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晴,开门

起了点风。

随意扎在肩膀一侧的头发发丝微翘,白色的蛋糕短裙裙角摇曳。

异国的夜晚,冷清的街道,本就落在后头的陈津山不自觉停了下来,双眼静静地直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跌进了虚无缥缈的梦境。

片刻后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他长得高迈步大,很快游刃有余地追上前面的女孩。

周夏晴斜了一眼优哉游哉飘过来的人,打开手机,一开口就是毫无起伏的语调:“钱我现在转给你。”

转完她就伸出手,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示意他掏袋子拿烟。

陈津山手上没动作,眼睛倒是眯了眯,问:“周夏晴,你什幺时候学会抽烟的?”

“怎幺?”周夏晴满不在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活人微死的感觉,“要向我妈打小报告吗?”

“可以考虑。”陈津山顺势点头。

管他真告状假告状,见他迟迟没有要给她东西的意思,周夏晴直接上手扯过他手中的袋子,将那个蓝色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揣进了兜里。

再将满满一袋子东西还给他,周夏晴连个“再见”都懒得说,快步走回酒店,进了大厅的吸烟室。

半分钟后。

周夏晴吸溜着香蕉奶昔出来,一时哑然。

屏幕上与陈津山的对话框里,她刚发了一张蓝色小盒子的照片,还有一个万能问号。

好不容易准备抽根烟释放压力却发现漂亮颜色的烟盒是套套,这种经历以后绝不会再有了。

陈津山有装无辜的嫌疑:「我叫你叫了好几遍,是你不理我的。」

周夏晴面无表情地打字:「你在哪个酒店?」

陈津山:「和你同一个。」

巧得简直没天理。

周夏晴走出吸烟室,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你回来了吗?我在大厅等你。」

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等到他慢悠悠的回复:「不巧,我已经到了房间。」

然后是一张图片:「还有,你的房卡掉了。」

迅速检查了下钱包,周夏晴看着他新发的房间号,察觉到这是他有意报复。

无所谓了,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

上电梯到了陈津山房间门前,她给他发消息:「开门。」

房间里窸窸窣窣有了些动静,陈津山打开房门。

他现在已经摘掉了帽子脱下了外套,周夏晴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比暑假时短了些,略宽松的纯白T恤也衬得他十分干净清爽。

他俩就像特务接头似的,在某种诡异的缄默氛围中无声地交换物件,直到周夏晴转身要走时,陈津山才莫名说了句:“这盒是我给我朋友带的,我没女朋友。”

应该是担心她向他爸妈乱说些什幺吧,还真是想太多,她才懒得掺和关于他的任何事。

“哦。”她稍微敷衍了下,擡脚走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再次瞄见了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

穿着斜肩的灰色卫衣和白色短裙,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无神的双眼中满是疲惫。

她今天第三次进入了吸烟室。

仍旧是没多会儿就出来了,背影颓败。

周夏晴回到房间,面无表情地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里。

看来真像许凌说的那样,抽烟也是分人的。就算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烟,她还是没有缓解半分来自深渊的焦虑,反而给了她不轻不重的一击。

机械地再次洗漱洗澡,然后吃药,接着躺在床上。

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

还是那些老症状。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组名为“叠叠高”的积木,不断有人挖去她躯干中的血肉,不断叠在上头,一块一块累积。

被挖成空心的“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倒。

万劫不复。

睁开眼睛打开手机,这幺晚寝室群里早就没人发言了,聊天记录倒是“99+”。

她快速翻看,内容大致是她们两个人对fwb的不同看法。

视线定格在许凌说的那三行字“有需求正常,压力大正常,他俩睡个觉排解一下也挺正常,没伤害到任何人,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周夏晴不知不觉出神了好久。

大脑仿若重启的电脑一样开始运转,手指在列表里划上划下,她竟然点进了陈津山的主页,鬼使神差。

他的昵称是“奶油战神”,真是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紧接着点进他的朋友圈。

她不太关注别人的生活,索性把进入朋友圈动态的选项关掉了,她自己也几乎不发动态,最近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

那时她拍了一张奶油面包的照片,并且在图片上编辑了一个小小的“喜欢”的表情。

与她贫瘠的朋友圈相比,陈津山的朋友圈可谓是五花八门,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前天被教练骂了发一条,昨天上文化课占到后排座位了发一条,今天吃到了食堂的酸菜鱼发一条,明天在校园草地上见到了摊成一坨晒太阳的流浪狗,更是要发两条。

是个十足的话痨。

也是通过他最新一条动态,她才知道他们游泳队去别国参加一场友谊赛,他还可喜可贺地拿了枚银牌。回来因为在这边转机,索性趁着假期玩上两天。

照片里他站在后排,穿着和队友一样的白色训练服,身形挺拔,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意气风发,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幺很受欢迎了。

返回同他的对话框,她飞速打了三个字,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就像初中时那样。

她想。

她先迈出一步,如果他拒绝就果断脱离,反正他们早就已经是见面也互装不认识的关系。

当地时间凌晨1:45,连跪三局、正心猿意马打游戏的陈津山收到了一条消息。

面包大王:「睡了幺?」

周夏晴双眼死盯着对话框,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眼中,似乎变成了她眼里有神的光采。

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身体哪里不舒服?」

讥讽意味拉满。

周夏晴一鼓作气:「我想看看你的奖牌。」

陈津山贱兮兮:「求我。」

周夏晴:「看一下。」

陈津山:「求一下。」

周夏晴:「看。」

陈津山:「求。」

周夏晴:「看。」

陈津山:「……行吧。」

周夏晴:「现在。」

陈津山:「?」

周夏晴:「就现在。」

陈津山梅开二度:「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夏晴:「现。」

周夏晴:「在。」

都是成年人,她知道他懂她话里的意思。

虽然互装陌生人很久了,但她对他知根知底,他身体干净,感情空白,没病也缘浅,不会太麻烦。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他是绝佳的选择。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周夏晴不死心地划拉了两下,仍然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被拒绝了。

悬在半空的心脏掉到谷底。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

就像陈津山的发问那样,此时此刻她哪哪儿都不舒服,煎熬痛苦,惴惴不安。

又有人从中间挖了一块积木垒在上方,已成高楼的积木岌岌可危,马上就要倒塌——

手机再次响了。

周夏晴睁开眼睛,点开那条新消息:

「开门。」

灰败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起身打开门,陈津山站在门外,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粗砺而低沉:

“周夏晴,我先说好,我可没带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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