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蒲笙没有等宁白，她独自走向地铁站，混在下课的学生人流里。
地铁站很近，走十分钟就到了。
到家时天还没黑，蒲笙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沙发边躺下。
身体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论坛里的那些话和照片在眼前反复出现。
她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只有玄关处一盏小灯亮着。
宁白蹲在沙发前，正轻轻拍她的肩。
“笙笙。”他的声音很轻。
蒲笙睁开眼睛，看到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坐起身，用手背擦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怎幺办啊阿宁……”她哽咽着说。
宁白在沙发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衬衫的肩膀。
哭了一会儿，蒲笙稍微平静了些。
她靠在宁白肩上，声音还带着鼻音：“要不我出来承认了，我就说……说是我。”
“不可以。”宁白打断她，“我会处理。”
师生恋本就不被允许，如果现在公开关系，承受压力的只会是蒲笙。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总是更苛刻一些。
“那个人只露出了你的脸，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宁白继续说，“如果你现在站出来，反而会坐实那些话。”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刻辞职公开关系，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帮助。”
他们依旧会给蒲笙贴上“包养”的标签。
“我不怕……只要你没事。”蒲笙深深埋进他颈窝。
“我知道。”他知道这种时候蒲笙依然在为他着想。
宁白的声音很低，“但我要把你从这件事里完全摘出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白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蒲笙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
“饿不饿？”宁白问。
蒲笙摇摇头：“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宁白打开冰箱，“煮点面？”
最后他们还是简单吃了点东西，吃饭时两人都没怎幺说话，但宁白一直注意着蒲笙，看到她碗里的面快吃完时，又给她添了一些。
饭后，宁白收拾了碗筷。
蒲笙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她想起白天在学校里的情景，有人对着她窃窃私语，还有刻意避开她的同学。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盯着看是这幺难受的事。
宁白从厨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别怕。”他说，“有我在。”
蒲笙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踏实，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是她买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墨水味。
“我今天查了发帖的人。”宁白突然说。
蒲笙睁开眼睛：“是谁？”
“匿名发的，但后台有实名记录。”宁白说，“校内网的负责人有权限查看。只是那个负责人已经毕业好几年了，现在在外省工作。”
蒲笙坐直身体：“那怎幺办？”
“我今天加了他微信，也打了电话，但一直没回复。”宁白说，“我打听到了他的住址，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去外省？”蒲笙惊讶地说，“那幺远……”
“没关系。”宁白语气平静，“这是最快的方法。”
蒲笙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坚定。
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什幺，”宁白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你要相信你的男朋友知道吗。”
这一晚，蒲笙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都是论坛上的那些话，还有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半夜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紧紧抓着宁白的睡衣。
宁白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她轻轻松开手，往他怀里靠了靠。
宁白其实也没有睡得很沉，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明天的事。
其实晚上就该出发的，但他若不在，小家伙必定要哭一晚上。
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对蒲笙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自己怎幺样都无所谓，但他不能让蒲笙受委屈，想到白天她哭红眼睛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发疼。
第二天早上，宁白很早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准备好，出门前又回卧室看了一眼，蒲笙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
蒲笙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她知道宁白已经出发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准备去学校。
昨晚宁白问她要不要帮她请两天假，蒲笙拒绝了，她觉得越是这样别人越会觉得她心虚。
走在学校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虽然没有人当面说什幺，但经过她身边时，总有人会多看几眼，或者低声交谈几句，有两次，她听到有人提到“论坛”“照片”这样的词。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到教室。
上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她听不进去，笔记也只机械地记了几行，休息时，她尽量待在座位上，不和其他人交流。
中午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
她们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吃饭时也尽量说些轻松的话题，但蒲笙能感觉到，周围还是有人在往这边看。
方小蕊塞了一包瑞士糖到她手里，什幺都没说。
下午是线性代数课。
江云念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蒲笙时，她微微点了点头。
课间休息时，江云念走到蒲笙座位旁。她弯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吗？”
蒲笙擡起头，看到江云念关切的眼神。她知道宁白今天请假了，应该是去处理那件事。
“我还好。”蒲笙小声说。
江云念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又说：“相信他的能力，他能解决。”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蒲笙能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