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没有开。
窗边的扶手椅是栗色皮革,扶手上有两道划痕,一横一竖,像一个没写完的”十”字。那些划痕是艾拉里克五岁那年用门钥匙刮的——黄铜钥匙,柄上刻着凡·德雷克家族的纹章。他在等母亲开会,脚够不到地,晃来晃去,膝盖撞在茶几腿上,咚,咚。母亲开完会出来,看见划痕,蹲下身,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下次在纸上画,好不好?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椅子上画过,可能因为不知道什幺时候钥匙这种东西变得罕见,可能因为那一天之后他就突然长大,但是现在划痕还在,皮革却已经老去。
威士忌杯搁在窗台上,冰块已经化成一粒黄豆大小的碎渣,沉在杯底。他没有喝,窗外悬浮车的尾灯划过去,一道红,一道白,把他的影子甩在墙上,又抽走。
艾莉希亚今晚有应酬,和谁一起他没问。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在看文件,等他看完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她穿的那条裙子是墨绿色的,领口缀着一排小珍珠,那条裙子他没见过。艾拉里克知道她不喜欢穿裙子,但他没问出口。几分钟之后,艾莉希亚说“今天晚点回来",他回答说”好"。门关上的时候是六点十五分,他记得,因为他擡头看了一时间,想着今晚晚饭该怎幺解决。
八个月了,他和艾莉希亚认识四个月,结婚四个月。艾拉里克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只加一小勺牛奶,刚好让黑色变成深褐色;知道她累的时候用右手揉太阳穴,食指和中指并拢,皱着眉头;知道她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过半秒才跟上,但眼睛里的笑比嘴角的笑淡;知道她工作的时候不会在意外界,连回答的句子都变短,最后只剩下“嗯”和”好"。
每次他翻来覆去计算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太短了:八个月够什幺?八个月可以了解一个人到什幺程度?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幺。
他第一次听说艾莉希亚·阿尔特这个名字,是在殖民星区。
那时候他已经在那里待了三个月。联邦贸易委员会盯上了凡·德雷克的航道份额,公函的措辞客气,“例行审查”,“配合调查”,但舅舅看完之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碎纸机,他被派去核数据,舅舅说分公司会有足够的资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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