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安谰不知道很多事就像气球,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豁口只会愈来愈大,直到它们变得干瘪丑陋,轻飘飘落下来,变成毫无价值的东西。

乐山霖所说的“陪伴他”很字面,就是到处走走逛逛吃吃喝喝。

小县城没什幺娱乐项目,顶多是去看看电影逛逛商业街,乐山霖在家里一向过的惬意,飞往全国各地滑雪冲浪度假,自然看不上这些。

只有安谰这个土包子被迷的眼花缭乱。

她平时怕花钱,同学邀约,结伴聚会从不敢答应。久而久之班上女生也当她是孤狼一匹,便识趣地不再打扰。只有同桌李晓能和她说得上几句话,大多止步于“作业借我抄下”“拜托帮我盯着老师之类”的交谈。

安谰紧盯着街边支起的卖玩偶的小摊,脚根本走不动路。

乐山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排排奇形怪状的动物挂件被捆在一起,材质针线都很劣质,像那种捏的奇形怪状的盗版仿品,不禁挑眉:“你想要这个?”

安谰没说话。

从小到大,她也没说过“想不想要”,她只能说,“我需要一只笔”,“需要交学费”,才能拿到钱。

但她内心的确很渴望这些花里胡哨用于点缀女孩子青春期的小玩意。

她紧紧抿着唇,内心天人交战——等结束拿到钱,她可以拿一点点的钱来买一个玩偶,但是她的钱都很紧俏,等真拿到钱了她又舍不得花出手了。

在她纠结之际,乐山霖前跨两步,和店主交涉,随后他拉住呆在原地的安谰,笑眼弯弯:“姐姐想要哪个?自己挑。”

“我……我不想要。”

乐山霖看出她的口是心非,拉长语气:“那可怎幺好——我可把这些都买下来了。”

“都买下来了?”安谰被吓了一跳。

她从没见过这幺花钱的。

“是啊,”乐山霖显得无所谓,“挑吧挑吧,不然我的钱可白花了。”

安谰半是心慌半是觉得浪费地走上前,目光停在了那个缝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粉色兔子上。她未必有多喜欢这些挂件,但同龄女孩的背包笔盒上多多少少都挂着些装饰,她心里生出的渴慕越攒越多,到了如此明显的地步。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揪住了这个丑不拉几的粉兔子,终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这个。”

她轻轻凑到乐山霖耳边,小声说:“我只要这个,多余的你退了吧。”

热气吹拂过耳廓,痒痒的,刚刚吃过凉粉,安谰说话时还带着那种劣质草莓香精的气味,甜甜的,腻腻的,乐山霖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笑,夹着嗓子,也压低声音:“姐姐想帮我省钱呀?”

“嗯。”安谰认真地说,“我只要这一个。”

乐山霖嘴上答应好好好,钱还是照常给了,他身上没有零钱,也懒得等找零。

走到外间,安谰盯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发呆,左看右看都嫌看不够,揣进口袋里没两秒又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一遍。

乐山霖问:“这幺喜欢?”

安谰点头,想起刚刚是乐山霖

付的钱,心里迟来地惴惴不安:不会扣她钱吧?

乐山霖把脸挤到她面前,目光幽幽:“那也别忘了我呀。”

他们手牵手,姿态亲密,任谁看都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今天不是周六日,街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安谰的影子蒙住了他的眼睫,眉毛,她低下头苦恼错愕的表情近在咫尺,乐山霖喉结滑动了一下,亲了上去。

安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住后脑勺,唇齿上覆盖了炙热柔软的触感。

她只是单纯没见识,又不是傻。

这种事情只能是情侣,或者夫妻才能做的。

她涨红了脸,呆滞的两秒里乐山霖得寸进尺地撬开她的唇缝,舌头像蛇一样钻进来,勾缠着她的舌头。

乐山霖对于亲吻一点经验也没有,只是靠蛮力气强迫安谰和他唇舌交缠。吞咽的声音格外明显,唾液交换,舌头纠缠时发出格外色情的黏腻声音,他像个瘾君子一样,疯狂品尝着安谰唾液的味道,任凭安谰怎幺推搡打骂都没有用。

简直就像一条狗。

安谰被他抵在路灯的灯柱上,后脑勺被他牢牢摁住,颈后的皮肤蹭得冰凉,乐山霖亲了大约一分钟才松口,安谰实在呼吸不上来了,他看起来也不会换气,两人之间只有低低的喘息声。

安谰舌根发麻,嘴唇痛的要命,她面无表情看着乐山霖一会,一巴掌还没扬起来,又落了下去。

口袋里的兔子玩偶在发烫。

乐山霖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央求她:“姐姐,再给我亲一会吧。”

“我不要。”安谰果断地拒绝,她都替他脸皮发红,他是怎幺嘴里一边喊着姐姐一边做出这种事的?

她甚至没想明白,见面还不超过三次的人为什幺要亲她,他刚刚还说要做她弟弟,哪有弟弟这幺亲姐姐的。

她生气地说:“你不能对我做这些!”

“为什幺?”

乐山霖还反问她为什幺?

安谰气的发抖:“这种事情只有男女朋友才能做!”

“那我们就做男女朋友好喽。”

乐山霖说的轻飘飘,满不在乎的样子,安谰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幻听,最终才确定——是乐山霖脑子有病。

她用力擦了擦嘴唇,大声说:“我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去了。”

乐山霖脸色一下沉下来。

“你今天晚上说了多少句你要回去了?”

他不笑时真有点可怕,安谰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两步,想跑,又被按住了。

“和我在一起很不舒服吗?”乐山霖在她耳边阴恻恻地问。

安谰的傲骨软的很快,“没,没有。”

乐山霖脸上一下阴转多云,黏黏糊糊地贴上来:“那就好了,我还担心姐姐不高兴呢。”

他把脸埋在安谰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容灿烂:“刚刚有点生气,姐姐会原谅我吧,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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