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命般的递交辞呈。当然,没接下克里斯的高薪私活。我为自己在他的视线中竟可耻地硬了感到万分羞愧。
他咬着烟,对我制服底下勃起的阴茎笑得好乐——他胜利了,不费吹灰之力击溃这端得高高在上的愚蠢直男,证实总是道貌岸然高喊只对有感情基础的女人感兴趣的我,终究是个见洞性起的浑蛋。
在少数见过的几次面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内心的大笑容,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纯粹因为一个随心所起的恶作剧而笑。
那想当然,谁能不笑,路过的野狗都会为这在上班途中被三言两语撩拨发情的大学生点赞留言hahaha so dumb。
我羞愧地想遁入地里。尤其克里斯——既然他用这名,四舍五入算是男人吧——为个男人起反应这事,让我迷糊间仿佛逾越了某条道德线。
本能告诉我,必须赶紧离开那里,尽快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已经站在临近深渊的崖边。
于是,我又回狗窝了。
结束实验的狄伦近日重新出没我周遭,执着在课余时间躲他也没意思。反正半个月过去了,生活终得继续,不如一切照旧。
而狄伦依旧是狄伦,除了把手机萤幕保护换成与我的合照以外,看上去跟往常差不多。天天和我腻一块,对所有向他打招呼的男男女女放电,以维持他在每个人心中的影响力。
似乎这样便能确保,不会有人对我这种次等雄性感兴趣。
就像他老靠着抢女友这招提醒我优胜劣汰吃人社会的硬道理一样,我懂,这是他特有的怪异乐趣所在。
*
感谢克里斯的搅和,我几乎不记得任何饭店同事的脸孔,所以交新女友的事暂且被搁置一旁。
但揣着兜里多的一叠钞票,这份工好歹不算白干。
从啦啦队那我恰巧被提醒狄伦生日要到了......很明显,我不是会给朋友折腾庆生派对搞仪式感的那种贴心家伙,顶多是点披萨时优先问对方想吃什么口味。去年大抵也是这么在狗窝度过的。
不过,基于上回狄伦在我生日时送给我一台昂贵自行车,并狡诈的在车身刻印我的名字让我没法要求他退款。
我必须礼尚往来搞点有意义的回礼。
这不容易,必须好好琢磨。诚如你所知,狄伦在物质上几乎什么都不缺,我甚至怀疑过他的跑车比我的鞋更多。
我开始回想他平常提及过的他所在意的事、他的专长及喜好——不同科系的我们除了篮球和狗窝,基本不会有交集。
他对篮球兴致一般,实验热忱也一般。跑车他说过是能走就行的代步工具,不曾向我们背诵零到一百仅需几秒之类的资料炫耀,所以对车兴趣也算普通。
他通常面带笑容,对任何事物接受度都很高。平日里几乎听不见他的抱怨,或者红脸斥责过谁。
要不是在他家亲眼目睹那事,我肯定会认为他是个低欲求的好好先生。
真难办。扣除这些,我还知道关于他的什么?
他会在母亲忌日前后失心疯惩罚他的继父,他们偌大房子里没有他生父的明显居住痕迹,他酒量差劲,他似乎喜欢牵手,他不爱说话但讨厌孤独,他老想待在我的身边。
即便他只是我的众多朋友之一。
好的,打住。再想下去我得去申请这可怜孩子的监护人了。
我知道我能送他什么礼物了。听上去有点肉麻,但我猜想生日这天他会需要兄弟的陪伴。
所以我约了两个和他玩得相对好的兄弟,大伙陪他那天出门晃晃。
周六一早,我让他来我家会合。昨天先传讯说了我们会去城里遛遛,然后在好餐厅吃顿晚饭。
他问桌上会有烛光吗......真是怪问题。但我告诉他会有的,特别的日子里寿星要什么都可以有。他回发一个幸福满满的表情符号。
很神奇,我时常感觉自己在和女孩聊天。
狄伦提早到了,我开门让他进屋里稍等十五分钟,另外两位已经在路上。
他的笑容僵在嘴边,「谁,在路上?」
我冲好热红茶,「连恩和詹姆斯,人多热闹。你的礼物也在他们那,生日快乐兄弟。」
我拍拍他的肩,将茶杯摆他面前。他却忽然沉静下来,盯住冒烟热茶。
有点像我姪女兴致冲冲的穿好洋装和遮阳草帽,却被临时告知父母有急事乐园得择日再去那样。灵魂被瞬间收进了罐子里。
狄伦很失望,但凡没瞎都能看出来。所以连恩和詹姆斯一抵达,我当即给他们一拳——谁让他们胆敢在别人的生日行程迟到!一大早就把寿星惹毛。
狄伦接过礼物并在欢呼声中拆开包装,棕色盒子里是一条精品皮革手环。那间店里我只买得起这件,看上去挺适合精致的他。
我让店舖在金属内侧镌刻「狄伦所有」,免费的服务。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弯眼睛说句感谢各位后,满意地把饰品戴上。
随后我们坐上詹姆斯的车,他是今天的司机。连恩戴着雷朋眼镜待在副驾驶座装酷。而我和狄伦坐在后排,准备下午先去前年才搬来的他没时间造访的博物馆绕一圈。
