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目力所及的一切

今夕是何年？

不知道为什幺，和林内相关的一切事物都会让她产生时空错乱感。

可以进行星际跃迁的生产力，被拿来制作和贩卖性奴？

没有自然女性的世界，居然有家族与亲缘的概念？

明明是星河时代，怎幺还会存在”附庸“这种人身依附关系？

尽管疑问多多，她最终还是安下心来享受美味。

食物香气四溢。

烹饪者的确用心，蔬果口味清爽，肉食的火候也恰到好处。

面包松软温热，香甜可口，让她满意。

她宁愿相信：这是厨师的一贯水准，或者干脆就是个巧合。

也绝不愿去想，这可能是林内特地吩咐过照顾她口味的。

毕竟，记忆中他们为数不多的共餐时刻，他的目光也从未真正落在她身上上。

餐后，两位宁芙陪她在静寂的白色城堡中散步。

城堡内灯光设计得巧妙，虽然只有她们三人走动，但所经之处的壁灯和地灯都是亮起的。

灯光柔和的勾勒出廊柱与穹顶。

行经一段长廊时，塞姬忽然指着对面亮着的窗户道：“看，那是主人以前的房间。他还是学生的时候，经常坐在窗边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我负责给他端茶送水，整理文具，他经常不带课本呢，但老师从来不罚他，因为他可以把整本书都背出来，连页脚都不会错。”

塔蒂亚娜显然比赛姬晚到林内身边很多，她对这里没有什幺可介绍的，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塞姬说完，她才提议：“今晚有点晚了，海边的露天浴场早关闭了。不过……小姐如果想去海边走走，可以向主人申请，应该能被允许的。”

她其实是试探，因为她既想取悦姜然，又想做点什幺讨好林内。

城堡上空，蓝月光辉灿烂，潮汐声一波波爬上岸。

爬到枕头边，爬到梦里去。

姜然看着对面的窗户，又望向头顶的月光。

“不了，”她说，“暂时就在这里呆着吧。

她可不想再轻易冒险，去试探他的界限。

回到高塔卧房，两位宁芙细致地服侍她梳洗更衣，扶她躺回床，才道了晚安，熄灯离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陷入短暂的黑暗，很快，她的眼睛适应了。

蓝色月光流淌进来，清辉洒在洁白的被褥上，柔和得像罩上一层纱。

海浪声透过石墙隐约传来，既吵闹又清凄。

衬得人心空旷，恒古如此。

孤单漫了上来。

自打被唤醒后，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自然之声。

塞姬说林内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她难以想象，那样一个阴沉强势、掌控欲爆棚的男人，也曾听着同样海浪声入睡。

他那种人，会感到孤单吗？

大概不会吧。他从小就有宁芙服侍左右。

有人为他打理一切，满足他所有需求。

孤独，只是弱者的专利。

她在月光里辗转反侧，睡意迟迟不来。

就在这时，搁在枕边的透明平板，边缘忽然亮起。

一圈幽蓝色的呼吸灯明明灭灭。

同时，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落入，是消息提示音。

姜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迟疑片刻，伸手拿起平板。

屏幕感应到她的生物信息，自动亮起。

一个简洁的对话界面弹了出来，悬浮在桌面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睡了吗？】

没有署名，没有头像。

她愣住，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是谁？赛姬或塔蒂亚娜？

她们有事完全可以直接进来。

林内？

他会用这种方式沟通？

她犹豫着，在下方空白的对话框里输入：

【你是谁？林内？】

点击发送。

消息气泡弹出，显示已读。

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似乎也在斟酌。

最终，回复跳了出来，简短而干脆：

【不是。】

【你是谁？】

【我一直住这里的。】

【很抱歉，我占了你的房间吗？】

【……你床下地板有个暗格。】

【暗格？】

【你帮我把里面箱子取出来，我要用。】

【你在哪，我给你送来？】

【不用，你放在门口就行，我自己取。】

姜然依着神秘人的指引，果然在床下地板发现了缝隙。

她小心撬开松动的地板，下面是一个浅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只边角磨损的小皮箱。

她将它取出，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幺。

她抱着箱子，轻轻打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星光洒落台阶。

她将皮箱放在门口地上，再次看向平板，对方没有新的消息了。

她关上门，回到床上，裹紧被子，心跳得飞快，仿佛刚参与了一场冒险。

……

姜然不知自己何时迷迷糊糊睡去的。

醒来时，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太阳还潜伏在海平面下，海雾弥漫着，给城堡和海面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纱。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门：门口的皮箱果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地多了一支绯红色的月季。

月季是才被人摘下的，花瓣上还凝结着细微的露珠，在朦胧的晨光中格外娇艳。

她拾起花，插在窗边水瓶里。

不多时，两位宁芙到来。

她们为她梳洗打扮。

她们带来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印花露肩长裙，颇具热带风情。

还有一张精巧的碎钻发网。

细链如蛛网。

戴上后，几缕碎钻巧妙从发丝间垂落下来，随着动作微微闪光。

姜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飘向那朵月季，终于忍不住问：“这个庄园里，除了我们，还有谁住着吗？”

正在为她穿鞋的塔蒂亚娜动作一顿，擡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花瓶里的花，疑惑道：“嗯？这朵花哪来的？昨天还没有,昨夜发生什幺事了？”

姜然便将昨夜收到信息、找到暗格和箱子、今晨收到花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赛姬听完，“啊”了一声，道：“难道是幽灵先生！”

姜然脊背一凉：“幽灵？鬼魂？”

“不是不是，”赛姬连忙摆手，“不是真的鬼魂啦。他是上一代的家族成员。因为犯了什幺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被禁足在这里了，不能离开城堡。不过小姐你不用害怕，他从来不伤害人，也几乎不在人前出现，就自己待着。我们都习惯了，林内大人回来的时候还会帮他带点东西。”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一位无害的邻居。

“对了，主人今早回了消息，”

塔蒂亚娜一边仔细为姜然调整鞋带，一边邀功，“我向他报告了小姐您醒来后精神不错。主人很高兴，特意吩咐今天天气好的话，我可以带您在海岛上散散心。等吃过早饭，我们就开车出去转转如何？”

姜然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这座海岛……？”

“没错，”塔蒂亚娜点头，语气与有荣焉，“您从这里能看到的一切：这座岛，远处的岛，海洋，还有山下城镇都是主人家的私人领地。据说前些年老主人就已经正式将这里转到主人名下了，主人他是毋庸置疑的未来家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