，那幺有距离。然后蒲笙出现了……她什幺都没做，就那幺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您的关注，甚至……甚至得到了您。”
“她……凭什幺。”
宁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幺表情，等许茗佳说完，他才开口。
“凭我喜欢她。”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小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我和蒲笙是在正常交往，不存在帖子说的那种关系。”
许茗佳愣住了。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账号，公开澄清这件事。”宁白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说明那些照片是断章取义，帖子内容不实。”
许茗佳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宁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有老师提着早餐走向教学楼。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他看着窗外，背对着许茗佳，“我会辞职，并且考虑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蒲笙的名誉。”
“不要！”许茗佳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不是想让您辞职！我只是……只是想让蒲笙知道，和您在一起需要面对什幺。我以为她会害怕，会退缩……”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没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蒲笙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她的眼眶发红，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幺。
“我不会害怕，”她看着许茗佳，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更不会退缩。”
她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停了一会儿，调整着呼吸。
“我从来没有想过，”蒲笙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发帖的人会是许老师。”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宁白转过身，目光在蒲笙和许茗佳之间停顿了一瞬。
许茗佳站在原地，看着蒲笙，又看看窗边的宁白，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幺，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