车上播的歌单有点时代感,毕竟是詹姆斯他爸的古董车,有种上世纪的醇厚老味道。但意外的挺不错,老派的相当优雅。我们在里头唱着一首又一首的经典老歌。
说到这,得感谢我的父母,赐与我那永远落实不了的飘忽音准。狄伦被逗得直乐,总算不再眉头深锁。
而当音响播送起那首艾维斯的知名曲时,我抱持打算恶心人的心态转向狄伦,开始跑调地低声唱: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握住我的手吧,与我携手余生。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因为再无法克制地,我深深爱上了你。
听我装模作样的深情演绎,前座的二位简直要笑吐了,直嚷嚷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情歌cover。
狄伦没接茬,只用那双绿色眼睛直直盯着我,嘴边依然挟带平时那抹淡淡的笑。
我在他的凝视中逐渐败下阵来,被看得双颊臊红,狼狈地撇开眼,心中后悔自己无聊的多此一举。
但直至下车前,我始终没甩开他那只越过座椅中岛伸来的手。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狄伦偷偷牵住我的小拇指,摩娑我指腹上的厚茧。力道很轻,若有似无,仿佛他准备好随时抽离。
「别放开我,拜托。」我听见他以气音说。很微弱,转瞬便湮没在下一首更轻快的背景音乐。新手环在他手上经日光反射,闪熠着光。
这时,我忽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不舍,与悲哀。
可能是在刚刚相望的一分钟里,我清晰地读懂他眼里的恳求,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若说平日里的他在人群中有多热门,回到家的他就该有多空虚。过往,狄伦总想在狗窝待到最后一位离去,并非贪图热闹,而是在那里至少有人与他共享秘密。
他不愿我交女友,总想毁坏我与他人的关系,是由于知晓我会被分散注意力、在那段时间眼里不再有他。
他如此渴求有人懂他,在乎他,而目前人选里只有我——他多么希望我能爱他,全心全意地只爱他。
可怜的家伙,狄伦实在太孤单了。
这下可好。好兄弟剧本峰回路转,走向了完全没预料的歧路,我真不晓得是在哪个环节敲错指令。
客观的说,当然,我们都知道狄伦拥有极好的外型条件,他虽然孤僻了点,总归算是好相处的人。
但很遗憾,目前我认为自己应该依旧只喜欢女性。毕竟打从高中起我的取向一直很明确:胸不必大,但腿要长,皮肤白,最好是金发。
笑容甜美是必须且最重要的一点。当我们俩处一块时,我会享受她望向我的目光。我希望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她看我时眼里有星星,仿佛我是她这辈子最满意也最得意的选择......
Fuck,好家伙,这些条件狄伦居然占全了。
头疼,想把自己灌醉然后倒头就睡,最好明天醒来发现一切是梦。
顶着一脑子混乱,逛完两个或三个博物馆和艺术展后,我们前往餐厅,一间米其林fine dining。没意外的话这顿饭会直接把我的钱包血条净空。
但无所谓,钱包再空乏也不及我的脑瓜,况且我还带了信用卡,可以延迟解决的都不是个事。
依寿星早上提出的要求,我们拥有了浪漫烛光——我和对座的狄伦之间一座,连恩和詹姆斯也有一座。
从他们眉飞色舞交声赞扬餐点好吃的行为看来,比起摇曳火光所带来的幽微悸动,男人对美食的狂热肯定更加直观......
想去年的我也曾是这样的粗俗家伙,和女人相处才需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兄弟之间可以不带脑袋。
我察觉近期的事甚至影响了我对餐厅的选择,按理说预约城里最热门的美式餐厅应当更为合理才对。
不过狄伦很开心,这是最重要的。他每吃两口就会对我弯起那双大眼,狐狸一样的表达至少他对这餐相当满意。
我也回以微笑,然后尴尬地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的各式调酒。
我喝醉时酒气不大上脸,所以旁座的连恩也没阻拦。由于开车而没沾酒的詹姆斯,甚至招来酒侍替我一次次续满。
「反正他今天带了卡。」詹姆斯傻呵地对狄伦说。
餐厅给寿星准备了个小蛋糕,在附近桌次的用餐客人祝福声中,狄伦吹灭了蜡烛,低头闭眼许愿的神情很虔诚。
我记得我们还拍了张合影,是那种特别老掉牙的姿势,所有人得亲吻寿星的脸颊。
再后来的事更印象模糊了,大概是到了用餐几乎结束的时候,我没话找话地问他究竟许了什么愿。狄伦不答反问:「所以今天,寿星要什么真的都可以有?」
我醉得眼神发直,没多想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